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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冰与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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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宇闭着眼昏昏沉沉,自然是不能回答她。清漓叹了口气,见他面色红赤,双颊有如火烧,嘴唇都已开了裂,忽然想起绕洞而过的那弯清流,便急忙从怀中掏了方绢帕,起身走至洞外,将绢帕用潭水打湿,又急急走了回来,轻轻润润他的嘴唇,又将绢帕敷在他的额头上。
潭水沁凉,这样敷了一刻,洛宇的面色俨然好了很多。清漓喜不自禁,匆匆奔至洞外,将已被他体温捂热的绢帕重在潭水中漂过,又奔回来将绢帕再度敷上他额头。如此往往复复,待瞥见他面色如常,鼻息沉静时,已是暮色深浓。
这一番忙乱,竟是过了好几个时辰。
清漓满心疲惫靠坐在洛宇身畔,只觉周身酸痛,饥渴难耐。自来到此处,她只顾担忧他的伤势,其余均未放在心上。此时见他有好转迹象,心儿一定,脑中清明,这才想到另一个不得不面对的问题,在能够想到办法离开这个杳无人迹的深谷前,生计却成了难题。但眼下,她与他,一个力弱,一个有伤,这个平素十分简单的问题却成了大事。
清漓忽然自嘲地笑了笑,心中并不气馁,他们一路走来,经历了塌方,经历了坠崖,现下都没有大碍,眼前所遇的一切又何足道。他们总会共同渡过的。
她的心忽地一跳,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开始这样想了,“他们共同渡过”,感觉上,她与他像是已经系在了一起。而事实上,若非是有这些莫名其妙的纠缠,他们之间还是陌生的,毫无瓜葛的。
清漓仔仔细细地端详着他。眼前的这名男子,她只知道他的名字叫做洛宇。而这个名字还是她私底下问他的侍卫才知道的。至于其他,全部都是空白。但是,他冠玉般的面庞,英挺的眉,虽然紧闭但她却能清晰想出的朗星凤目,带了坚毅的嘴角,她似曾相识,莫名熟悉。这种感觉自她于浣水之畔的苇丛内第一次见到他时就已油然于心,就好像他们已经认识了很久,久得可以追溯到很多年前。
心,带着一点温软,仿佛内里有一丝莫名的喜悦与骚动正汹涌着呼之欲出。她闭上眼,任凭这感觉抓住她全副心神,引着她向一个未知飘去。
“沙沙――”仿佛是风掠过林梢的轻响,尽管细微,却蓦然惊醒了沉思的清漓。她睁开眼睛,心忽然有些不安。名义上,她已是穆梓樗的未婚妻,而因她的失踪,他不知道怎样的万分着急,怎样的四处寻找,她怎么还能在这里对着另一个陌生的男子胡思乱想?
清漓慌乱着站起身来,慌不择路地走出了山洞。
洞外,白日里爽翠宜人的树木花草都已变成一个个暗褐的剪影。四下里充满了黄昏中特有的淡泊宁静。她默立了一刻,心也变得平静起来。缓步走至桃林间,随手从桃树上摘下几个毛茸茸的青青幼桃,在潭水中漂了几漂,举至唇边轻轻咬下。幼桃成熟还早,有淡淡的苦涩在舌尖弥漫。清漓却默默咽下,此时此刻,这样的味道正好平复她萌动失措的心。
清漓站了好一刻,直到月亮升起才慢慢走回洞去。一脚才踏入洞口,便听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她微愕,一面急走,一面向躺在干草榻上的洛宇看去。旁的她倒不理,只有他的安危是她最挂心的。
因着夜幕降临,洞穴内的一切并不清晰。清漓看到,草榻上的洛宇并不是她方才出去时静静的睡姿,而时整个人蜷成了一团,仿佛还在颤抖。她吓了一跳,急忙蹲下身去问,“你怎么了?”
洛宇仿佛是听见了她的问话,又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只是紧紧地蜷着,抖得如同筛糠一般,嘴里不知在念着什么。清漓俯身下去细听,他念的好像是“冷!好冷!”她大是讶异,急忙去握他的手,心中更是一惊,他的手竟冷似寒冰。借着浅白如乳的月色,她清楚看见,洛宇的面孔已变成青白,连嘴唇都已失了血色。
清漓一时怔在当地,方才她出去时,他明明已经退烧睡去,此刻,怎么会物极而反,由热至冷了呢?
她并不是医者,自是想不出关键。唯一能想出的解决法子便是火,以火的热力来抵抗他的寒气。火折她虽没有,但洛宇应是有的。果真,在他的腰间,她摸到了一个火折。
将那个火折放至一旁,清漓匆匆走出洞去收集引火之物。只是片刻,她抱着一些枯枝树根奔了进来,胡乱地堆在洛宇身前,取过火折点燃。她从来都没有做过这些事,自然不知道其中的细微,那些枯枝堆积得太密,火星只闪了一闪便熄灭了。她心中急迫,手忙脚乱地将枯枝打散重列,重又燃过。这一次的情形好些,那火起初还有些微弱,渐渐地,一根引燃了另一根,火堆旺了起来。
清漓松了口气,这才发现,手指间扎了许多木刺,有的还流出血来。此时,她顾不得自怨自艾,急忙去看洛宇。
火光跳跃着,映在洞壁上,映着她的裙裾衣角,也映在他的脸上。温暖的桔黄色的褪去他脸上的青白,看起来,他似乎是有所好转。清漓向火堆内又加了几快树根,试图使它燃得更旺些。她再度冲出洞去,隔了一刻,又抱了一堆枯枝回来。
将这些枯枝放好,她坐回洛宇身边,仔细地看他。他总算是安静了些。还没等清漓将心放下,突然,他又将自己蜷成一团,重又发起抖来。依旧是青白的脸,无血色的唇。
清漓将枯枝都投入了火中,使那个火堆燃得更大。不知是因为火堆的热力,还是因为奔忙与焦急,她的额头已满满的都是汗意。但是,他仍是冷,冷得几乎要化成寒冰。
清漓定定坐在那里,只能握着他的手,却无计可施。眼看着他的面色一丝一丝暗淡,人一分一分地虚弱下去。她的泪已流下,伏在他身上,语不成声。“我该怎么办,该做的都已做了,却还是救不了你。”
透过朦胧的泪眼,她茫然四顾,火光将他与她的影子映在洞壁上,一忽分开,一忽又合拢,从来没有这样一刻令她觉得假若失去他,她将怎样痛不欲生,生不如死。此时此刻,他们是如此的贴近,她依赖着他,他也依赖着她。
清漓慢慢坐起身来,神色间充满了异样的宁静。有一弯奇异的笑容挂上她的嘴角。带着几分决然,带着几分笃定。仿佛是有了重大的决定。
她静静地看了他一刻,双手伸至胸前,慢慢地解开衣襟,露出纯洁如雪的胸膛。然后,她躺到洛宇的身边,紧紧地紧紧地抱住了他。
洞穴内响起一缕恍如叹息般的语声,“相信我,你一定会没事的,我怎会让你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