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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城山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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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双姑娘有所不知,我这役儿生性不羁,但却没有坏心思,贪玩却是个刚正不阿之人,眼看二十有三了还整日流连于声乐场所,我和他爹一直希望能尽快给他娶个好媳妇管教管教他,奈何各路大家闺秀,富贾千金都入不了他法眼。如今,我看得出,役儿他属意与你,所以冒昧向无双姑娘提这终身大事,不知姑娘可有意于役儿?”向夫人娓娓诉来,既怕唐突了赫连无双,又怕一段美好姻缘无疾而终。
这叠云山庄的人莫不是都疯了吧,儿子蛮横聒噪,连爹妈也跟着胡闹了啊,才到江州几天,九霄环佩琴的下落还未可知,自己就要把终生幸福搭进去了吗,那是断断不可能的,细细思索后,赫连无双道:“承蒙庄主和夫人看得起,无双惶恐,可是夫人一定是误会了,少主对无双绝不会有半点男女之情,少主可是知道的啊,无双,无双也是喜欢姑娘的啊——”臭小子,将计就计,谁让你毁我名声在先。
“啊?!”屋内人莫不惊声:“这,这——”
“喂喂,你说什么呢?”在门外偷听多时的向天役按捺不住直冲了进来:“那个,雀枝楼一事是真,但是你的喜好不就是我随口说说嘛,你们啊,都别听她胡说。”转身拉住赫连无双的手臂,凑向她的脸,道:“强要来的本少爷我还不稀罕,你等着吧,我会让你心甘情愿跟着我的。”说罢,转身大步离开了疏影阁。
赫连无双不敢转身去看他,刚才那样的场景,自己为什么连甩开他手的勇气都没有,为什么心会跳的这样快,这臭小子不会是真对自己有了男女之情吧?不会的,不会的,她在心底极力说服自己,他就是一花花公子,今天喜欢逗逗这个,明天喜欢玩玩那个,他一定只是想挖出我身上的秘密才这样说的,不会的,不会的。她反复压抑住自己乱跳的心,佯装成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梨白的脸上波澜不惊。
向夫人赶忙站起来迎向赫连无双:“无双姑娘,我这役儿就是这怪脾气,他没弄疼你吧?”赫连无双赶紧摇头,本能的向后退了一步,她害怕,怕向夫人再往前会窥探出自己其实早已凌乱的心。
“此事我们暂且作罢,无双姑娘还请见谅,你即是役儿的朋友,亦是我府上贵客,三天后是正月初九,我们一家妇孺会去城山寺烧香祈福,无双姑娘若愿意,可与我们一同前去,也可好好看看这江州城的热闹啊。”向夫人发出了邀请。
“好呀好呀,无双姐姐,一起去吧,我特别想听你给我讲讲关外的事情,一路上我也有个伴嘛。”向晓晓揽住赫连无双的肩膀。
“即是夫人和小姐邀请的,无双愿一起前去。”此时此刻,赫连无双巴不得马上离开叠云山庄,只要不见到向天役,去哪里都行,只要,能暂时离开这里。
城山寺,乃江州城最大的寺院,深山古寺,古柏参天,踏入寺门,颇有几分误入阆苑仙葩之感,赫连无双不禁感叹,中原果真是地大物博,胜地诸多。紧随向夫人身后,赫连无双也点了三炷香,跪拜之时,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想起了父亲死在自己怀中的场景,已是数月的天人相隔,一切却仿佛发生在昨天。父亲给他长龙当空玉佩,叮嘱她要到江州找到九霄环佩琴的下落,练成绝世武功,为他报仇,可如今,这琴毫无音讯,连杀父仇人,自己也尚未找到,她不禁深深自责起来。跪拜之后,已是泪眼朦胧。
