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Era of Love》暮顏

3、双城记

　　“……亲爱的你听我说……对我知道……我很抱歉……是的但是我周末需要处理一个当事人的面谈……我知道……我也很抱歉……这是不可抗力你明白吗，不可抗力……我知道杂志界压力大……我也很心疼你……我……”
　　对方已经狠狠摔掉了电话。
　　蓝发青年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放下了电话听筒。
　　“听上去有麻烦。”和他共一个隔间的苏兰特眉眼弯弯。
　　“你猜对了。”撒加有气无力。

　　毕业已经一年。校园爱情最为人诟病的弱点就是脆弱，毕业即分手。他庆幸自己和穆可以坚持到现在，但是很明显，这段爱情到了岌岌可危的时候。
　　穆没有继续走法律的道路，他大一起便为s市s周报拍摄照片，毕业后顺利在杂志社担任图片编辑。撒加本来进入了s市t律师事务所，却在签约两月后被调去了n市分部。
　　新人往往容易受到排挤。撒加没有怨言开始收行李，穆坐在新买的床上，租来的小房间弥漫着这个英俊的即将离开的男人的体香。最后他淡淡地问，“我怎么办。”
　　撒加只不过是个small potato，养不起人。何况双方都是男人，谁为谁牺牲。
　　“你总不能把我像衬衣一样叠起来塞进拉杆箱，我想我们要谈谈。”
　　商讨的结果是没有结果，以热烈的性作为结束。男人是欲望动物。
　　撒加坐上离开s市的火车，穆隔着厚厚的密封玻璃，听不见声音，他比划着说我爱你。

　　退一步海阔天空，两个人向对方和现实妥协，解决方案是每到周末轮流去对方的城市，三小时车程并不长，100元来回路费也并不贵。但是对奔波一周的职场新人来说，却是令人喘不过气的负担。而且律师和编辑都是辛苦的职业。
　　因为撒加周末加班，穆已经连续两周从s市到n市。
　　刚才他在电话里情绪失控地大吼，“撒加，你他妈的真是个自私透顶的男人。”
　　撒加只有苦笑。穆为杂志赶至增刊已经一段时间，压力很大，拼命吃东西，掉头发，呈现憔悴的样子。

　　苏兰特推给他一杯咖啡，“我很想知道什么样的男人能让你如此挫败。”
　　“我很容易挫败——一次连续三周的加班就能打倒我。”撒加端起来，不顾烫啜饮一口，“不过你好奇心很强烈的话，我可以给你看我的钱包。”
　　钱包里是他和穆的一张合影，拍摄于大三暑假他们一起去t市旅行。湛蓝的海和明亮的阳光，绵延无际的白色沙滩还有第一次的亲密接触。照片的背景是海滨浴场，两个人大字状摊开在tanning。
　　“真是漂亮的男人。”苏兰特赞叹，“但是身材还是你更胜一筹。”
　　“当然，我有八块腹肌，他只有六块。”撒加不无得意，“而且我肩膀比他款，倒三角更标准。”
　　“哦你这个虚荣的家伙，情人之间也需要比较吗？”苏兰特呻吟。
　　“当然，他一直以和我竞争为人生最大的乐趣。”

　　撒加面试到最后一轮，坦然承认了自己的性倾向。Hr部门主管童虎眯起眼睛打量着他，“你知道吗，因为你的诚实，你可能要失去这样一份对一个本科生来说是再好不过的工作。”
　　“我知道，我已经失去好几个了。但是我不愿意因为自己的利益羞辱我的恋人，他对我的爱是无辜的。”撒加毫不闪躲地迎接童虎的目光。
　　“你很有，非常有勇气……”童虎轻轻点着头，“但是你要知道，你们的感情，至少目前，是不可以走在阳光下的。”
　　撒加笑了，他的笑容一贯带着从容与自信，哪怕是在最艰难的时候，也非常有感染力。“我希望总有一天我会足够强，强到任何人都无法再撼动，强到可以保护我的恋人。”
　　童虎晃了晃手中的水笔，“好吧，我给你这个机会，但是我要告诉你，有任何一个人，任何，和你就你的性倾向问题起冲突的话，我会毫不犹豫地提请辞退你。”
　　撒加的表现实在很优秀，一如他的为人，沉着冷静，第一次跟随开庭，他小声对主律师点评了陪审团。主律师的信任得到了回报。
　　也有好事者试图挑衅，撒加冷笑着，不发一言。

　　周六撒加登门拜访当事人。
　　是个大学学生，叛逆期似乎来得太迟，在学校和人打架伤了对方的眼睛。对撒加的态度也是爱理不理。不知好歹，要不是为了本月的奖金我才懒得理你，何况还要赔掉和穆的周末聚会。不过撒加的敬业精神逼迫他依旧穿上笔挺的西服，打好领带，出门。
　　法律界最大的坏处就是服装要求严格。男人除了灰色藏青色西服就没有别的选择。
　　当事人的态度在撒加的冷言冷语下感化，叛逆期的小孩非常愚蠢，他们总会被一种故作强横吓倒并心悦诚服。
　　“听着，不想去坐牢就在法庭上态度好一点，按我说的去做，我就能把你的伤害减小到最低。人年轻的时候可以去犯错误，但是犯的错误不能造成永久性后果，比如简历污点。”撒加把卷宗扔在男孩面前。

