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Era of Love》暮顏

7、一见钟情

　　世界上没有坐享其成的好男人。穆坚信这一点。
　　所以当撒加扬起眉毛，说，“你是个傻瓜。”时，他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他。

　　暮春时节，樱花翩翩，蝴蝶翩跹。爱情与青春疯狂地成长，推开寝室门的刹那他觉得他遇到了生命中的真命天子。蓝色头发的少年坐在阳光中看着《民法伦理学》，皱着挺拔的眉。
　　穆感谢他的运气和安排新寝室的人。
　　F大建立新校区，他们在老校区度过一个学期后搬迁到条件良好的的新宿舍，两人间，窗外是怒放的九重撄。
　　“你好，我叫穆。”他笑着伸出手。没有人可以拒绝他。他深知自己的魅力。
　　少年果然微笑了，“撒加。”
　　没有人的时候他重复这个发音。
　　s-a-g-a
　　舌尖音微妙的扬起，连带出一个干净的元音，口腔轻微共振，好听的发音。
　　那个人有足够的聪明和坚毅，presentation甚至老师也要鼓掌，在新生杯辩场上纵横捭阖，笔挺的西服衬托即将发育成熟的身形。当他在球场上举起食指告诉队友他要再下一城，那就是绝对的王者。
　　穆歪头微微一笑，“哦，米罗，我觉得我爱上他了。”
　　“好吧，希望这次你幸运。”米罗说。高中时穆疯狂地喜欢一位冷峻的学长，在他手下默默当了两年小编辑，看着他换了无数女朋友。
　　“当时我年幼无知，假如在今天我和他初遇，我将坚定不移地把他扳弯。”穆的眼神让米罗开始为撒加的前途担心。

　　穆告白得漫不经心。他给撒加做了柠檬蜂蜜茶，澄清透明的液体泛着金色的光泽，撒加接过来，说，“假如你是女人，我就追你了。”
　　穆看着他的眼睛，“不是女人，你也可以追我。”
　　撒加并不喜欢暧昧或者逃避，他敏感而自负，于是他扬起了眉毛，“你是个傻瓜。”
　　穆笑了。
　　“我并不喜欢男人，你要知道这一点再来倾注你的感情，否则你的努力一切都是徒劳。”撒加喝了一口水。
　　“好吧，你准备换寝室么？”穆仍然笑着。
　　“不。”撒加简短地回答，“你没有办法影响我，生理的或者心理的。”
　　“骄兵必败。”穆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头。
　　撒加回给他一个有些许狂妄的笑脸。

　　穆有着温和的笑容和天青色的眸子，平时松松地束着头发，没有人看到过他真正发怒。这样的人通常有着良好的口碑和人缘，终于有大胆的女生来问，“穆同学还是单身么？”
　　当时是法理学的课间休息，阶梯教室里有一半的人竖起了耳朵，老教师把目光移过来。
　　“是。”穆眼波流转，闲闲扫过撒加，“但是我有喜欢的人了。”
　　“他喜欢你么？”女生又问。
　　“目前不，总有一天他会。”穆笑得灿烂。
　　老教授咳了一声，“多情总被无情累。”
　　撒加饶有深意地看他一眼，穆报以明亮的笑容。
　　又有人过来，“穆，演讲与口才协会招新了，要去么？”
　　“给我一张申请表。”穆接过来，“最近对辩论很感兴趣。”
　　晚上回到寝室，撒加说，“你难道不觉得这样只会增加我的厌倦感么？”
　　穆正在整理衣服准备洗澡，他微微一笑，“你现在厌倦我吗？”
　　他笑起来很有感染力，嘴角轻轻勾起来，露出小小的酒窝。眼睛微眯，脸舒展开。
　　“不。”撒加回答。没有人能够对这那样一张脸说什么过分的话。
　　“我加入你的社团只不过是想看看自己能够达到什么境界而已。不要自作多情。”穆拿着洗发水从他身边经过。他喜欢柠檬马鞭草味的L’OSSITANE洗发水，撒加承认非常好闻。

　　时间流逝，他们的对抗还在继续。彬彬有礼，决不粗鲁和唐突。
　　法学院的秋游组织去了附近的某个景点，爬山和漂流。
　　他们正在一截石阶上往上攀登，撒加忽发奇想，“你对我有幻想吗？”
　　“有，你很性感。”穆坦然，“你的腹肌甚至比我的还要好看。”
　　“你真自恋。”撒加说。
　　就在这时他们闻到一股糟糕的气味，撒加率先反应过来，“是林火。”
　　这样的景点管理并不严格，一个烟头就可能留下隐患。他们一起向山下跑去。远处的山峰隐隐显出暗红的颜色。风刮来焦味与烟尘，穆对他比划着，“捂住鼻子。”
　　路上一直遇到同学，有人在试图互相打手机警告，没有信号。班长在大声指挥。
　　撒加是在扶起一个女生时听到尖叫的。一只手把他用力推开。他往前踉跄了几步，发达的运动神经帮助他迅速站稳和回头，他就这样看着他倒了下去。

