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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野有蔓草上 ...

  •   不老山,不老峰。

      峰顶龙首岩拔地千尺,危峰兀立,怪石磷峋,一块巨崖直立,另一块横断其上,直插山腰,势如苍龙昂首,气势非凡。

      “菀儿,此番下山,你须得万分小心。”龙首阁中,一白发白须白眉白袍白履老者静坐于阁内木榻上,面前,一白衣女子跪拜在地,只见那女子秀雅绝俗,自有一股轻灵之气,肌肤胜雪,双目犹似一泓清水,顾盼之际,颇有一番清雅高华的气质,让人为之所摄、不敢亵渎。那老者又道:“数日之前,天冥派在城山寺有所动作,叠云山庄向不印击退了魔教众人,想那魔尊冥泷必不会善罢甘休。你且以行医之名前往江州及天冥山一带打探。记住,不可轻易暴露身份,若遇危险,以烟鸣花为号,自会有人救你于危难。”老者说话间,双眼一直紧闭,但万事万物又似乎尽在他料算当中。

      “菀儿谨记师尊之命。”那白衣女子抬起了头,眉宇之间透着的,是与凡尘女子不同的灵气。

      着了一身男装后,下山。

      “师妹。”一年龄略长的红衣女子从山后追赶上来,但见她双眉弯弯,脸如白玉,颜若朝华,朝阳光辉映在她鲜艳的红衣上,更衬得她明媚动人,她疾步追上那女子,道:“此去江州,路途凶险。这是师尊给我的青铃匕首,你且带着防身。”边说边将一把匕首塞入女子怀中,又道:“女扮男装少却许多麻烦,师妹真是聪明人。那烟鸣花,紧急时刻,莫忘了用。”

      “芙芙师姐放心,菀儿虽功夫平平,但脑子啊还算灵光,况且师尊将他毕生所研之用药精髓传了我,菀儿必能不辱师命。”说罢,她与那红衣女子挥手告别:“师姐莫送,只需十日,菀儿定归。”

      也不知走了多久,离江州应当不远了吧,前面有一条小溪,歇息歇息再走也不晚。她边想边往溪边走去,溪水清澈,溪底小石清晰可见,那女子伸出纤手捧了少许溪水擦了擦细嫩的脸,独坐在溪边,柔风清扬,树叶沙沙,鸟鸣山幽,天净云高,此情此景,她悠然地哼起了歌儿:“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

      有美一人,清扬婉兮。

      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野有蔓草,零露瀼瀼。

      有美一人,婉如清扬。

      邂逅相遇,与子偕臧。”

      清风微拂,撩动了她的衣衫,衣衫翩跹,竟仿若仙子坐在溪边吟唱。

      “额——额——”

      咦?好像有人的声音?她仔细聆听起来。

      “额——”

      是有人啊。她循声找去,竟瞧见溪水下游处躺着一个白衣男子,那男子头发散乱在脸上,脸色惨白,双唇微张,白净的衣衫上沾染了不少尘土,口中不断发出呻吟的声音,再定睛一看,男子身下,有一摊血迹,血已半干,想必受伤不止一日了,不远处还掉落着一把刀,刀身刻有幽云图案,刀锋似乎无比厉害。

      那女子顾不得多想,快速跑了过去,医家本能使然。

      “公子、公子——”她轻唤道,然而男子受伤太重,无力回话。她轻轻翻动了男子的背部,一个细小的十字型伤口赫然出现在他背上。若这剑再偏半寸,便可刺穿他的心脏,这男子怕是早就命丧黄泉了。她心想,随即又拿出随身携带的金创散撒在那十字伤口上,男子皱了皱眉,显然疼痛难耐。

      “公子你忍一忍,此药虽疼,但对付刀剑创伤药效极好。”随即,她又从怀中拿出一颗青紫色的小果子,道:“公子,这乃是疗伤圣药离心果,百年才一结果,可迅速止血化瘀亦可解百毒,是药中奇物,你且先服下。”

      步涉渊艰难吞下那青紫色的果子,随即又昏了过去。

      “这荒山野岭,天寒地冻的,眼看天马上就要黑了,我若在此刻弃他而去,他不伤重而亡,怕是也得冻死啊。行医之人以救人为天责,还是先治好他再赶路吧。”搭了帐篷,生了篝火,又备了些溪水,她便将男子安置在帐篷内,密切关注着他的伤愈情况。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溪流上跳动的月光牵动着的虫鸣,在这女子心头烙下孤独寂寥之感。她转身望了望那受伤男子,见他还未苏醒,便又盯着那跳跃的火光,陷入了深思:这人所受之伤极重,他居然还能在毫无救治的情况下撑过几天,内力一定极其深厚,非常人能及,而且他的求生意志极为强烈,若换了常人,怕是早已死于非命了。此处密林,离江州城虽已不远,但地处隐蔽,林木茂盛,今日若非自己偶然路过救了他,他怕是也撑不到明日了。边想,边觉着眼皮沉重,靠着篝火,她沉沉睡去。

      也不知过了多时,半梦半醒之间,只觉眼前有人,她倏地坐了起来——那受伤男子已然清醒过来,在篝火边盘坐着。

      “小兄弟,你醒了?”那男子未曾转身。

      啥?哦对了,我如今是女扮男装。“早些时候见兄台伤重,此时应当好些了吧?”她声音婉转柔软道。

      “步某先行谢过。”那男子依旧未转身,道:“今日若非遇见小兄弟你,步某怕是已不在人世了,小兄弟你医术高明,用药极佳,不知高姓大名?师出何派?”

