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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野有蔓草下 ...

  •   漆黑的暗夜里,眼前的篝火不断跳跃着火光,不远处有几双碧绿色的小灯在来回移动,伴随着“嗷——呜”的声响,步涉渊纵然武功高强,刀法如神,但眼下已是身受重伤,内力使不出半点便觉浑身发软,再看那木青菀,早先灵动生辉的双眼,此刻充满了惊恐,她自知,若是对付人,还可凭些许聪明才智全身而退,这对付起凶猛残暴的狼,而且是群狼,自己的花拳绣腿怕是还未施展开,便已入了狼口。

      那星星点点的绿灯时近时远,始终未曾过分靠近他们,步涉渊深知眼前的篝火是唯一吊着他俩性命的救命稻草,但篝火终有燃尽之时,狼群怕是在等,等那火光熄灭,便是最好的突击时刻。

      在这持场持久对抗战中,人与狼几乎实践了兵书里那些基本的原则和信条:譬如常备不懈,声东击西,集中兵力,各个击破;又如化整为零,隐避精干,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再如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跑,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步涉渊深知再这样耗下去也是徒劳,她转头看着木青菀,道:“你先别动,我过去看看。”说罢,他取了一根烧燃的木棒朝狼群走去,边行进边挥舞着火光,狼群欲进还退,尚且还不敢靠近。步涉渊顺势看了看周围形势:前面约莫有四五只野狼,呈环形包围着他们,周围是一些古树,几乎都是三四丈高,背后是小溪,溪流对岸则是另一片密林,若逃,自己尚且能够逃脱,但木兄弟救我一命,我自不能弃他于不顾;若硬拼,一两只狼还能对付,这四五只,怕是只能成狼口冤魂了;为今之计,也只能——如此了——

      他慢慢往后退到木青菀身边,低下头,道:“你会不会轻功?”

      “我,我只会一些花拳绣腿,轻功,是不会的——”

      那也只能如此了。步涉渊咬咬牙,道:“待会,我会以毕身之内力送你上左前方那棵树,树不高,但躲避狼群足矣,你上去后千万别下来,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万不可下来。等到天亮后狼群散去,你再从树上爬下,迅速往江州方向赶去——”他的手指指向溪流对岸的一条小道:“最多再走半日,你便可看见江州城了。”

      “那你呢?”木青菀十分关切。

      “我,你不用管了。我现在恢复得也差不多了,还是可以与这些畜生一战的。你且在树上观战就行了,切记,无论发生什么,在狼群离开前,万不可下来。”步涉渊不觉抓住木青菀的手,他只觉这手细嫩柔滑,生在一名男子身上,还真是可惜了。

      “你,你会死吗?”

      “放心吧,老天要我死,我早就受那剑伤而亡,又岂会遇到你。”他温柔地看向木青菀,道:“我知道你不是江湖郎中,我,亦不是什么江湖浪子。今日相遇即是有缘,若今生不能把酒言欢,结为挚友,惟愿来世,步某能有幸早些遇见木兄弟,与你不醉不归。”

      这,怎么越听越像临终感言啊。木青菀只觉他此去凶多吉少,若他为了救我而死,我又岂能心安:“那狼群万分凶险,你独自应对怕是凶多吉少,我不会上去的,要打我们一起打。”说罢,她抓住步涉渊的手,诚挚的双眼四目相对,步涉渊竟恍惚觉得此刻似佳人在侧,他摇晃着脑袋,心想,我什么时候有这龙阳之好了,明明是一名翩翩少年,我在想什么。他又道:“木兄弟,篝火快燃尽了,你若执意不肯上,步某也不好为难。你看,后面是什么——”

      木青菀转身之际,他迅速左手揽住她的腰向上一抛,右手用尽全力垫住她的双脚,往上抬起,木青菀只觉身体腾空而起,再睁开眼,意识到了树上了。

      “步兄——你——上来好不好——”木青菀抑制住泪花,为什么,他要为我赴死。

      “我内力所剩无几,上不了了。记住我说的,保住你自己的性命——”

      狼群已然被激怒,发出此起彼伏的吼叫声,“来吧,小畜生——”步涉渊挥舞着火光。

      只见那头狼后腿微屈,前腿向前伸出,摆出一副向下俯冲的架势,两只眼睛里发出幽幽的凶光。其余几只则龇了龇锋利的尖牙,吐出那长长的血红色的舌头,来回踱着。

      一阵寒风吹过,火光似要熄灭,头狼眼见时机已到,迅速扑了过来,步涉渊往左一闪,头狼扑了个空,他从身后抽出幽云刀,大叫道:“来啊——一起上啊——我步涉渊今日就要砍了你们这些野狼下酒吃——”