　　有人在慌乱中踢动了堆在台阶两侧的朽木。其中一根砸了下来。
　　医生非常为难，脑震荡的后果谁说得清楚，而且因为拨打急救电话不及时，时机延误。目前的解决方案只有观察。
　　米罗放下手机一脸疲倦，“他家人最快要一周后过来。”
　　撒加的惊愕盖过了焦急，“他的情况很不稳定。”校方的表示都比穆的家人积极。
　　米罗脸上浮现出某种讥诮的神情，“你难道不知道他家人并不关心他吗？”
　　穆的父母在他年幼时死于一场事故。庞大的家族给他丰富的物质和无境的冷漠，失去靠山的本家继承人没有什么可以依靠。他并没有他看起来那么优越和快乐。
　　最后米罗说，“我有事要先走，你可不可以留下来。”他的眼睛诚恳而担心。

　　穆的肤色本来就很白皙，此刻更是白得令人心惊。
　　他人缘很好，一直有人探望他，带来水果或者鲜花。晚上米罗会过来，睡在病房的另一张床上。穆的一位叔叔划了钱过来，非常客气而冷淡。米罗从来没有指责的意思，但是撒加明白这是因他而起。一旦他有事，他就自觉地过来。
　　第三天，当护士换过葡萄糖药水，病房恢复寂静，撒加终于丧失耐心。
　　床头柜放着阿布罗狄送来的玫瑰花。白色的床单像是要湮没他。尖细的下颌上有青色的细小血管。药水一滴一滴流入他的血液。
　　这个人真诚地说他爱他。
　　他并不快乐。
　　撒加俯下身去，手撑在穆头两侧。他的发丝和他的纠缠在一起。他看着他的脸，精致温和，在噩梦或者痛苦中蹙着眉头。
　　他一字一顿。
　　“从现在开始，我是你的，但假如你不醒过来，我就抛弃你。”

　　撒加至今都不知道，那究竟是心诚则灵的奇迹，还是马失前蹄的中计。

　　舌尖音微妙的扬起，连带出一个干净的元音，口腔轻微共振，好听的发音。
　　“s-a-g-a……”
　　少年说得缓慢而艰难，每一个音节都像残忍的手在他的心上划下伤口，鲜血淋漓，刻骨铭心。他在霎那间意识到自己的失败和动容。

　　穆走进教室时引起了巨大的掌声，他微笑着挥挥手。
　　一个礼拜的课程拉下来，不过不要紧，有个聪明而耐心的男朋友帮他补课。班长客气地问他要不要申请校园风尚奖。穆翻过空白的笔记，说，“不，这和见义勇为无关，受之有愧。”
　　晚上撒加讲解出租车遗失与座次的关系。穆叹息，“法学真是全世界最狭隘小气琐屑的科学。”
　　撒加看着他流畅的脖颈线条。穆在寝室的时候会穿大一码的t shirt作为家居服，显得空荡荡而纤细。
　　“据说脑部受到冲击后许多东西会受到影响。”撒加轻轻咳嗽了一下。
　　穆以“你想说什么”的表情看着他。
　　“我想问，你的利比多产生变化了吗？”撒加看他还是一脸探寻，“哦，我忘记你没有去上这周的心理学导论……我想说的是，你现在还对我有幻想吗？”
　　穆玩味地笑了，“你很性急，恩。”

　　“在想什么？”撒加看着穆。清晨的慵懒和倦怠将他们包围，两个人都赖在床上不愿意动弹。卧室的地板上散落着一团团的纸巾。
　　穆翻了个身，仰卧在床上看着男人依然英俊的脸庞，“我在回忆一些往事。”
　　“你老了，刚好我在帮一位雅诗兰黛公司的小姐处理一点麻烦事，需不需要anr？”撒加抚摸着他的脸。
　　“你真恶毒。”穆半真半假地捏住他的手，“那可都是些美好的往事呢。”
　　撒加也转身，手指灵活，挠着情人的手心。“是吗？”
　　“嗯。”穆有些痒，乖乖放开了他，“话说回来，你当年技术好差。”
　　男人的脸果然青了，被质疑能力就是这么不愉快的事吗。穆吃吃地笑。“这种事情当然熟能生巧，你昨晚还没有吃饱么？”
　　从浴缸，到浴室的地板，再到卧室的地板，最后回到床上。
　　“我腰很疼。”穆无辜地眨着眼睛。他改成趴在床上的姿势，表情像是在说尽男人的义务吧。撒加伸手给他按压着。

　　亲吻生涩，手指交缠的时候感觉得到对方的颤抖。
　　成长中的身体非常柔韧，皮肤光滑得像是要被吸附住。茫然的眼睛湿漉漉，嘴唇微张，又被咬住。吃痛地轻轻叫了一声。
　　进入的时候听见他小声地啜泣，停不下来或者其他，谁在乎。
　　报复一般紧紧抱住他的背，剪短的指甲没有什么伤害力，只是把两个人的距离拉得更近。再近。

　　按了一会儿，穆发出满意的猫一般的哼声。撒加收回手，替他把被子拉上了一点。
　　周末的时间可以大把地挥霍，即使整天都在床上也不要紧。

　　“我一直觉得那根木头对你的智商造成了重创。”
　　“恋爱中的女人都是愚蠢的，男人也是。”
　　“我怀疑那根木头是米罗故意踢下来的。”
　　“这种事情应该去问他。”
　　“你究竟是什么时候爱上我的？”
　　“从第一次注意到你开始，推开宿舍门开始。”
　　“对我一见钟情？我可没听你提起过。”蓝色眼睛散发恶质的光芒，手指开始不安分。
　　不动声色移开。敲了敲这个骄傲而优秀的男人的头。“恋人之间也应该有小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