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殇之寻梦人》紫心纱罗

14、脱险

　　乔奕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向卧室方向摸索着。
　　实际上，从正门到与卧室门口这一段路相距并不远。平常的日子，大踏步几步就走过去了。可是，现在的竹屋内，到处都弥漫着呛人的烟气和物品焚烧后的刺鼻味道，乔奕的双眼已被熏出了眼泪。除此之外，顶棚上还不时掉落下燃烧着的梁架，突然就横亘在他眼前，他只能是小心，再小心。
　　这几步走得虽然辛苦，却远不及他心里的焦虑和不安，他不停地默念，俞天凝，俞天凝，你等着我，千万、千万不要有事！
　　将要摸到卧室的门边，乔奕的脚忽然绊到了什么。他低了头，勉强睁大眼睛去看。目光所及是一只翻倒的架子，而架子旁边，一个长发垂肩的女子半伏在那里，手中还紧紧握着什么。
　　虽然看不到脸，但乔奕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是俞天凝！
　　乔奕惊喜交集，大声叫着“天凝”，蹲下去拉她的手。有烟气冲入了他的喉咙，乔奕忍不住咳呛起来。但他已顾不得了，只是带着失而复得的满心喜悦一把将俞天凝拥入怀里。
　　俞天凝并没有回应他，只是软软地伏在他的肩上。乔奕的心吓得提了起来，急忙扳过她的脸来看。暗红的火光下，俞天凝的脸色虽然苍白如大理石，但神情至少是平静的，而且，还在大睁着眼睛看着他。
　　乔奕的心一松，俞天凝显然是没有受伤。但是，他的心中随即浮起几分诧异，在这样的时候，在大火环伺的生死关头，俞天凝显得有些奇怪。她似乎是过于平静了，平静得甚至是木然。她的目光虽然是看着他的，但那目光里异常幽深，仿如深不见底的海洋。乔奕感到了恐惧，她虽然被他牢牢抱在怀里，但似乎只剩下了一具没有生命的躯壳。
　　“天凝！天凝！”乔奕摇晃着她，一边咳嗽，一边大叫。他嘶哑里掺杂着焦急的叫声似乎奏了效，俞天凝“嗯”了一声，眼珠错转，脸上忽然有了不同的表情，仿佛是刚从梦中醒来的样子，充满了迷惑和茫然，疑惑问他，“是你。我、我怎么了？”
　　乔奕的眼中有狂喜的泪意，柔声说：“你没事就好，我们这就出去。”话音未落，他已将她抱了起来，小心护着怀中的她，向来路退去。
　　就是这一刻的功夫，火似乎更大了，到处都是灼烧物体的噼啪爆响。但乔奕此时的心中充满了勇气和无畏，他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与她如此贴近，气息相闻，生死与共。她的安全，她的一切，都承载在他的肩上。他一定要将她安全地带出去。
　　逃生的出口已近在咫尺，乔奕的脚已跨了出去。他怀里的俞天凝突然指着他的头顶，惊叫了一声，“小心！”伴随着她的话音，乔奕的耳边已感觉到了风声，明白是头顶一定是有烧了半截的梁架就要掉落下来。匆忙之间，他来不及多想，奋力向前一步，身体前倾，低下头去，以自己护住怀里的俞天凝。只听“啪”地一声，乔奕只觉得腿部传来一阵剧痛，一时支撑不住两个人的力量，与怀中的俞天凝一起扑倒至门外，又滚了几滚，才停了下来。
　　此时，竹屋前已聚集了许多亿浩的职员。有的救火，有的对着火场不停地喊着乔奕和俞天凝的名字。这时一见两人安全出来，人们都松了口气。早已等候在一旁的救护医生立刻上前来检查。
　　乔奕半撑起身子，指着俞天凝对医生说：“你快去看看，看看她有没有事？”医生看了看已经自己坐起来的俞天凝，又看了看乔奕乌青里夹着血丝的小腿，摇头说：“你放心，她没有什么。倒是你的腿，恐怕要好好检查一下。”乔奕似乎只注意听了医生的头半句话，脸上露出由衷的笑意，“好，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话音未落，整个人忽然倒了下去。
　　医生飞快地检查了一下，说了句“骨折，需要做详细检查。”并示意护士们将乔奕抬上担架，抬进了救护车。同时，将俞天凝也一并扶了进去。
　　救护车呼啸着，向最近的医院驶去。

　　竹屋的火已经熄了，一栋精巧雅致的竹屋只余下焦黑的残垣断壁。幸好翠谷山庄的每栋竹屋都是独立而建，屋与屋之间又都有竹丛和灌木阻隔，因此，这场火只是烧毁了俞天凝所住的这一栋，并没有波及到其他的地方。
　　聚集在火场周围的人已慢慢散去。剩下的就只是细心勘察火场的山庄安保部警员了。
　　人们三三两两地走回自己住的竹屋，纷纷谈论着这场蹊跷的大火。在这些人中，独行一侧一身蓝色真丝长裙的卢思颜十分引人注目。即使是在这样的时候，这样的场合，卢思颜仍然是衣饰整齐，神情倨傲，显出一派颇有气势的大小姐派头。
　　趁着转弯的机会，她的目光瞥向火场的方向，脸上有悻悻的表情。
　　她并不是和大家一起涌向火场的。因此，当她赶到时，并没有看到乔奕已冲了进去。原本她还在幸灾乐祸地看着俞天凝所住的竹屋一点一点地被大火吞噬，想象着这个情敌会有怎样的下场，谁知接下来，火场中出现惊人的一幕，乔奕和俞天凝竟相拥着从起火的竹屋里冲了出来。而且，乔奕不顾自己的伤势，首先关心俞天凝的安危。
　　为了俞天凝，乔奕竟然连命都不要了。卢思颜又是震惊，又是愤怒，对俞天凝的妒忌与恼恨也更深了一层。她并不笨，没有在大家都看到乔奕对俞天凝感情不寻常时上前表示慰问，让自己成为笑柄。而是站在人群中，咬牙看着救护车将两人拉走。
　　卢思颜走回自己的竹屋，在客厅里的藤椅上坐了下来。虽然天还没有亮，但她显然已没有了睡意。
　　坐了一会儿，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卧室的衣柜里取出一个纸袋，又拎着纸袋快步走进卫生间，从浴缸的后面取出一只不大的盒子。她似乎对那只盒子颇为顾忌，刚拿到手里，又急忙放下。用脚将盒子勾进了纸袋。然后，她拎着纸袋，走回客厅，隔窗向外望了一眼。
　　折腾了大半夜，大多数的人又已沉入了梦乡，山庄内已没有了人迹。
　　卢思颜换了一双软底便鞋，拎着装了盒子的纸袋无声无息走出门去。一直走到山庄最末，那里有一个小小的人工湖。
　　卢思颜走到湖边，看了眼手中的纸袋，喃喃说了句“可惜，用不着了。”忽然扬起手，将那只纸袋扔了出去。
　　纸袋在黑夜里无声地划了道弧线，也许是因为使力太大，盒盖露出了一道缝隙，有什么东西从那里面掉了出来，落在她身前岸边的草地上。而那只纸袋则“噗”地一声坠入水中。卢思颜见那盒子已完全没入水中，满意地拍了拍手，沿来路走了回去。
　　她并没有发现，她刚刚站立的那片草地前面一点，有一个东西慢慢地爬过草梗，爬进更深的草丛。微茫的星光下，那东西似乎是一只小小的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