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Era of Love》暮顏

4、失恋

　　“谢谢主席。死亡一直是人类最深的恐惧，千百年来人们一直尝试用各种手段摆脱死亡对生命的限制。但是正如卢梭在《埃米尔》中说道，如果允许我们在这个世界上长生不死，试问谁愿意接受这个不吉祥的礼物？”
　　穆偏头，直视着正方一辩，微微一笑，继续说下去。
　　这是系际辩论赛第一轮，法学院代表队是反方。一二三四辩分别由穆、阿布罗狄、沙加和撒加担任。他正在做一辩陈词。
　　法学院一直以偶像路线著称。他们穿了统一的藏青色西服和雪白的衬衣，打了红色领带，左襟别着f大精致的校徽。刚走入教室就掀起一片尖叫。穆微笑，阿布罗狄直接向观众席送上了飞吻。而沙加和撒加面无表情，这已足以让骚动的观众更加疯狂。
　　穆的声音柔软而不容置疑，他轻微的肢体语言仿佛在说你反对我的观点是在犯罪。
　　“对死亡的感知——这个幸福最根本的来源在那样一个社会消解了。也许痛苦也不在有，但是取而代之的是迷失、是空虚。人类不知道怎样实现自己的价值，而这就是最大的不幸！施恩韦尔德说：“限制造成了力量，天才的力量来自于他求居瓶中的命运。”人因为有死亡，所以才让短暂的生命迸发出了最灿烂的光芒！消解了死亡，生命只剩下苍白。所以我方认为——长生不死是不幸。”
　　随着微笑，他缓缓坐下，响起了掌声。
　　这一场他们打得很轻松，穆的温和，阿布罗狄的高傲，沙加的倜傥和撒加的冷峻配合得恰到好处，胜利来得光彩无比。评委宣布时他们四人起身致意，然后纷纷脱下了西装外套。
　　“太热了。”阿布罗狄对脸红红的校报记者说，微笑带着歉意和深知自己魅力的傲慢。
　　第二天校报等了四人的白衬衣合影。“唇枪如银，白衣胜雪。”记者写。

　　某寝室，一位黑发男生捧着校报看得如醉如痴。
　　“紫龙，你都快把口水滴到报纸上了。”冰河冷冷地说，“看起来像个傻瓜。”
　　紫龙只是茫然看了他一眼，又把目光移回报纸上。
　　“他这是怎么回事？”冰河小声问瞬。
　　瞬一脸同情，轻声回答，“自从看了系际辩论赛第一场，他就是这个样子了。”
　　紫龙终于对外界刺激有了反应，“啊，我想我坠入爱河了。”
　　冰河一口水喷在桌子上，瞬慌忙替他捶着背。“和谁？”冰河勉强说。
　　“这个人！”紫龙把报纸举起来给他们看那张四人合影。
　　两人仔细看了一阵，赞不绝口。“真是漂亮的男人。”
　　“我说的是二辩！”紫龙正色，指了指穆。
　　两人继续看。照片上穆并不鲜明，淡淡的像水墨一般站在稍微靠后的位置。瞬是善良的，他绞尽脑汁想出了很多话，比如低调和谦卑来称赞穆，而冰河沉默了，说，“你的眼光果然很独特。”