      那女子心想,师尊嘱托我不可暴露身份。眼前这人虽不像坏人,且我救过他一命,但身份尚未可知,还是先不要透露的好,她道:“在下姓木,名青菀。只是随几个江湖郎中游学过,医术泛泛,兄台高看了。今日凑巧,兄台的伤正是在下以前游学所遇见过的,所以才能顺利治疗。”

      那男子睁开双眼,转过身看向木青菀,尚未开口,便惊觉这小兄弟面容绝美,白皙的皮肤吹弹可破,在火光的照射下显得更加迷人,又长又密的睫毛像两把小刷子,随着呼吸轻轻的扫过肌肤,黑玉般的眼睛散发着浓浓的暖意,如樱花般怒放的双唇勾出半月形的弧度,温柔如流水,美的让人惊心。此人若生作女儿身,怕是要惊为天人、摄人魂魄了。他呆愣了几秒,又迅速回过神,道:“原来是木兄弟。今日之恩,我步某铭记在心,他日若有用得着步某之处,请尽管开口,步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步兄言重了。”木青菀这次仔细打量了眼前这白衣男子,只见他剑眉英挺,黑眸蕴藏着锐利。棱角分明的轮廓,修长高大却不粗犷的身材,宛若黑夜中的鹰,冷傲、孤清却又盛气逼人,孑然独立于天地之间,散发的是傲视一切的强势。她又道:“行医之人,救死扶伤乃是本分。不过据我观察,步兄你所受之伤非一般剑术造成,可否一告,究竟为何而伤。”她心想,此人绝非常人,若不是天冥派的高手,便多半是其他门派的高人,能借机打探山下情形,也未尝不可。

      步涉渊凝视着木青菀,道:“在下也是行走江湖,浪人一个,以天为盖,以地为庐。前几日在这深山密林中遭到山贼袭击,领头的山贼武功十分高强,剑术出神入化,我不是他的对手,遂受此重伤。”

      木青菀明白这个步兄很明显是在说谎。且不说他武功高强,对付山贼绰绰有余,但说剑术高到这份儿上还要去干山贼这行当的,那真是见所未见的。但她亦不打算戳破,道:“步兄行走江湖,难免会遇险,还得多加小心才是。”

      步涉渊只想,你这小兄弟的医术造诣极高,怎可能是随几个江湖郎中就可学成的,你既然有所隐瞒,我也不便据实相告。

      木青菀又道:“小弟明日准备去往江州城山寺一览佛容,祈福烧香。不知步兄可知这城山寺怎么走?”还是试探。

      城山寺?步涉渊心中一惊,木青菀看在眼里。这小子莫不是叠云山庄的人?不对,若是向不印那老家伙的弟子,一定早知我伤重,应该趁机抓了我才是。那他,难道是其他门派的弟子?乌崖派?武当派?亦或是不老峰?他擅行医,难道是药王谷丁空岱门下?总之,他虽救了我,但我,亦不可不提防。

      “这城山寺乃江州最大的寺庙,木兄弟可算去对了地方。明日天明,我给你指路,此处已经不远了。”

      “那小弟先谢过步兄,明日有劳了。”木青菀见他方才听到城山寺的表情便知,此人熟悉城山寺,又自称江湖浪人,想必与前日城山寺正邪一战有关。若他——是天冥派的人,那我可找对人了。灵气的脸庞不觉浮起了半分笑意。

      “天色尚晚,木兄弟不如早些歇息,养足精神,明日,你还要赶路。”

      “步兄,你也早些歇息,大伤初愈,一定要小心邪寒,不可大意。我替你备了药,明日别后,步兄还得记着按时服药、换药,这伤才会好得快。”木青菀仔细叮嘱道。

      步涉渊只觉心中一暖,自己无父无母,自小便长在天冥派,从不知人情冷暖是何感觉,也从未有人真正关心过自己,每日不是练功就是杀人,早已冷血无情,而今,居然会觉得浑身有股暖意,涌上心头。

      野有蔓草,零露瀼瀼。

      夜色笼罩下的树林太过于安静,原本存在的风声都彷佛已销声匿迹,只有在空荡荡的带有血腥味的空气中不时扩散着几声鸟的呜咽声,似乎是生命最后的挣扎,似乎也是临死前的求救.乌云将月亮遮住,在进行最后的酝酿,整片大地被笼罩在黑暗之中,树林原有的张牙舞爪也浸泡在一片死光之中,显得那么颓然无力.

      “呜——嗷——”

      “呜——”

      一声声,由远而近,又由近而远。

      俩人从睡梦中被唤醒,不约而同看向对方。

      “有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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