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出黛》Svan

29、廿陆 神女心襄王

　　见见之时，见非是见。
　　见犹离见，见不能及。
　　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情恋落花。
　　诸可还者，自然非汝。
　　不汝还者，非汝而谁
　　长恨春归无觅处，不知转入此中来。

　　却说黄药师和李君黛两人你来我往、对答如流，很快就解完了剩下的几联，惹得全场鸦雀无声，众人皆被两人的才思敏捷所慑！
　　此时楼台上的冯蘅也是一怔，自己引以为绝对的对联竟然就这样解了，果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原是自己小看了天下人啊！冯蘅不由自主的看向黄药师，那清朗的俊颜、高贵的气质、横溢的才华，无一不牵动着冯蘅的心，她突然有种怦然心动的感觉，双颊泛红，这是她从来未尝试过的感觉，一点点的甜味涌上心头，这会是自己的良人么？冯蘅看着黄药师的眼神，渐渐泛出了点点情意！
　　视线微转，冯蘅看向黄药师身旁的李君黛，一袭白色宮衣，再素净不过的颜色，竟比身着华服的自己更令人心折，正合了那首“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对于李君黛，冯蘅同样十分的好奇，自小她就聪明伶俐、过目成诵，她的爹爹就常称赞自己巾帼不让须眉，只可惜身为女儿身，否则封侯拜相犹未可期！如今能遇到一个跟自己年纪相当却同样文采斐然的女子又如何不令人惊奇呢？
　　而此时的李君黛也反应了过来，自己和药师这是搅了人家的招亲了吧？李君黛心里暗自惭愧，正欲拉起黄药师逃之夭夭！
　　“这位公子、这位姑娘还请留步，我家老爷小姐有请两位楼上一叙！”
　　李君黛闻言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悬了起来，这位冯小姐该不会是看上了药师吧？这位冯家小姐才貌双全，也不知药师可会对她生出好感呢？李君黛不由自主的抬头朝着黄药师看了过去，只是才一抬头李君黛就后悔了，却是李君黛正好对上了黄药师似笑非笑的眼神，这样的黄药师让李君黛感觉到莫名的危险，心里不由地一憷，下意识就离黄药师远了一些，生怕一不小心会触到对方的霉头！
　　其实李君黛的担心也不是不无道理的！若非李君黛出现在黄药师的生命中，若非黄药师已经心有所属，黄药师如果是在孑然一身的情况下遇到风华正茂的冯蘅的话，正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虽然谈不上一见钟情，但是产生好感却是不容置疑的！然而现如今就另当别论了，无论是意外还是命中注定，黄药师的身边已然有了李君黛，心里也住进了她美丽的倩影，在这样的情况下以黄药师的心性又如何会多看其她女子一眼呢，李君黛却又是庸人自扰了！
　　李君黛上得楼来，凝视着眼前的冯家小姐，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当真是绝世之姿，然而更吸引人的却不是她的绝色之容，而是她全身上下的温婉气质，只要这样靠近她看着她，那柔柔的气质就扑面而来，让人觉得舒心之极！果真是知书达礼，秀外慧中！要是这冯小姐不和自己抢药师的话，倒不失为一个不错的闺中密友呢！
　　李君黛在看冯蘅，冯蘅又何尝不在看李君黛呢？不过和眼里流露出探究的李君黛不一样，冯蘅的星眸中满满的却是好奇和欣赏！两位同样出色难分轩轾的女子就这样静静地注视着彼此，这一幕落在旁人的眼睛里，便俨然成为了一副绝美的画卷！
　　最后还是李君黛先开口打破了沉默：“冯小姐，实在失礼得很，一时兴起，却是搅了你的招亲比试啦！”
　　“不要紧，蘅早就有言今日亦是以文会友之乐事！再者而言，蘅能得遇姑娘，见识姑娘之文采，蘅也获益良多，却是蘅之幸呢！”
　　... ...
　　李君黛和冯蘅两人却是越聊越投契，两人的心里都滋生出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来，明显一副相见恨晚的样子！
　　不知何故，此时的冯员外却是有些心不在焉，他双目炯炯地盯着黄药师，看着相谈甚欢的两人几次欲言又止，那边兀自聊得起兴的两人倒是自得其乐毫无所觉，黄药师这边却是心里不耐起来，任谁被这样打量都不会舒服的，更何况是向来乖僻嚣张的东邪黄药师呢！终于，在黄药师即将爆发之前，冯员外还是开口提出了他的疑问：“敢问这位公子可是姓草字黄？”
　　“正是，不知冯员外从何而知？”
　　“实不相瞒，老朽有一故交，正是姓黄，可惜天有不测风云，遭悭吝所害，七年前却是满门覆灭了...”
