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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雪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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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不要——爹——”赫连无双惊叫着从睡梦中醒来,又是一场噩梦,还是同样的梦境——父亲遇害时的情境,自己回到家中时,家中上下十余口人已无一幸免,颤冽着跑到书房,父亲已倒在榻前,鲜血浸湿了他的戎装,他撑住最后一口气等着女儿回来,等着告诉他自己藏了一辈子的秘密。这秘密与一块玉佩有关,直指失传已久的九霄环佩琴,找到秘密,便找到了杀他的人。赫连无双悲恸难耐,她紧紧压住父亲胸口的十字型伤口,想要止住溢流的鲜血,可是无论怎样努力,无论怎样呼喊,他还是走了,瓦剌国的大将军——赫连荣成,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被灭了门。父亲叮嘱她赶紧入关,这将军府已不能再停留,去江州,带着玉佩,玉佩可以帮你找到那琴——
无数次午夜梦回,赫连无双蜷缩在床上,不敢再闭眼睡去,一想到父亲的惨死,一想到自己竟一点办法也没有,她万分自责。那十字型的伤口,她又想到,为何城山寺一战,向不印伤及步涉渊后背时会出现十字型伤口,这是玄机八式造成的吗?还是仅仅只是巧合?难道,自己苦寻已久的杀父仇人,此刻就在身边?她不敢多想,两件事巧合太多,她却又不得不多想,或许,向不印并不想人们所看到的那样慈善,或许,他有着另外一面,另外邪恶、冷酷无情的一面。赫连无双猜想了一千种可能,任凭他虎穴龙潭、深不可测,她也决意在是非之地找出真相。
季冬的清晨,太阳只微微露了个脸,便又沉沉睡去,取而代之的是连天铺地的银装素裹,已不知下了几场雪,也不知初雪是否还在下,赫连无双梳洗完毕,只好待在里屋,想要出门查探究竟,又不知从何查起,待理清思绪再说吧,她昏昏撑着头,反复回忆着城山寺那日种种,脑中竟不自觉地想起了向天役的脸,想起了那日他对自己的霸道,他嘴边的苦笑。为何我偏偏要想起他,我不要——
“咚咚咚——”
“那啥——你起了吧?我可以进来吗?”向天役在流芳阁门外,说话竟吞吞吐吐。
赫连无双一惊,真是想什么,来什么,明明很想见他,很想问问他那日有没有受伤,但是话到嘴边,却又字字带刺:“起自是起了,你有话就在门外说吧,不用进来。”
“外面大雪纷飞的,我手都冻坏了,你忍心见我在门外受冻?”向天役竟委屈了起来。
“既然知道天冷,少主何不早些回屋,再逗留下去也只是徒增萧瑟而已。”赫连无双紧紧抓住胭脂盖子,为什么,明明有好多话想问他的。
“你当真——不肯见我?”
“说了不见。少主——早些回了吧。”
“那日,你救了我,我不信,你对我只一句毫无瓜葛?!”向天役双手紧紧拉住门栓,似下一秒就要冲了进去。
“你当我是救了你,我只当救了阿猫阿狗而已。那日若换作其他人,我一样会出手,少主又何必庸人自扰。”纵使心中有千言万语又怎样,若向不印真是我杀父仇人,那你——向天役,我自是与你不共戴天,我又如何敢在此刻,打开那挡在我俩之间的门。
“呵——呵——,这几日我夜夜不能安睡,时时都想来看你,来问你心中所想,又怕你更拒我于千里之外。今日大雪,望着窗外雨雪霏霏,我心更不能平。来这儿,竟只换来一句庸人自扰。呵——”向天役不住苦笑,眼角竟有些许湿润了:“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啊!实则,自始至终,都是我向天役自作多情,你,从未对我存过半点情意,哪怕半点,都没有。无双——姑娘,对不起,是我向某人轻浮了,自今日起,你可安心,我,绝不再来叨扰姑娘。”向天役缓缓缩回想要推门而入的双手:“这几日风大雪急,你好生在屋里歇息,别沾染了风寒,伤着身子,有什么事尽管吩咐玢儿。告——辞——。”说罢,他拭了拭湿润的眼角,大步离去。
赫连无双紧紧拽着手中的胭脂盒子,盒盖已略微变形,紧咬的嘴唇微微渗血,为何要推开他,明明自己已经——她摇晃着头,不愿再想下去,从父亲枉死那日开始,我已是个无心之人,无心之人又何必去祸害别人,他有属于他的人生,那人生里,不该有我。
夜阑人静,天高露浓,不知是月白如雪,还是雪白如月,只觉着天地一色,格外清透凄冷。
“无双姑娘,雪夜寒凉,少主命奴婢给您送了件裘皮斗篷来。”玢儿端着件精致的白绒裘皮斗篷在门外。
“替我谢了你家少主,你只且帮我还回去吧,无双心领了。”
