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环佩》花月有痕

5、万书楼

　　“你——怕是被那雀枝楼的美酒给灌晕了，方才那些话我只当是你呓语，你快放开我——”赫连无双不敢看他，自顾埋着头说道。

　　“方才之言若有半句虚假，你且叫我今日就送命于此！”

　　“向天役，是真的又怎样？”赫连无双挣脱他紧抓的手，鼓起勇气看向他，道：“明知不可念而念之，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你又何苦自陷深渊。我们——终究是不可能的——”

　　“你未嫁我未娶，何来不可能之说，你尚且问问你自己的心，你敢说，对我没有动过分毫情意？你敢说，那日你出手救我，不是你情之所至而为的？我不信，你敢说——”向天役死死瞪着她。

　　“你——”赫连无双背过身，不知如何是好，她，不敢说，她早已问过自己的心，这心，亦早已住进了这眼前人，可自己又如何能坦露情愫，父仇未报，九霄环佩琴尚无下落，何谈儿女私情，况且，向不印若真是杀父仇人——

　　还未等及赫连无双思索完，她只觉后背一热，向天役已从背后紧紧抱住她，头深埋进她的颈窝，呼吸急促，她突觉脖子一阵温热，双手已被他紧紧按住，挣脱不得。

　　“你不要再逃避了好不好。”向天役温柔道：“你心里一定是有我的，为何你不敢直面心扉，你到底，背负了什么？”他边说边将她抱得更紧：“让我与你分担，好不好，就算是诛仙灭佛之事，为你，我也心甘情愿——”

　　“你想知道？那我给你讲个故事——”赫连无双平静说道：“在关外一望无际的草原，有一个瓦剌国，国家虽不大，但百姓生活富足，安定祥和，瓦剌国大将军赫连荣成为国征战立下赫赫战功，一家人生活安逸平静，数月之前，他的女儿赫连无双归家，竟只发现——”赫连无双哽咽了下：“家中老小均已惨遭毒手，父亲奄奄一息之际将一块长龙当空玉佩交予无双，希望她去江州找寻失传已久的九霄环佩琴，练得绝世武功，为父报仇。无双辗转草原、大漠，历尽艰辛终于来到江州。而这江州，又岂是善地，她在这遇见了爱捉弄他的臭小子，臭小子说喜欢她，她却无法接受这一切，因为，她已然发现父亲的杀父仇人就在这江州城——”她没有再说下去，是要告诉他自己对玄机八式的怀疑吗？不，他还不能知道。

　　“你是瓦剌国将军的女儿？所以你擅长习鞭，轻功了得，精通开锁之道，你的杀父仇人，到底是谁？”向天役已然怒火中烧，“我这玄机剑法虽尚未成熟，但为你而战，战死我也无怨。”

　　“我无需你为我而战。”赫连无双快速抹了抹欲滴的泪珠，转身看着向天役，道：“你若真想帮我，且告诉我，这万书楼的密室在哪？”

　　“你还真是心思细密，这都被你看出来了，常人若进了这里，是万万看不出玄机的。”向天役笑道：“你若答应了嫁我，这万书楼就是你家，我当然会告诉你这密室之处。你——只能说是，或者——是，我说过，不会放你离开我。”他的眼神忽又变得深邃起来，赫连无双只觉快要陷入他专注的眼窝里。“当然，你可以多思考思考，不用马上给我答案，但是当下呢，你若想找到密室机关，就亲你夫君我一下，如何？”向天役环抱着双手，笑意难耐，赫连无双，我终于，离你进了一步。

　　“臭流氓！”赫连无双边说边要挥手打向他，向天役一把抓住她的手，顺势将她揽入怀中，道：“还未过门儿就想谋杀亲夫，这可怎么要的？你不亲我，我亲你也一样的。”说罢，便将双唇覆在赫连无双的唇上，微冷的舌滑入她口中，贪婪地攫取着属于她的气息，用力地探索过每一个角落，双手紧紧抱住她的纤腰，越吻约深刻。

　　赫连无双只觉身体瞬间被束缚进一个有力的怀抱，未尽的语声淹没在满是情意的吻里面，用尽全力也无法挣脱，只得左摇右摆避开这细密炙热的吻，好不容易踩到向天役的脚，这才把他疼得嗷嗷叫，推了开去。

　　“你这臭流氓！竟敢轻薄我！”赫连无双后退了几步，又羞又气。

　　“你早晚都是我的人，我只是早一点行使我的权利而已，何来轻薄一说呢？”只见他露出得偿所愿的笑，转而又严肃认真地说道：“赫连无双，我，要定你了！”

　　见他还要上前，赫连无双赶忙说道：“你亲也亲了，该要履行承诺了吧。堂堂叠云山庄少庄主，想必不是出尔反尔之辈。”

　　“我答应你了，一定会做到。反正来日方长嘛，以后我再慢慢行驶做夫君的权利吧。”向天役得意地笑道：“不过，你得答应我，不能动密室里的任何东西，我父亲十分精明，你若动过，他必定会知晓。你可记住了？”

　　“嗯——”

　　“呐，你背后木架上左数第三，上数第六个彩釉花瓶，你且左转它三圈，再又转它三圈试试。”向天役手指向赫连无双背后，她按他所说试过，只听“轰鸣”几声，木架竟自顾移开，面前出现了一扇密门，密室总算找到了。

　　“你刚才提到九霄环佩琴，这琴我曾经偶然听我父亲提到过，你可知晓其中玄机。”向天役拉住她道。

　　“我只知我这长龙当空玉佩与那琴有关，而那琴藏有玄机，你倒是说来听听。”