“无双姐姐,你怎么哭了?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向晓晓一脸关切。
赫连无双赶忙拭去眼角的泪珠:“没事,我只是,忽然想起我早逝的父亲了,我很想念他。”
“快别哭了,你以后就把叠云山庄当成自己的家好不好?我是多么希望你能做我嫂子啊。不知道为啥,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特别亲,好像已经认识你很久了一样。”向晓晓揽住赫连无双的手臂,道:“我想,我哥一定也有这种感觉,他对你,是认真的,无双姐姐。”
赫连无双转头看了看这个比自己略小的妹妹,父母健在,有亲人疼爱是多么的幸福啊,向晓晓如此天真无邪,而自己仅仅年长她一岁,却仿佛一脚踏进坟墓的将死之人一样,背负了太多仇恨与秘密,不得述说,唯有午夜梦回的时候能见到自己的亲人,在他们怀里哭诉自己的艰难与不想再佯装下去的坚强,可是等到天明,一切又回到原点,拭干泪痕,自己依旧是那个把心上了千万把锁的赫连无双,任谁,也无法打开。她颤颤站起,抬头望天,老天啊,你给了我那么多艰险与苦难,你让我承受那么多生离与死别,你可曾想过,哪怕善待我一点点,哪怕,真的有一个人,可以走进我的心里,让我不再害怕啊!
悲伤暴露无遗,任凭她往常如何封锁情绪,此刻,她再也不想隐藏了,炽热的泪珠划过脸庞,滚到衣衫上,衣衫早已沾湿,她信步走到后院,想要远离喧嚣的人群,一个人,哪怕能一个人哭一小会儿,也够了。她何尝发觉,有一双深邃的眼睛在暗处一直一直望向她,她的情绪,她的苦涩,一览无余。
向天役远远跟随着祈福的母亲来到城山寺,往年,他可是从不愿参与的,而今,也是因为多了那么一个人要来祈福吧。他眼见着赫连无双强忍自己的情绪,眼见她动人的蓝眼睛流下滚烫的热泪,此刻,他只想过去,紧紧抱住她,告诉她任何事情都别妄想一个人承担,自己不允许她一个人背负太多。然而,他终究没有,他怕自己靠近她的每一步,都会将她推得更远,她的心尘封太深了,哪怕远远望她一眼,也比逼她永远消失在自己眼前要好啊。
“呯呯——”
“啊——”
“救命啊——”
前院似乎有打斗,母亲和妹妹还在那里。向天役看赫连无双还在溪边悲伤,应当不会有什么危险,便转身飞奔回前院。只见,护卫总管林郡大哥正将母亲和姐姐护在一旁角落里,一群红衣黑帽的人正与自家护卫厮打在一起,远处一白衣男子双手握刀静静凝视着打斗,只见他身躯凛凛,相貌堂堂,鬓若刀裁,眉如墨画;发丝飞扬,一双眼光射寒星;胸脯横阔,有万夫难敌之威风。此人稳如泰山,内力极高,武功怕是与自己不相上下,向天役思索间,那白衣男子向他投来凌冽的目光,此战,在所难免了。
出剑,玄机八式,虽自己暂且学会了七式,但过起招来已是绰绰有余;拔刀,只见那白衣男子手中之刀微泛紫光,刀身刻有飞云图案,难道是天冥派幽云刀,此刀应在魔尊冥泷手中,但眼前这男子年纪尚轻,不可能是魔尊,所以他和天冥派有何瓜葛。来不及多想,刀已飞速而来,提剑而上,刀光剑影间,两人已在空中对决起来。
五式,六式,与这白衣男子对打起来,向天役竟越感吃力,对方刀法如神,出刀速度极快且变幻莫测,招招要置人于死地,若不是自己平日里还算勤学苦练,此时恐怕早已成为刀下亡魂了。
