《蜀殇之寻梦人》紫心纱罗

140、落锁

　　“这便是我所有的过去。”穆梓樗转过脸来温柔望定清漓，虽然殿内昏暗，仍可看见他的目光坦诚而明澈。
　　“为何要告诉我这些？”清漓怔怔地问。穆梓樗洒脱一笑，“我要你彻底了解我，从而，”他微微一顿，语声无比郑重，“从而放心将终生托付给我。”“樗哥？”清漓吃惊地望着他，一时间脑中千回百转，轰轰作响。穆梓樗忽然轻击手掌，转身向外，“来人！”
　　话音未落，殿门大开，门开处竟是一片光华灿烂，耀目夺人。殿内原本未曾燃灯，此刻却被映得通亮。
　　清漓吓了一跳，不解地看向穆梓樗，穆梓樗却是不动声色，吩咐了声，“呈上来！”立时，那片光幕移动入内。清漓这才看清，是一队内监，而那些夺目光华俱都是从他们手捧的填漆金盘中发出的。
　　“漓儿，你来看看，可还喜欢？”穆梓樗携住清漓的手，拉她过去，满面俱是讨好之意。清漓注目去看，金盘中所盛皆为钗环首饰，金珠玉石，玳瑁翡翠，寸寸精细，件件名贵。难怪如此光彩夺目。
　　她的目光落到其中的一件上，不由一阵讶异，那是一只金累丝珠冠，如意云头的冠顶，镶了无数的珠宝花与五彩晶石，两侧嵌以攒珠翠凤飞天，前有数串明珠遮面。那明珠颗颗拇指大小，圆润光洁，熠熠生辉。她之所以动容倒并不是因为珠冠的贵重，而是因为这样的珠冠只有在女子出嫁时才会佩戴。
　　穆梓樗送她这样的饰物，再加上方才所说的那句话，他难道是打算……，她心头一颤，茫茫间退后一步，逼视着穆梓樗。
　　穆梓樗本是满脸的期待笑意，见到她的神色，不由得有些尴尬，“你不喜欢？”清漓并不回答，只是默然看着他，穆梓樗面上的笑意终于一点点沉没下去，一扬手，屏退下所有内监，目光中满是黯然，“你不愿意？”他的声音回荡在因内监的突然退去而陡然显得空落的殿内，仿佛被抽走了精气的游魂，幽幽的，带着无意识的茫然。
　　“你迫我来，便是这样的打算么？”清漓静静地答，眼底凝霜，是越聚越浓的怒意，她原是这样的脾气，越硬越强，宁折不弯。
　　“我以为，我的心意你全都明白。可是，你依然这样的强人所难。樗哥，是我看错了你，还是你本就是这样的人！”她毫不留情地指责。穆梓樗面色变了又变，忽然冷笑，“你的心意？那我的心意呢？我对你如何，你都忘记了么？在梅坞那些日日夜夜，我们难道过得不好么？”他的声音里带了凄怆，渐至低了下去，“过往一切，你难道能全部抹煞？你敢说，对我一丝情意也无么？”
　　清漓站在那里，身形娉婷似柳，令人生怜，双眸如覆轻雾，幽深如海，“往日如斯，我自是不能抹煞，你对我的好，我是一点一滴都记在心里的，在心底里，我亦是满怀感激。”
　　“感激？”他喃喃重复，仿佛有什么被蓦地从胸中抽走，心一丝一丝凉了下去。这不过是最普通的两个字，却无形中剥离了男女情爱的外衣，他与她，原本是地老天荒的厮守，如今，竟已是无法再有交集了。
　　“不、不是这样的。”他忘情地一把抓住她的手，“你知道的，我不要你感激我，我要的是你像在梅坞时一样的待我。漓儿，你是我的，你的心原本是向着我的。”
　　清漓摇头，缓慢却坚决，“这段时日里，你一切早已是明了。你我亦非当初，已是不可能的了。你何苦！”她一点一点将手自他紧握的掌中抽离，退后几步，看他的眼神平静得几近陌生，“漓儿自请离去，还请樗哥成全。”
　　穆梓樗一时默然，只是望着她，深深地深深地，似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望着她。清漓亦是平静，从容回望过来，并不曾有半分退缩。
　　良久，穆梓樗如受了重重一击踉跄退后，“哐”地一响，后背已抵上了殿门。清漓硬下心肠不理。却见他无语片刻，忽然仰头狂笑，目间似已有泪落下，“我们原本是一对爱侣，更何况已是婚约在身，你、你却硬要如此。好，好，好。”他一连说了几个“好”字，后背依然抵着殿门，人却已直起身来，眼神一转，神色间隐然带了寒意，“此事只怕已没什么好说的了。既然我得不到你的心，也只有得到你的人了。”
　　清漓听他语气不对，心中一颤，只见他双目冷然，射出的光如剑般尖锐冷酷，仿佛要直直穿将过来，直钉入她的心。“三日后，我便会以越国国主之身份，正式封你为国主夫人。礼节繁冗，你好好歇息吧。”
　　说罢，竟不看她，开门大步走出殿去。
　　清漓目瞪口呆，直至殿门被人从外面重重阖起，紧接着是“哗啦哗啦”的沉重落锁声音，她这才明白过来，穆梓樗竟是横了心肠，再不管她心意，硬逼着她就范的架势。
　　她大步冲到殿门前，使劲去推那殿门，大声叫着，“樗哥，樗哥，你做什么？”殿门自然是纹丝未动。而外面也仿佛一瞬间空寂了，除了她推门的“砰砰”声，什么声音都没有。
　　此刻，清漓才明白了穆梓樗的狠心与决心。恐怕在小村时，在他无言伴着她山居的日子，他便已抱定了坚守到底的心思。只是，彼时她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感伤和游移不定中，一直未曾察觉罢了。
　　清漓靠着殿门慢慢地坐了下来，心中满是惶然，穆梓樗如此坚定，她到底要怎么办？
　　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有一刻，耳边忽然传来“哗啦”的轻响。清漓一震，不可置信地向殿门看去。这一次，她听清了，声音是从那里传来的，听去似是有人在开锁的声音。清漓一阵喜悦，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倒退一步，满怀希望地向殿门看去，莫非是穆梓樗想通了，来放她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