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殇之寻梦人》紫心纱罗

99、遇雨

　　铅灰色的厚厚云层如积年的旧絮铺满了整个天空，仿佛随时会重重压将下来。伴随着弥漫于空气中憋闷得窒人的潮热气息，使原本艰难行进于山路上的两人走得异常吃力。
　　他们已经这样走了多半个时辰了。
　　洛宇自始至终都不发一言，只是垂首前行，但耳中却无时无刻不在捕捉着身侧清漓的气息声和脚步声。从那略显急促和沉重的声音里，他不难猜出，这样的行进已使得清漓疲累不堪。
　　他心中不忍，不动声色地将步子放缓，征询地看了清漓一眼，“要不要休息一下？”“不！”清漓的回答斩钉截铁，“你莫要打什么主意。不走出这里，我是不会停下的。”
　　洛宇毫不在意她话中的敌意，“若是听我的建议骑马，咱们的脚程会快上许多，也不必如此麻烦。”清漓冷冷地看他一眼，“谁知你暗地里打什么主意。我的这个法子虽笨，却最直接。不必防这防那。”
　　洛宇一愕，不由得苦笑，她这样的戒备他，不信任他。他若想对她坦陈一切，怕是还要费上许多周折。即便是此时有机会说出，以眼下的情形，她未必会相信他。这样想着，忽然感到脸颊上有些凉意，注目看时，是不知何时落下的雨水。竟是下雨了！极细极小的水丝零星地打在衣襟上，空气似乎更加憋闷。
　　洛宇担忧地看了看天色，不觉停了步子，“咱们还是找个地方避一避。”“不行！”清漓扯紧他的袖子，一面固执地摇头，一面仍旧向前。洛宇坚决地站在当地，“你相信我。眼下必是场大雨，而且雨天路滑，极易失足。咱们不如就近寻个妥当的地方，待雨停后再走不迟。”
　　清漓看他神情急迫，不似作伪，不由大为踌躇。洛宇叹息，“你就当我是顾惜自己的性命。”“不……”清漓还想拒绝，方说了一个字，蓦然觉得眼前一花，竟是黄豆大的雨点铺天盖地而下。这片刻之间，细雨竟已转为了豪雨。而她与洛宇两人已无遮无挡地被卷入一片无边无涯中。触目皆是茫茫一片，忽然之间便失却了方向。
　　清漓正自心惊，猛然觉得手上一紧，身子一轻，竟是被人横抱了起来。她大是讶异，抱她的这个人当是洛宇无疑。只是洛宇的双手已被她用布带缚住，方才她扯住他时，那布带还好端端系于他手腕间，这刹那的功夫，他竟不费吹灰之力地挣脱了。可见他做她的人质是在蒙骗她了。
　　她心中怒极，挣扎着要跳下地去。却听洛宇在她耳畔急急地说了句，“若想离开这里就不要动。”她自是明白他说的是实情，虽然羞愤也只有暗咬银牙不动。恍然觉得身形轻晃，是洛宇已抱着她奔出。
　　山路崎岖，乱石林立，清漓伏在洛宇怀中，却是稳稳地感觉不到半分不适。周遭皆是雨帘，没有前路，没有方向，此时此刻天地间就似只有她与他两人。她的心底渐渐漫过一丝奇怪的感觉，这样的时刻，这样的心情是那样的熟悉，竟似是曾经有过的样子。记忆深处，隐约有阡陌纵横，稼穑青青，杏红酒旗招展，有人奔行在雨间（注）。她闭上眼，试图理清头绪，去捕捉那些模糊的影像。冷不防洛宇已将她放了下来。注目看时，眼前是嚵岩间一块突出巨石，巧妙地形成了半个棚顶，虽然简陋之极，但此时此地，也唯有这里才能容身了。
　　洛宇一将她放下，便退开一步站在她身前，大半个身形已沐在雨中。清漓一时不解，待打量四周才醒悟过来。巨岩形成的雨棚极是窄小，且四周并无遮挡。洛宇站至她身前，是在为她遮风挡雨。
　　望着那个站在雨中的身影，她心中一时不知是何滋味。有感动，有讶然，更多的却是迷惑。此刻静下心来回想一切，他的所作所为令她益发不解。他的确是不顾她的意愿掳了她来，但并没有提出其他过份的要求，反而是一直在迁就她。以方才所见，她之所以能制住他显然是他故意而为之的。而这一路走来，不论是他有意若无意地随着她的步伐，还是方才不顾一切带她避雨，都是为了她。那么，是否说明他之所以大胆掳她来是有什么她不知道的隐衷？
　　其实，对于眼前这名男子她并没有恶感。当日扬陵的寥寥数面，她只觉得说不出的熟悉。若不是事情急转直下，她莫名地成了他的“阶下之囚”，她与他会有什么样的机缘她虽无法预测，但绝不似今日这般，似敌似友，一派混沌。
　　“喂！”清漓忍不住出声去唤，话莆出口，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幸好雨声甚急，洛宇仿佛在凝神听着什么，似是未听到她在唤他。清漓犹豫了一下，终是鼓起了勇气再度开口，“你、你到底是什么人？”眼见洛宇忽然转过身来，一把将她拉入了过去。这一下的力道极大，她猛地撞入他的怀中，撞得头晕眼花。身形还未站稳，便感到他已将她使劲搂住，并将她的头紧紧按在胸口，紧得几乎要窒息。
　　虽然身不由己，清漓的头脑却极是清醒。不觉又羞又气，她方才刚将他当成了好人，转瞬间这个“好人“就开始乘人之危，她终究是看错了他。她开始使劲挣扎，但他的力气是如此之大，她根本无法移动分毫。她气极，不假思索，对着他手臂就咬了下去。耳听得他一声闷哼，定是他受疼不过，她心中稍稍有些安慰。还没等这小小的得意继续。耳边蓦然传来一连串的轰隆声。那声音是如此之大，以至于震得她的耳膜嗡嗡作响。她不免心惊，还未回过神来，发觉他已拥着她退了开去。
　　她的头脸仍旧埋在他的胸口，无法看到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他退开的速度甚急，似乎是在躲避着什么。而且，他一直平稳的气息也仿佛急促了起来，他的心跳就响在她的耳边，嘭、嘭、嘭。她分明听得出他的急迫与焦虑。
　　她心中一惊，他这样的异于往常，莫非是有什么事发生了？

作者有话说

　　注：内容可参考三十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