只见那白衣男子依旧刀刀紧逼,向天役已无赢面,电光火石之间,飞来一只长鞭,长鞭力道之大,准确抓握住了白衣男子手腕,向天役顺势反扑,玄机七式,白衣男子往后一躲,一缕碎发顺势削下。双方退回到前院两头,蓄势而战。
“是你。你出来干什么,这里很危险知不知道,赶紧躲到后院去,你那点鞭法,自保都成问题。”向天役使劲抓住赫连无双手腕,瞪着她的双眼,道:“这里有我就够了,你,不许过来。”他深知,对方来者不善且不好对付,若是伤了自己就算了,若是伤到她,他定会后悔莫及。
“刚才若不是我,你怕早已中刀。我虽与你毫无瓜葛,但你尚且救过我几次,我救你,只是扯平而已。”赫连无双看着那双深邃的眼睛,说服自己一定要这么说。她自己明明是知道的,刚才见他有难,她不曾思虑一分,出鞭即刻迎了上去,没有那么多理由,那一刻,她就是这么做了。
呵——毫无瓜葛。向天役内心苦笑地望着她,不再说话,只自顾将她拉到自己身后,朝对方喊话:“不知我叠云山庄得罪了天冥派何处?今日竟劳烦幽云刀主亲自出马大动干戈,今日都是我家中妇孺,天冥派想必也不会干那欺软怕硬之事吧。”
“久闻向少主英姿飒爽,玄机剑法威震江湖,今日一见,这剑法倒是有几分浪得虚名啊。”那白衣男子环抱双手,来回踱步,道:“我家主上想请令堂到鄙派做客,一叙前程往事,并无半分想要伤及叠云山庄上下性命之意,向少主若是不放心,不如,与令堂一同前来,如何?”
“咱们也是过过招的了,不知阁下怎么称呼?”
“呵——步涉渊是也。”
果真是他,步涉渊。方才见他使出幽云刀,便知他与魔尊冥泷关系非同一般,而今天冥派唯以魔尊大弟子步涉渊最为得势,擅用刀,行踪诡秘,心狠手辣,冷血无情,还真是他。只是,向天役没想到,这步涉渊居然是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年轻男子,如此年纪,武功已达上层,刀法出神入化,实在惊叹。
“原来是步兄,久仰久仰。若是今日不用这番兵戎相见,在下倒还希冀与步兄把酒言欢,瞻仰这幽云刀之神容,只是今日,却有诸多不便,步兄不如卖个顺水人情,放我家眷离开,咱们稍后再比试比试如何?”向天役心中毫无胜算把握,能保住母亲、妹妹以及她的性命,自己就算今日战死也算值了。
“若是我不放呢?”
“不放,也得放!”声音雄浑深厚,自空中传来,是千里传音,是向不印的声音。众人寻音之时,向不印已飞身立在了中央石台上。
“爹——”
“步公子,城山寺乃是佛门圣地,你天冥派纵然再有本事,也不得在这清静之地胡闹吧。况且今日在场均是我妻儿妇孺,手无缚鸡之力之辈,冥泷想必不想让武林中人说他欺软怕硬吧。”向不印背手而立,极尽威严。
“庄主大驾光临,失敬失敬。只是主上有命,弟子自是不得不从。”
“我这小儿的玄机剑法尚未成熟,不免惹人轻笑,但我这手中的玄机剑,出鞘必见血,步公子可是不肯退让?”
“幽云刀怕是也想要会一会这玄机剑了。”说话间,步涉渊飞身而起,拔刀相向,向不印挥手出剑,只见他力道未用几分,步涉渊便明显吃力起来,只出到第五式,步涉渊便已从空中掉落在地。玄机六式,剑出直指步涉渊心脏,他以刀撑地迅速回身,避开要害部位,然则玄机剑已直插后背,鲜血淋漓。步涉渊飞出一个迷魂蛋,烟消之际,天冥派众人已不知去向。
刚才那剑法,那剑造成的伤口形状,为何与我父亲胸口那致命一剑如此相似。一阵寒意向赫连无双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