      右侧另一只野狼袭来,几乎同时,前方又扑来一只,他快速出刀,刀锋砍在了右侧野狼的背上,前方的狼却顺势将他扑倒,他双腿使劲一蹬,将那野狼踢开,背靠着木青菀所在的大树,精疲力尽。他右手以刀撑地,左手紧紧按住腰部的伤口,刚才那狼,已然将他抓伤。

      “步兄,步兄——你怎么样?”木青菀似要急哭了。

      “没事,撑得住。”步涉渊说话声音已开始不住颤抖。

      顾不得那么多了。木青菀掏出一枚烟鸣花,师尊嘱咐我为难时刻可用,如今我虽安全,但我不能眼见着救我之人去送死,她对着步涉渊道:“你撑住,我会想办法救你。”

      说话间,一枚烟鸣花已被她送上天,在暗夜里炸出了一朵朵绚烂的荧光。狼群显然受到了惊吓,暂停了对步涉渊的攻击,但依旧不曾退去,只在他周围来回踱步。

      步涉渊紧紧按住的伤口,不断往外渗血,他自觉疼痛难耐,背部的伤口怕是也在打斗中撕裂了,白色的衣衫早已被血汗浸湿。“烟鸣花——你——你是——不老峰的人——”步涉渊说话越来越困难。

      “我是——”话音未落,只听林中树叶沙沙,枝丫抖动,刹那间,十余黑衣剑士已赶到此处,“拜见木姑娘。姑娘有何吩咐。”

      狼群见突然窜出了这么多人,不断吼叫着后退,星星点点的小绿灯竟渐渐消失在了密林深处,直至不再听见那“嗷呜”声。

      木青菀下了树,对着这些剑士道:“此人为救我于狼群之口,才受此重伤,我要你们帮我带他去江州,我会亲自替他疗伤。”

      “是——”

      步涉渊只觉眼睛越来越沉,耳朵已听不见他们在说些什么,江州,他们似乎要带我去江州。终于,还是昏死了过去。木青菀查看了他的伤口,脸上尽是心疼与自责,傻瓜,我们不过萍水相逢,你何必,舍身救我?

      江州。还是,悦来客栈。

      不知过了几日,日头升了又落,落了又如约升起,步涉渊只觉自己做了一个长长的梦,仿佛,梦见了从未谋面的亲生父母,母亲含泪离他而去,父亲,不知去向,他一直哭一直哭,直到一个黑袍黄发的人来抱走了他,他此后,便不再哭了。这个梦,做了二十几年,或许,这本不是梦。

      迷蒙中,他睁开了双眼,眼前是——客栈。想必是在江州了,木兄弟去了哪?昏迷之前,他已然知晓这木兄弟是不老峰的人,从他可以直接使用烟鸣花召唤剑士来看,他应是九浣仙人座下弟子,地位不低。他又仔细回想了一番,似乎从未听江湖传闻九浣仙人座下有男弟子啊,难道,他是九浣秘密收的徒弟?还在猜想,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走进来的,是——是一名女子。

      那女子着了一身浅蓝色纱裙,裙裾上绣着洁白的点点梅花,用一条白色织锦腰带将那不堪一握的纤纤楚腰束住,乌黑的秀发绾成如意髻,仅插了一梅花白玉簪.虽然简洁,却显得清新优雅,脸上薄施粉黛,却仍然掩不住绝色容颜,莲花移步来到步涉渊面前,道:“步大哥,你可好些了?”

      步涉渊只觉头脑发热,双耳发烫,喉咙似有千万句话,却怎么也吐不出来,他两眼直直望着这女子,好半天才回过神,又惊觉自己有些失礼,忙低下头,不敢看她眼睛,自顾说道:“好——好了许多。木——木兄弟,想不到,你竟是——女儿身——在下,失礼了。”

      木青菀浅笑低语道:“你舍身救我,青菀又怎会怪罪你失礼。前日我已帮你缝合了几处伤口,用了药,今日见你苏醒,想必也无大碍,只是,伤口还需换药,不知步大哥可方便?”

      步涉渊抬头望向那明媚动人的脸,心想,昨日还在想这姿容身在男子身上,略显浪费了,今日看来,老天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啊,他道:“想不到,九浣仙人座下竟有木姑娘这等菩萨心肠又美若天仙的弟子,步涉渊实在孤陋寡闻了——”换药,他心想,自然再方便不过了啊,道:“有劳木姑娘了——”

      说罢,他转过身去,背对着木青菀,褪下了衣衫,古铜色的后背伟岸□□,双臂的肌肉高高耸起,更显英姿勃发。木青菀只觉脸颊一红,又不敢再看,只得埋头调制膏药,轻轻为他涂抹包扎。

      包扎完毕,木青菀连忙用手冰了冰泛红的娇容,看着步涉渊宽阔雄厚的肩膀,道:“原来,你真是天冥派——步涉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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