　　法学院第二场比赛紫龙拖着冰河和瞬去了。三个人坐在最后，其实紫龙非常希望能坐在靠前的位置，但是冰河斩钉截铁拒绝了。“我不想丢脸。”冰河说，“何况是和你这种花痴同时出现。”
　　穆的表现和上一场一样优秀。今天的辩题是爱与被爱两者更幸福。
　　“谢谢主席，今天我们要强调的是，今天讨论的是爱是人与人之间的，爱与被爱都是人的主观感受，只有当事人才能给出判断。爱是由爱的发出者来判定的，那么相应地，被爱就是由爱的承受者来判定的。如果我爱上凯瑟琳泽塔琼斯，可是她并不感到被我爱着，又如何讨论是我感到更幸福，还是她感到更幸福呢？”
　　他说得彬彬有礼而尖锐，立论听起来很完美。最后，他轻轻浅浅地笑着，右手握辩辞，左手微微在空气中划了一个暧昧的弧度，总结。
　　“今天，我方坚持被爱比爱幸福，并不是想告诉大家要为了自己的幸福自私地攫取爱。相反，正是因为被爱比爱更幸福，我们才更要去爱别人，把更多的幸福给予自己所爱的人。这才是爱真正伟大的地方。因为我爱你，所以请你一定要比我幸福。”
　　讲到最后一句话，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在场内扫视了一圈。
　　这效果对紫龙来说，无异于投下一枚炸弹。瞬和冰河目瞪口呆。而大胆的女生已经开始尖叫。
　　大概是紫龙的错觉，四辩有点脸色发青。然后整场发挥并不如上一场那般收放自如。
　　不过他们还是赢了。
　　接受采访时，校报记者问，“你们胜利的原因是什么？”
　　沙加说，“我个人认为是充分的准备。”
　　阿布罗狄依然傲慢又亲近地说，“当然是拜听众和评委们的支持所赐。”
　　“团结。”撒加正在整理辩辞，他简单地回答。
　　“你认为呢，穆同学？”记者把录音笔凑到一直不说话的穆面前。
　　“我认为啊？”穆还是那样有意无意地眼波流转，“大概是这个关于爱的话题，更加适合我方去发挥吧。”
　　紫龙觉得自己感动得想哭泣。

　　回到寝室，冰河主动说，“紫龙，我对你刮目相看，穆太吸引人了，他有一种天然的人格魅力。”
　　紫龙沉浸在漫天飞舞的粉红色泡泡中。
　　法学院第三场比赛遭遇了紫龙的本院，生物。紫龙怀着矛盾的心情到了教室，发现一辩位子上坐着的是一个蓝色头发眉眼张扬的男生。他的名字叫米罗。
　　米罗的风格和穆完全不同，他是明了而直率的。四人的配合不如穆在时那样天衣无缝，但是足以把他们带向下一场比赛，也就是半决赛。
　　紫龙一边为己方的失利扼腕，一边小心翼翼地打听穆出了什么事，为什么缺席比赛。
　　答案是上一个庆功宴吃烧烤吃太多，拉肚子，形容枯槁，拒绝出赛。
　　“真任性啊。”瞬为好友担心。
　　紫龙严肃地为穆辩护，“这是他可爱而真实的一面！”
　　看到宣传海报上的半决赛辩题，紫龙简直想欢呼。硕大的“恋爱靠勤奋还是靠缘分”，仿佛天边的曙光指给他前进的方向。

　　也许是法学院偶像道路走得太成功，也许是辩题太耸动，比赛当天教室很满。穆温文尔雅出现在了一辩的位置上。
　　他依旧是柔和而略带压迫感地微笑着。
　　“谢谢主席。恋爱就像是蒲公英种子，没有风用力地吹，它就不会发芽。恋爱就像是火山爆发，没有熔岩不断地升温，它就不能喷涌。恋爱就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恋爱就是融冰三仗，非一日之暑。”
　　紫龙激动地对瞬说，“说得太好了！”瞬赶紧点头。
　　“这首诗是泰戈尔写的么?”穆显得有些孩子气地微微倾身，顿一顿，“不，这是我这些天来沉思恋爱，所发出的真诚的感叹。”
　　笑声中紫龙猛摇瞬，“不仅很幽默，还长于思考！而且，他还沉思恋爱！”
　　“好了好了……”瞬一边点头一边暗想，果然爱情就是神圣的疯狂。
　　“恋爱是在心里留一个分区，只记录他的爱好，他的愿望，一一去满足，去实现……”
　　“恋爱是不管吵架还是甜蜜，都在心里装这一个他，勤勤奋奋地为着共同的生活而毫无保留地付出……”
　　紫龙拼命鼓掌。
　　“好的开始固然很重要，没有好的开始兴许不会是这么的一个好结果，但也很可能是另外一个好的，甚至更好的结果。真正可靠的，真正造就这个结果的，不是那个偶然的开始，而是贯穿整个恋爱过程的，两个人的勤奋……”
　　“综合以上两点，我方认为：恋爱是一个实际的过程，所以要靠同样实际的"勤奋"，才能使恋爱成为可能。”
　　穆在经久不息的掌声中轻笑着扬起了眉。
　　质询基本处于胶着状态，自由辩论场面激烈，最后四辩总结。
　　撒加站起来，他在自由辩论阶段并不抢眼，此刻却抓住了全场的心。冷静而尖刻，又不失激情。
　　“相见，相识，然后相别，成为了无数人类的悲剧，只有勤奋才能避免我们重蹈覆辙；爱情其实只有一条法则，那就是让你爱的人得到幸福，只有勤奋才能饯行这条司汤达说出来的真理！谢谢。”
　　他面容冷峻，带着坚定和气势。
　　不过他们2比3输掉了。
　　结果出来时穆猛然偏头，阿布罗狄直接皱起了眉，沙加睁大了眼睛，而撒加依然在埋头整理辩辞。
　　“不是我们不强，是对手更强。”阿布罗狄率先反应过来，遗憾地摊了摊手。
　　紫龙已经决定，在下周，趁穆刚刚从失利的打击中回复，表白。