　　“不知冯员外的故交姓甚名谁？”黄药师听到这里却是神色一滞，肃容追问道！
　　“我那故人性黄名喆，却有不世之才，可以朝廷腐败、小人当道… …我瞧公子和我那故人年轻时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曾听得他说过有一子在外求学，不知公子可是...”
　　“没错，我就是那不孝子了...”
　　“贤侄何出此言？你爹爹至死都以你为荣，甚至庆幸你在外求学而能逃过一劫...”
　　“我爹他以我为荣？”黄药师想起自己年少轻狂、离家出走之事不禁有点怀疑！
　　“贤侄如此出众，要是老朽有你这样的儿子也必是引以为傲的！你爹当年…”
　　... ...
　　李君黛此时美目瞪得老大，难掩一脸惊讶，她和黄药师在一起良久都不曾听过他的家世，问过几次他都是一副不甚想谈的样子，只说除了她外他就是孤家寡人了，哪里能料到其中还有如此波折呢！
　　李君黛回过神来，却见冯员外却是话风一变“贤侄，说来我们两家也却是有缘呢！当年我和你爹就有八拜之交，两家也是累世交好，如今，小女招亲却是贤侄拔得头筹，不是我自夸，在下这个独女相貌与文采都还过得去……”冯员外性子直爽，心中想到甚么就说甚么，说完还笑嘻嘻地望着黄药师，料想自己女儿品貌文采都是第一流的，黄药师定会玉成美事。
　　哪知此言一出，就如同晴天霹雳！黄药师、李君黛都是聪明之极的人物，闻弦歌而知雅意，如何不知冯员外的未尽之意，两人心中俱是一沉！冯蘅也早已羞得满脸通红，只是嘴边隐隐流露着一丝笑意。
　　黄药师心念电转、站起身来，向冯员外深深一揖，说道：“冯伯父见爱之情，小侄深表感激，但小侄如今家世寒微，万万配不上你家千金！”
　　冯员外原以为他亲自出口许配，黄药师定然欢喜之极，哪料到黄药师竟会一口拒绝，倒不由得一怔，但随即想起，他定是年轻面嫩、推托之词，当下哈哈一笑，说道：“贤侄却是不须害羞，你我两家也不是外人，乘着今日招亲大会，不如喜上加喜，订了亲事如何？”
　　黄药师又是一揖到地，说道：“冯伯父，你若有何差遗，小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只是婚姻之命，却实是不敢遵从！”冯员外见他脸色郑重，大是诧异“贤侄，这却是为何？”
　　“不瞒伯父，小侄已与身边的女子缔结两姓之盟，此后当风雨同舟、不离不弃！伯父厚爱，小侄实难从命！”
　　“这个有甚么，男儿三妻四妾本是常事！古有娥皇女英共侍一夫，我看小女与这位姑娘相处得却是不错，说不定还能再传出一段佳话呢！”
　　“弱水三千，我独取一瓢饮！小侄只求一生一世一双人，还望伯父成全！”
　　黄药师此言一出、掷地有声，只听得众人错愕定住！
　　李君黛听他真情流露，自是大为感动，看向黄药师的眼里尽是脉脉深情，两人你望我、我望你、眼波盈盈，霎时间尽化为浓情密意!
　　冯蘅在一旁更是错愕，原来这两人竟是两情相悦呢，也是，这两人男才女貌，堪称璧人呐！冯蘅定了定心，变色的脸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她对黄药师原本也只是一丝好感，来源于少女对这样出色的男子的仰慕，只能说恰好黄药师符合了她对另一半的憧憬，如果没有李君黛的存在的话，她一定会用尽努力去争取黄药师的青睐，可既然如今冯蘅已经知道了两人的事情，她就断然再不肯嫁给黄药师了！冯蘅也是个心性高傲的女孩儿，她又如何愿意插足两人的感情，委身一个心有所属的男子呢！
　　“爹，君子有成人之美,此事就此打住吧！黄世兄和李姑娘天作之合，蘅在此祝福你们能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那就承世妹吉言了！我们还要赶路，就不多叨扰了，伯父、世妹后会有期，也预祝世妹觅得如意郎君！”
　　冯蘅目送黄药师李君黛走后，脸上的笑容变得很淡，她虽然表面上云淡风轻，可是看着他们结伴离去，她的心却是溢满了苦涩！你一念之间，我情深一场！我一直觉得我的意中人会是一位盖世英雄,有一天他会驾着七彩祥云来娶我！可惜我猜中了开头,却猜不中这结局！
　　……
　　我欲将心向明月,谁知明月照他方.
　　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心恋落花.
　　自古多情空余恨,无情反被多情恼.
　　花褪残红青杏小，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
　　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