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殇之寻梦人》紫心纱罗

15、前世谜题

　　俞天凝坐在病床一侧的椅子上，静静地看着床上昏睡的乔奕。
　　天是将亮未亮的样子，东方的天际才露出些微淡的曙色，一切还都是朦朦胧胧的。俞天凝的脸就隐在黑暗与曙色的交界里，神色间既有疲惫，也有犹豫与挣扎。
　　黎明前总是最安静的，这里也是。除了病房外偶尔经过的护士的脚步声，周围静得出奇，仿佛世界里只剩下了她和乔奕两个。而这样的氛围让她无形之中产生了一种错觉，她和他，原本是如此的贴近和亲密。
　　俞天凝微微动了动，腰部传来一阵酸痛。自从她被救护车带到这里，医生对她进行简单检查后宣布她毫发无伤起，她就默默地坐在这里，等待乔奕的醒来。
　　和她的安然无恙相比，病床上的乔奕显然没有这样的幸运。他最重的伤在腿部，那里已经打上了厚厚的石膏。他不太重的伤在肩头、背部、手臂，还有脚上，那里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烫伤和刮伤，有的还裹了层层叠叠的纱布。
　　这个男人为了她，竟然舍了命不要！
　　俞天凝的心里塞满了感动莫名的情绪。他对她的好，她怎么会不知道。他不计较她的冷淡与疏远，明里暗里的关心她。他不强迫她顺从他的感觉，只是提出以普通朋友的形式开始。这一次，她遇了险，他不要命的冲到火里去救她。他对她，真的是全心全意无可挑剔了。
　　俞天凝的脸上现出苦恼的神色。她虽然不明白爱情是什么，但她却清楚知道，她对乔奕的感觉里似乎总少了点儿什么。就是这少了的一点儿让她无法敞开自己的心，无法去接受他的心。
　　“天凝！小心！”床上的乔奕忽然大叫，俞天凝吓了一跳，急忙俯身去看，只见他一脸的焦急，眉心拧着，额角都已渗出了冷汗。但依旧是闭着眼睛，并没有醒来。刚刚的话显然是呓语。
　　俞天凝无声叹息，默默为他擦去额头的汗，握住他的手，低声说：“你放心睡吧，我在这里，我很好。”睡梦中的乔奕似乎是听懂了她的话，忽然反手紧紧握住她的手，重又沉沉睡去。俞天凝想要将手抽出来，但乔奕握得很紧，她怕惊醒了他，只有任凭他握着。
　　此时的乔奕睡得极沉，眉头舒展着，嘴角还噙着淡淡的笑意。这样的他少了些白天的威严和锋睿，倒显得有几分纯纯的孩子气。俞天凝看得有些出神，心底里有一个声音在质问着她，当一个男人肯这样对你，你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她的目光落在他与她紧握的手上，也许，她是该好好考虑一下与他的关系了。
　　一阵疲累袭来，俞天凝打了个哈欠，双眼变得朦胧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清漓，为什么要这样做？”是男子质问的声音，就响在她的耳边，俞天凝猛地睁开眼睛。眼前依旧是安静的病房，沉睡在床上的乔奕，她依旧坐在床边。但那个声音似乎仍在她的耳边回荡，旋转着，旋转着，一直冲入她的心底深处。
　　俞天凝的脸变得严肃了。因为担心乔奕的伤势，她几乎忘了，大火中，当她去抢救那幅画时，她看到的，或者说亲身感受到的那个诡异的场景。
　　乔奕握她的手已经有了些放松，俞天凝轻轻抽出手来，起身走至窗边，靠在一侧，无意识地向外望去。
　　东边的天际，太阳已经露出了半个头来，金灿灿的光芒映得那周边的云朵仿佛都镀上了金边，灿烂得像燃烧的火。重叠在她记忆里那个似梦非梦的场景中。
　　俞天凝下意识地低下头去，去看胸口的那个胎记。一个收窄的菱形赫然浮现在胸口上。初升太阳的纷乱光线中，她仿佛看见有一把惨碧色的奇怪兵刃正插在那里，兵刃的手柄上布满了纵横的鲜血。这就是她从小到大月圆之夜不断重复的梦境，胸口被贯穿，有深入肺腑的痛楚传遍全身的原因。
　　一切都不言而喻了。那个大火中的女子，那个被黑衣男子称为“清漓”的白衣女子，就是她要寻找的前世。
　　清漓，一个很美的名字，清波扬兮漓衣。这个叫做清漓的女子应该有着钟灵毓秀的风姿与聪慧，能够赢得无数人的怜爱。但是，她却是这样悲惨的死去。
　　俞天凝的心里浮起无法抑制的悲伤。默白的话响在她的耳际，“并不是所有的魂魄都会消弭掉前世的记忆。有些怨气深重入骨的魂魄，就算是喝下了孟婆汤，依然会将记忆带到来世。”也许就是因为这样的死，才积蓄了世代不散的怨气，而今世的她要做的，就是将这口怨气解开，寻找隐藏在怨气背后的湮没往事。
　　清漓是被人害死的，而她死时，距她最近的就是那个黑衣男子，凶手显然是黑衣男子无疑了。一想到黑衣男子，俞天凝的脑中蓦然泛起一种奇异的感觉，仿佛他是她一个很亲近的人，而他们在很早以前就彼此熟悉。仿佛他一直藏在她记忆的角落，等待着她将他记起。
　　俞天凝吸了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悸动。重新回想她在火海中看到的一切，心中有许多的不解。
　　首先是清漓和黑衣男子的关系，他们之间，既像是仇人与仇人的对决，又像是爱人与爱人的诀别。这样的矛盾，似乎不应该同时存在。而既然是合为一体，就一定是有不同寻常的理由。
　　其次是黑衣男子一直在质问清漓，“为什么？为什么？”这样的质问声，俞天凝曾经听过，是在默白带她往坝城的途中，她睡着的那次。当时她醒来后，不知为什么忘记了。直到这一次，她亲耳听到了黑衣男子的质问，才想了起来。如果说，这次是因为大火重现了昔日的场景，才将这段记忆显现出来。而上一次，根本没有任何先兆，她就已经在梦中忆起，显然，这声声质问对她有极大影响，她一直将之藏在记忆浅层。难道真的是清漓亏欠了他什么，要他杀了她才甘心？
　　第三就是那对分别握在清漓和黑衣男子手中的飞鸟状羊脂玉带钩。很奇怪的是，作为今世的俞天凝，从来都没有见过那种只有在博物馆或古墓中才会出现的东西，但是，当她一看到，就自然而然地知道那是玉带钩。这对玉带钩一定有着特别的意义，否则，不会在最后时刻，清漓和黑衣男子都珍而重之地握在手里。而她也不会一眼就认出来。
　　俞天凝想得出了神，却没有注意到身后已经有人推门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