　　冰河和瞬义不容辞地承担了踩点的任务。细心的瞬还借阅了《诗人情书大全》，《二十首情诗和绝望的歌》来给紫龙做参考。
　　穆周三下午一二节下课后会从第四教学楼回寝室，他一般会走高分子实验楼后面的小路，那条路旁边栽满了香樟。
　　为了保险，紫龙选择了最平淡但是经典的方式，手持玫瑰，在转角出现，说，“我很喜欢你，和我在一起吧。”

　　终于，周三到了。
　　紫龙等在转角，心跳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快，手中的粉色玫瑰娇艳欲滴。
　　他几乎每分钟都要探头看一看穆有没有出现。
　　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小路尽头出现了一个人影，不，是两个。

　　穆快步地走着，咬着牙，撒加一把握住他的手臂，“你现在气总归消掉了吧？”
　　穆试图抽回手，只是弄痛了他自己。他无可奈何地停下来，瞪着男人的眼睛。
　　“辩论输掉又不是我的错。”
　　“那难道是我的错？”穆的声音拔高，这种时候逻辑对他来说一点也不适用。
　　撒加做出一个我的天啊的表情，“你必须承认我说的是事实。”
　　穆冷冷瞪着他，一言不发。
　　“我们输了，的确是活该。我们被这个辩题感动了，把它作为一个信仰而不是一个理论在发挥，这是致命的错误。”撒加耐心又无奈。
　　穆一挑下颌，“你是说，它不是你的信仰吗？”
　　风无声地流过他们之间的空隙，裹挟樟树的清香。撒加眨着眼睛，他忽然明白了什么，大笑起来，抱住了情人。穆挣扎着，依然被年轻而高大的男人牢牢压制在怀里。
　　“听着，我一直，并将继续爱你，用尽我所有的力气。”撒加在他耳边说。
　　穆安静了。他们走得很艰辛，他们还有很长的更加艰辛的路要走，但是只要这个男人允诺他将努力地牵着他的手走下去，那就是一条美丽的征程。
　　爱太多就是信任。——雨果
　　“好吧，我原谅你。”穆勉强说。
　　亲吻来得理所当然。缱绻的温柔的。

　　紫龙想，他这时候是不是应该呼天抢地。
　　心口酸酸地像是要漫溢出来悲伤和疼痛，但是意外的释然。也只有那样的王者一般的男人才配得上他。
　　好傻。
　　来不及为他死去的爱情叹息，紫龙想起了一个现实的问题。玫瑰花带回寝室的话，会引起骚动的，而这件事让星矢知道，肯定会传遍全f大。
　　正在这时，他看到旁边走过了一个女生，他忙不迭走上去把花塞入了女生手里，转身跑了，留下她一脸惊愕。
　　紫龙不知道，那个女孩是高分子系花，叫春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