“这——”玢儿觉着十分为难,少主对赫连无双的心思,这叠云山庄上下怕是无人不知晓,若是送回去,自己少不了要挨一顿骂的:“姑娘还是不要为难奴婢了,奴婢若送回去,少主定是要责罚奴婢的。奴婢暂且把这斗篷给您放在门口,还请无双姑娘体谅。”说罢,便将斗篷放在了门外。
赫连无双自是不愿玢儿为难,也不再多说,就任凭它在门外吧,儿女私情已不为我而生,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深入这叠云山庄深处,一查究竟。
睡意沉沉,不知不觉赫连无双竟躺在桌上睡着了,也不知过了多时,她只觉着有人进了屋,可是睡意太浓,仍旧无法睁开双眼。
已是日头高挂。许是前几日没睡好产生幻觉了,赫连无双只觉浑身乏力,睁开眼,自己竟然躺在了床上,那白绒裘皮斗篷已然盖在了自己身上,他来过!这个狂妄的臭小子,真仗着这是他家,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赫连无双明明心里气他又未经允许进了自己的屋,可看着身上盖着的暖和的斗篷,心里又不觉有几分暖意,是他抱我上床的?连她自己也未曾察觉,柔嫩白皙的脸上,嘴角已微微上扬。
雪终究还是住了,窗外枝丫摇曳,夜影迷茫,晌午听玢儿说向不印应武当派之邀,前往武当山参加武林大会,一研对抗天冥派之大事,他既不在,我自当好好查一查他的真面目。已是子夜时分,赫连无双着了夜行衣,带着长苦鞭往万书楼去,这万书楼乃向不印的书房禁地,据说向夫人都不得擅自进入,这么秘密的地方,没有鬼才怪了。
连云踏月,赫连无双一翻身上到了屋顶,一路飞檐走壁,轻声避过守卫,直达万书楼脚。果不其然,楼门紧缩,赫连无双查看了门锁,是百炼金刚所致,凭自己的外力根本无法打开,打不开本姑娘自有其他办法,只见她从头上取下一支银珠发簪,打开珠盖,发簪中竟藏有一根极细钢针,钢针上又有千百个凹凸不平的机关,乃是赫连家家传的□□,由瓦剌国精工专职,可开百锁,实为珍宝啊。赫连无双拿着银珠针钥匙插进锁孔,左戳右掇,只听“咔”一声,锁开了!她轻巧着放回银珠针,开门闪入了楼内。
这万书楼楼如其名,一层不说藏有万书,十万怕也差不了多少,密密麻麻的书柜充斥着整个楼层,这向不印居然还是个爱书之人。上至二层,木架上摆满了各式古董玉器,光琉璃花瓶就不下十只,间或藏了一些金银制品于其中,珠光宝气也无法形容眼前所见之景。这向不印简直是隐形大富豪嘛,怪不得时不时开仓放粮,接济贫民,那点施舍简直不抵他家财的万分之一。
可这全是宝贝,没有任何线索啊,不该的呀。赫连无双十分奇怪,据说这向不印有事没事都往这万书楼里钻,难不成是整体来抱着宝贝自我欣赏的?不会这么无趣吧。诶?不对,这二层看似宽阔,实则比一层略小了一点,布置之人科员将木架摆的稀疏零乱,是为了防止让人看出破绽,这二层,必有密室。
“原来你潜入我叠云山庄,就为了偷宝贝,呵——”不知何时,向天役已站到了二层楼梯口,直直望着赫连无双:“果真是居心不良。”
赫连无双放下手中的金银双盘,道:“想不到向少主果真如阿猫阿狗一般喜欢跟在人屁股后头。”
“你——赫连无双,城山寺一站我虽受了伤,可要拿下你,也并非难事。”
“你受伤了?伤在哪里?”赫连无双抑制不住的关切。
“你也会关心人?呵——是我庸人自扰,转身救你时挨了那厮一刀,不过可惜啊,刀口不深,未伤及经脉,你,怕是巴不得那刀直戳我心吧。”
“我不是关心你,我,我只是随口问问,你爱啥啥,今日我来这万书楼,也并非为你叠云山庄宝贝,我自有我的由头,无需你管。”
“这是我爹的禁地,你趁他不在偷跑进来还说无需我管?我现在要是大喊一声,你以为你跑得掉?”
“我何曾说过要跑?我赫连无双早是将生死置之度外之人,死于我,未必不是解脱。”
她怎会这样想,自己怎可能让她死,就算自己死,也绝不愿伤及她分毫,不过是想让她认输,让她卸下伪装,不再一个人坚强。
“你嫁给我,今日之事就算我向家人的家事,我自会护你周全。”赫连无双,我要怎样才能让你走向我,心甘情愿的走向我。
“雀枝楼那么多姑娘,你向少主一呼,一堆人扑上来,富贾千金,官宦后代,多少人等着你去挑,我从来不属于你的生活,过去不会,以后,也不会。”赫连无双咬牙说道,泪珠自顾在眼眶里打着转。
“雀枝楼,我从来只去喝酒听曲,从不曾有过分之举;什么富贾千金,官宦后代,都算个屁,给我一千个我也不要,”向天役直勾勾盯着赫连无双:“我只要你,我只要你,只要你,你知不知道,赫连无双!从我第一次在悦来客栈遇见你,你便已让我倾心,本以为此后不会再见,只留个玉佩作为念想,谁知你竟到了我叠云山庄,上天也要给我们缘分啊。”他坦露着自己的心扉,慢慢靠近着她:“你的一颦一笑,你的柔弱与伪装,你一个人在城山寺抹泪,你夜晚睡觉时的每次呼吸,我都看在眼里。我只要你,只要你,我不是逢场作戏,我向天役,今生今世,生生世世,只要你赫连无双一个人,足矣。”说罢,他抓住赫连无双手腕,紧紧不放。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