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殇之寻梦人》紫心纱罗

100、患难

　　不知是因为使劲挣扎，还是洛宇的手有所放松，总之，清漓突然挣脱了开来。她的心中虽然还有对他的怒气，但此刻因为他的异样却已顾不得了。待她看清眼前的情景，禁不住怔在当地。
　　他们一路行来，虽山路崎岖，但总还称得上平坦，而现时她的眼前却处处都是嶙峋怪岩，碎石散落，大的如磐，小的如豆，层叠累积，触目惊心。而回首望去，方才躲雨的那个小小角落早已被淹没于乱石与泥泞之下。
　　她蓦地明白过来，他的大异往常是因为发现了山体塌方而拼了命要救他。而她却误会了他，甚至于咬了他一口。她心中涌过一阵歉疚，默默地转回身来，看着他，呐呐着，想要说些道歉的话。
　　雨势虽略有减小，但依旧在下，毫不留情地打在他与她的头上，脸上，身上。
　　他就站在她的对面，依旧是一脸关切。而自他的额头正有淡淡的红色随着雨水淋下慢慢地流过他的脸颊，流下他的衣襟，那红色越来越浓，越来越深，转瞬间竟汹涌而下。他突然倒了下去。
　　清漓大吃了一惊，下意识地蹲下身去扶他，却见他双目紧闭，气息微弱，人已晕迷过去。但头上的鲜血兀自流个不住，显然是受伤不轻。她不再犹豫，扯过罗裙一角，用力撕下，以身挡雨，小心抱起洛宇的头，细细地将伤口及周边裹住。
　　做完这一切，血虽未完全止住，但情况显然已好了很多，只是他依旧昏迷。清漓焦虑地看了看四周，荒山寂寂，天色已沉。眼下，唯有离开此地才是上策。她看着无知无觉的他，心中蓦然闪过一个念头，自己原本就以他为人质要离开这里的，此时他昏迷在地，可不是离开的大好机会。当下再不犹疑，猛地站起，不顾脚下乱石横陈，匆匆奔去。
　　左支右绌，费尽周折，清漓好不容易走出了塌方形成的乱石堆，眼前的情景禁不住令她一愣。这里仿佛是半山腰，四下里都是乱生的杂树与蒿草，根本就无路可走。可想而知，方才为了避雨，在匆匆之间他抱着她也不知费了多大的劲才找到了这里。
　　脚似乎变得很沉，沉得她再也迈不出一步。有一丝愧疚如春日里的麦苗在心中恣意疯长。他这样对她，甚至于方才还救了她，而她却在这样危险的情形下将受伤的他弃之山野之间，不论她与他起初的情形如何，此时此刻，她实实是对他不起。一念及此，清漓霍地转回身来，向来路奔去。
　　重又穿行过乱石，她清楚看见他依旧毫无知觉地倒卧在原地。她奔上前去，先去探他的鼻息，虽然是昏迷，但他的气息尚算平稳。她微微放下心来。在返回路上，她早已想定先将他带离此地再坐打算。此时见他情况尚好便弯身下去想要将他背起。毕竟是娇弱女子，气力有限，她将他上半身扶起，负到自己背上，拼尽力气想要站起，试了几次却都不能成行。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将上身抬高。才支起半个身子，重心却未调好，冷不防仰天摔倒。
　　她担心压到他的伤处，在摔倒的一刹那间尽力侧过身去，两人一起歪倒在地。这一下摔得虽不甚重，却也是周身生疼。她顾不得这些，急忙又坐起，再度将他负在背上，一手扶着他，一手抓住身侧一根突出的石柱，银牙紧咬，竟真的一点点站了起来。她心中暗喜，向前迈出一步。脚下却一滑，想是踏了一块活动的石块，只听“噗通”一声，又重重扑跌在地。这一下跌得甚重，清漓只觉得眼前金星乱冒，忙乱之间却还顾得去托住他的头，以防触了他的伤处。
　　过了好一刻，清漓才缓过劲来，慢慢坐起。放眼四顾，心急如焚。此刻，雨势虽已渐渐转微，但天色愈发沉暗，若再耽搁在此不知还会发生什么，一切已不能再等。
　　清漓咬了牙，使力从裙角上撕下长长一条，又将洛宇扶起，紧紧缚在自己背上。然后，双手扶着两边的石块，虽然是身不能直，但总算是站了起来。待得站稳，极力调匀气息，穿石过隙，艰难地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在清漓的记忆里，似乎从来都没有过这样的时刻，一面忧心着是否能够脱困，忧心着一个算不上亲近之人的伤势；另一面又在透支自己全部的体力。身与心的双重压力令她几乎要放弃前行的脚步，但心底深处有一个声音却一直在告诉她，她一定要带着他离开这里。
　　走出塌方的山坡，走入不辨方向的密林。清漓也不知走了多久，她只觉得身上的衣裙被汗水湿了又干，双腿由酸麻转为疼痛，直至木然。
　　雨已渐渐停歇，天幕已至全黑，当中有三两星子闪烁。世界陡然由喧嚣变得宁静。
　　清漓停了脚步，扶住身畔一株大树不住喘息。此时，因着一心只顾急走，因着天黑，她已完全失去了方向。耳听身后的他“唔”了一声，她心中一喜，急忙去问，“你怎样了？”半晌未听答言，她又连问了几声，他仍是没有回应，她的心又沉了下去。走了这么久他依旧昏迷不醒。她并不通岐黄之术，也不知他的情形如何。若是他当真有事，她只怕是要内疚而死。因此，她下定决心，现下无论多累都不能停下，也不准停下，她一定要走出去，带着他一同走出去。找到大夫给他好好治伤。
　　这样想着，脚下更是不敢放松，重又迈开步子。半是走半是拖着挪了一刻，眼见林木渐稀，似是将要走到尽头的模样。她心中喜悦，步子陡然变得轻快。星光下，眼见树丛前方似是一片平坦，当下毫不犹疑一步迈了出去。蓦然觉得脚下一空，还未容她细想，整个人连同背上的他竟一齐向下急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