　　晚上到家后撒加脱掉西服，把自己陷进沙发，拿起电话拨穆的手机发现关机。再拨家里的电话听到的是留言。
　　“hi这里是穆的家，打错了请挂机，借钱的话现在不要惹我，还钱的话请速打我手机。”
　　这句话没有把撒加逗笑，他蓦地开始担心。谁知道盛怒中的男人能做出什么来。而他疏忽地早上忘了告诉他自己周末不可能去s城。并且整整一个白天没有和穆联系。在昨天的冲突之后。
　　真该死。撒加一边咒骂着一边给所有他能联系到的在s城的熟人挂电话。
　　大学时代穆因为和他吵架被留在通宵教室到很晚，回来的路上遇到了打劫，幸好艾欧利亚经过，帮了他一把。进寝室时小艾扶着他。
　　撒加至今仍在后怕。穆的脸能惹来一些特别的麻烦。
　　天哪。

　　电话拨了一圈，没有找到穆的踪影。众人有的在安慰，有的说可以先在出门帮忙寻找。打给艾俄罗斯时撒加觉得自己要垮下来。
　　“大艾，你不能理解我的感受，假如他出事……”撒加喉头哽咽。
　　艾俄罗斯也很慌张，但任然试图安慰他，“不会的，事情不可能这么糟糕。”
　　“我很害怕……”孤独和疲倦排山倒海。
　　到了凌晨，还没有人找到穆。
　　艾俄罗斯不断地打过来，“你放心好了，可能穆只不过是想散散心。”
　　“他不会的。他不会逃避任何现实和困难，也不会逃避我。”撒加觉得累极了。

　　苏兰特打过来问他为什么还没有出现，按照安排他们今天要一起去接案。
　　“我想我不能和你一起去了，苏兰特，我的情人可能出事了。”撒加有气无力。
　　“事情不会这么糟的，相信我，我给你代这一班，希望你能尽快解决你和你情人间的问题。”苏兰特从不做无用功，他迅速说完挂断了电话。
　　这时固定电话响了，是s市的陌生号码。撒加跳起来，接了。
　　“撒加我有大麻烦了……”是穆，“哦，我真想知道事情为什么会这样，我想杀了那个猪头，他要把我榨干了……你怎么了？”
　　撒加已经泣不成声。他只是控制不住他自己。
　　“你怎么了？”穆的声音带着累极后的紊乱和担心，“你出什么事了？”
　　“我没事……你有什么麻烦？”
　　“这里不是说这件事的合适地点……”他的声音变得略微沙哑而柔和，“你为什么哭了？”
　　“我只是很担心你……”
　　沉默一阵，穆柔声说，“没什么好担心的。别担心。”

　　撒加终于在沙发上累得睡着了。
　　意识模糊中他好像看到门开了，有人走进来，扔了个沉重的东西到地上，向他走来。
　　他睁开眼睛，看到了情人的脸。
　　“你昨晚……怎么回事？”撒加问。
　　“加班，手机没电了。”穆看着他。
　　撒加坐起来，“难怪你前天脾气那么差。”
　　“我脾气向来很差，我以为你已经接受了这个现实。”穆蹲到他面前，把头枕到他大腿上，亲昵而宁静。
　　“那你惹到什么麻烦了？”撒加抚摸着他的脸和头发。
　　“你简直不能相信……”穆开始咬牙切齿，“你还记得我的主编么？——那个猪头，噢，那个该死的混蛋，我诅咒他的灵魂下地狱。”
　　“他怎么了？”
　　“我被迫在办公室呆了一整夜，赶出了一份试刊，你知道结果如何吗？”穆猛然抬起头，目露凶光。
　　“如何？”
　　“那个猪头甚至没有翻开我的成果，他直接说，我知道你做出来的是什么垃圾。”
　　撒加大笑，看到穆的眼神又安静下来。
　　“你是明智的——我当时手里刚好有一杯咖啡，我本来想的是，喝掉这杯糟糕透顶的速溶咖啡，我可以踏上火车然后在你这里睡一觉，可是我把咖啡扣在了这个猪头头上。于是我被炒了。”穆顿了顿，“这就是我的大麻烦，我失业了。”
　　撒加开始迅速地盘算。
　　“房子我已经退掉了，家具和电器寄在沙加那里慢慢卖，能带的都在那里……”穆伸手一指角落里那一摊，“现在我们只需要解决一个后续问题，你愿意养着我直到我找到下一个工作吗？”
　　他已经不是新人，有小笔的存款和逐渐增加的薪水，他已经开始有能力保护他。
　　“我愿意。”撒加郑重地说。
　　“别说得像在接受我的求婚一样，求你了。”穆长舒一口气。“谢谢你。我去放行李。”走开几步，他又转过头，表情奇特，“其实，亲爱的，你也惹了个大麻烦。”
　　撒加抬起头看着情人促狭而美丽的脸。
　　“那帮家伙的人情你准备怎么还？”穆的眼底开始有水光闪烁，“我刚插上充电器，按下power键，就收到了十几条速回电的提示短信，我一个一个打过去，他们众口一词地说，你在找我，找了一整夜，他们还说，你很爱我……”
　　撒加什么也说不出来。
　　“……假如我放弃你，那就是天下最大的傻瓜……”
　　“穆……”
　　然后穆的脸又开始扭曲，“那帮混蛋接着说，你半夜三更扰人清梦，所以我才会遭遇那个猪头刁难，这是报应。”
　　撒加觉得很脱力。
　　“总之，这个大人情是你欠下来的，不关我的事，男人要为自己的言行负责。加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