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殇之寻梦人》紫心纱罗

13、大火

　　痛，又是那种如影随形，令她无法呼吸无法逃避的痛楚。睡梦中的俞天凝一只手下意识地按上了胸口，额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窗外，月儿高挂，如一轮冰盘，又逢月圆。
　　但是，这一次似乎与以往有些不同，即使是在沉浸在无法自拔的梦里，俞天凝也能感觉得到，因为，除了痛，她还感觉到了一股热力，是缠绕在身周挥之不去的灼热，就仿佛是熊熊的火焰在焚烤着她。
　　俞天凝惊喘出声，一下子清醒了过来。她并不睁眼，而是直接将头深埋入身上盖的薄毯中，等待着心情慢慢平复。梦境渐渐淡去，胸口的痛意也散去了。但奇怪的是，那股热意还在，而且越来越强。
　　俞天凝掀开薄毯，向外看去。她的双眼蓦地睁大，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声惊叫。
　　火，她的身前身后竟然全是肆虐燃烧的火！
　　难道是梦？俞天凝闭上眼睛，再度睁开。橘黄色的火舌依然跳跃着，扭动着，仿佛是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笑容的魔鬼，正向她扑来。
　　起火了，她所住的竹屋起火了！
　　俞天凝虽然慌乱，头脑却还冷静。她一边跳下床，一边简单判断了一下大火的形势。翠谷山庄的这种竹屋都是统一的格局，入门就是客厅，右边是卧室，在卧室里，靠近客厅的后部有一个小小的卫生间。而依照大火席卷来的方向，似乎是从卫生间开始燃起的，现在已经烧到了卧室。如果她再睡一会儿，很可能就永远也醒不过来了。目前，唯一的退路就是客厅的正门。
　　俞天凝脑中想着，人已经冲出了卧室，果真，客厅还没有被大火波及到。她使劲向前冲，再有两步，就可以冲到客厅的门边，冲出火场了。
　　俞天凝猛地停下脚步，她忽然想起了默白送她的画。这幅对她至关重要的画当然不能丢下。幸好，画只是放在客厅与卧室门边的一个架子上。俞天凝返身跑了回去，手忙脚乱地去解扣在画上的架子搭扣。
　　火光映在她的脸上，也映在那幅平展在架上的画上。匆忙中，俞天凝望了那画一眼，眼睛蓦然睁大，解着搭扣的手也不知不觉松了，整个人竟愣在了那里。
　　此时，她的心中正弥漫着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在她的眼中，那幅火光中的画竟像是有了生命，月色在流淌，充盈着清冷哀伤的气息；火焰在扭动，几乎与画外的火融到了一起。而她自己，似乎是走入了画中，又似乎站得远远的，看着画中她自己的背影。
　　仿佛是她自己，缓缓仰起头，去看天中那轮高悬的明月，面庞上有月光流泻的宁静清辉。很快，那抹清辉就被炽烈的火光所覆盖，大火就燃烧在她的周围，形成一人多高的巨浪，汹涌着要将她吞噬。她却并没有逃，只是静静地看着那越发逼近的火，心底里浮动着难言的悲恸与忧伤。
　　突然，一道比火光还要明亮的光带劈火飞了过来，她的胸口蓦地一痛。低下头去，一只惨碧色的兵刃已贯入她的胸膛，有鲜红的血慢慢濡出，丝丝缕缕纵横在那兵刃惨碧色的手柄上，慢慢地，血越流越多，几乎已盖住了那手柄原本惨碧的颜色，有惊心动魄的凄美与惨然。
　　她抬起头，直视着面前一袭黑衣神明爽俊的男子，那男子的面色异常苍白，一双英目失神地盯着她，神色间有质疑，有难过，有悲痛。男子一遍又一遍地追问，“为什么？为什么？清漓，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惨笑着摇头，摇头，再摇头，慢慢弯身跪坐下去。“叮”的一声，有东西从她的衣襟里掉落下来，是一只雕成飞鸟状的羊脂玉带钩。她将那带钩紧紧握入手中，按在心口，向那黑衣男子深深地、深深地看了一眼，有一滴清泪从她的眼角流下，滑下脸颊，滑过她染血的指尖，滴落在那半只玉带钩上。那凝脂温润的白里便陡然掺了抹血红，看上去触目惊心。
　　她低低地叹息了一声，无力地歪倒在地，缓缓闭上了眼睛。在合眼的一刹那，她看到那黑衣男子猛地扑到她的身前，一只手拥住她，另一只手在她眼前展开，手心里露出另外一只雕成飞鸟状的羊脂玉带钩。
　　无穷无尽的黑暗向她涌来，玉带钩、黑衣男子的脸、火光，都已消失不见。
　　仿佛是她站在远处，看着一轮明月下的熊熊大火，看着火中相对而立的一对男女。他们就那样对视着，久久地对视着，两人脸上的表情都复杂得令人无法摸透，仿佛是满含深情，又仿佛是充满了怨恨。
　　男子的黑衣和女子的白衣在火焰中猎猎而舞，如两只不停扇动羽翼的蝶，飞翔的姿势充满了绝望和无奈。突然，女子捂住胸口，缓缓跪坐下去。那男子也俯下身去，似是想拥抱那女子。益发猛烈的火焰模糊了他们的身形，整个世界只余下了火焰的颜色，浓稠得像血。

　　乔奕突然醒了过来，就像是有人在耳边叫他一样，突兀而不寻常。
　　刚一睁开眼，他就察觉了情况有些不对头。他看到了对面墙壁上的电子钟，时针正指向两点。这个时间，夜色深浓，房内又没有开灯，他怎么可能清晰地看到电子钟的时间。
　　光是从窗外射入的，带着诡异的桔黄色，而且还是跳动的。难道是山庄失火了？乔奕的心中有不好的预感，他手脚并用地跳下床，奔到窗前向外查看，心里咯噔一下，脸色霎时变得苍白。的确是失火了，失火的地方是靠近山边竹屋，而那里正是俞天凝居住的地方。
　　乔奕什么都顾不得了，他疯狂冲出门去，一口气冲到那起火的竹屋门前。大火显然已燃烧了一段时间，火势几乎席卷了整个竹屋，除了尚算完好的正门和半幅墙壁，竹屋的后半部已塌陷下去了。
　　“天凝！天凝！”乔奕的心都要跳出来了，他不敢想沉睡中的俞天凝遇到了这场大火会怎么样。昨夜，他和她还并肩坐在前面不远处的草地上，一起看漫天的星光。
　　山庄里的人都被惊动了，大家不约而同地向这边冲来，反映快的人还端着水盆。
　　乔奕咬了咬牙，突然从一人手中抢过水盆，将盆内的水全部倾倒到身上。然后，不顾一切地踢开竹屋的门，冲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