　　向天役见她不甚知晓，便觉又是自己一展渊博之机，故而一边牵住她的手往密室深处走去，一边滔滔不绝道：“据说，这九霄环佩琴乃唐代伏羲琴，以梧桐作面，杉木为底，琴声温劲松透，纯粹完美，形制极浑厚古朴，被视为“仙品”，然则，最为重要的是，这琴中藏有一本《天元心法》，这《天元心法》乃是一位前辈异人无意间发现桐柏山中的山腹仙洞，用池中永寒之水，涤去恶念名心，又饮服了“灵石钟乳”，恢复了人性天和，于是坐关数十年，糅合正邪二家之长所悟创出的。《天元心法》具有正邪之长，有速成之利，据此修习正邪各路武功，即可事倍功半，又不会使心性全变。数百年来，正邪二派均为找寻争夺这九霄环佩琴中的《天元心法》而费尽心机，然则，从来都只是枉费心机。”他顿了顿，看向赫连无双道：“现在你知道你父亲为啥让你找这琴了吧。《天元心法》且不说无人知晓下落，无人知晓从何而寻，即便是让你寻到了，你真要冒险去练那绝世武功为父报仇？你的仇人究竟有何能耐，非得要练成天下第一才能手刃？你可否告诉我？”

　　赫连无双没有说话，此事暂且只是怀疑，尚无定论，亦无需告诉他个中原委。她自顾走向密室中央，整间密室由青灰色的大麻石砌成，长约五丈、宽三丈有余，阴暗的室内空无一物，唯有一张大理石桌置落于中央，桌上尚有一盏油灯，豆大的火苗不时跳跃着，散发出微弱的光亮。石桌中央有一六角形凹陷，细细看来，赫连无双不禁倒吸一口冷气——一枚与自己所持长龙当空玉佩一模一样的玉佩赫然放于其中，向不印，怎会也有这玉佩？赫连无双忘却了向天役的嘱咐，拿起了那枚玉佩细细端详，这玉佩乍一看与自己的如出一辙，但细究便会发现，自己玉佩上的长龙可是朝着东北方向，而这枚玉佩，长龙独对西北方向。这玉佩，与我父亲的有何渊源，向不印为何持有？赫连无双陷入深思，若真如传说所言，玉佩是开启九霄环佩琴藏身之地的钥匙，那向不印会不会为了这枚玉佩而杀我全家？

　　“无双——快放下——”向天役抢过玉佩放回原处：“万不可轻举妄动，别忘了我跟你说的。”他又回身看了看那玉佩，也不禁寒毛竖起，：“这玉佩——”

　　“没错——这玉佩与我所携必有关联。”

　　“父亲怎会有这玉佩？”向天役一时觉着脑中迷乱，回过神来，方问道：“你莫不是怀疑，我父亲与你父亲之死有关？”

　　赫连无双不再说话，她惊觉这石桌下还有机关，按动底部一块活动的方砖，石桌侧面竟开了一扇小石门，门内，整齐叠放了不少秘籍纸件，翻开来看，玄机剑谱赫然在其中，而其下，竟然放着一叠用瓦剌文字写的书信，赫连无双只觉双手颤抖，粗略翻看得知向不印原来与瓦剌国左亲王有不可告人的秘密，这左亲王向来与父亲政见不合，间隙深种，信中未写明俩人密谈之事，但十字型伤口、长龙当空玉佩、瓦剌国信件，种种联系在一起，赫连无双已不得不深信，向不印就是自己苦苦追寻的杀父仇人，而眼前这人，这方才差点打开自己尘封心扉的男人，竟真是自己杀父仇人的儿子！

　　“向少主——方才我本以为，你也许就是上天还善待着我的一点证据。”赫连无双噙着泪，双唇紧咬住，又面向向天役，道：“可如今，从此刻开始，我俩之间就如同这缕细发，再无牵绊。”说罢，她夺过向天役手中长剑，揽住一缕黑发，顺势一削，发断，情绝。

　　“发生了什么？”向天役呆呆望着她，飘下的发丝飞落到他手中，“方才，你明明——无双——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他想要将她拉到自己怀里，赫连无双后退几步，剑指向天役的心脏之处，道：“别再过来。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呵——你但且去问问你那伪善又狠毒的父亲，他，到底对我赫连家做了什么！”

　　“无双，这其中必有误会。单凭一块玉佩，几封信件，你怎可就此断定我父亲干了那伤天害理之事。”向天役急切地需要靠近她，却又被自己的佩剑给挡在了前面：“你能不能给我点时间，让我帮你调查清楚。我不信，你会杀我。”

　　赫连无双拿剑的手不住地颤抖，她如何能下手伤他，即便自己料想了一万遍这场面，但到此时此刻，她终究下不了手。剑，从她手中滑落，重重摔倒了石板上。“城山寺那日，步涉渊所受之十字型伤口乃你爹玄机八式造成，我亲眼所见，而我父亲的致命伤，便是那一模一样的十字型伤口，我的眼睛如何欺骗得了我的心？”赫连无双只觉自己说话都在颤抖，泪珠，早已溢流开去，“向天役，今日，我不杀你，但你若再执意追寻我，我发誓，不会再手下留情。”说罢，她飞速闪出了密室。

　　待向天役追出万书楼，赫连无双早已不知去向。幽暗的月光洒在门前，夜色迷蒙如同他此刻搅乱的心，“无双——无双——啊——”他已不想再控制自己。

　　林中的飞鸟翩然惊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