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Era of Love》暮顏

2、名利场

　　男人对着镜子最后整理仪容，仔细检查发丝和牙齿。
　　“亲爱的，我真的很讨厌你这样一本正经的样子，让我有压力。”穆淡淡地说，他还趴在床上，扭着头看着情人。
　　撒加没什么表情地按下袖扣，四个黑色的G简洁冰冷，“假如你没有看上那款昂贵的莱卡，亲爱的，我可以考虑退掉这个案子陪你滚床单。而且，”他偏过头来打量情人延伸消失在被子下面的平滑诱人的背部线条，“我很想知道，既然你如此讨厌我的工作装，上周末的那个恶作剧又是从何而生的？”
　　上周日撒加正在梦中，被穆用力摇醒，“你要迟到了。”情人一脸紧张，让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他也莫名地慌乱起来。扯出衣橱里的衬衣就往身上套，在情人的帮助下着装完毕，才看到穆大笑着仰倒回床上。他当即扯掉领带恶狠狠地压在了他身上。
　　“我只是想帮你穿衣服，再脱衣服。”穆无辜地眨着眼睛。

　　案件并不算复杂。富家小姐失恋，半夜酒后驾车撞飞了两根路灯杆，只是公诉律师有心要把她送进监狱。而撒加的任务就是把这种图谋化为乌有。
　　法庭上身着合体西装的男人侃侃而谈，“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这是我们的上帝和宪法赋予的公平与正义，那么，我想问，控方律师，你是否因为被告家境优良而赋予了她更加沉重的社会责任而没有考虑她的天赋人权呢？”
　　他转过身，对陪审团微微一笑。

　　大获全胜，撒加成功地把公诉律师塑造成了一个心怀叵测仇视社会精英的阴险分子。判决是赔款加取缔驾驶执照。这对被告而言都不过是小事。
　　被告感激地说，“撒加先生，多谢您的帮助。”
　　“为您这样的美丽女孩效力是男人的责任与义务。”撒加鞠了一躬。“有需要的话您随时可以和我的事务所联系，纱织小姐。”
　　纱织微红了脸，“事实上，家父希望您考虑作城户财团的法律顾问。”
　　“我喜欢现在这个职务和事务所，而且雇用我的话，您会发现得不偿失的。”撒加眨了眨右眼，“我的情人还在等我共进午餐，失陪了。”

　　小羊排嫩得要滑出水来，餐刀沿纹理划出精准弧线。
　　“于是你就赢了？”穆吞下一口酒。
　　“就是这样。”撒加毫不在意地叉起那片羊排，他皱眉，“穆，我讨厌白天喝烈酒的人。”
　　“伏特加不算烈酒，它是我们美好生活的有益调剂，”穆举了举杯，“还有，别岔开话题，你该知道我要说什么。你的胜利来得毫不光彩，那个公诉律师很蠢，蠢透了。”
　　“胜利就是胜利，正如正义就是正义，”撒加说，“聊一聊你今天早上做了什么。”
　　“在你发动汽车的时候我在床上听着你离开，心里默数我和你分开了15分钟了。然后我再次睡着——我太累了，大概一个小时后我醒了，我洗了个澡，用你的剃须刀整理了一下仪表，然后去找阿鲁迪巴聊一些我们都很感兴趣的话题。”穆口气略带挑逗。他们都知道他为什么会太累了。
　　撒加放下刀，端起酒杯，“我很想知道什么共同话题可以把你吸引出门去讨论。”
　　穆微笑着，卖着关子，小西餐厅里都是满足的食客，撒加威胁的眼神他完全乎略不计。最后他说，“阿鲁迪巴在尝试引进资金，请我为他拍摄一套宣传册。”
　　“你答应了？”
　　“我们谈兴正浓，手机设定的日程表开始尖叫，你看，有时候高科技实在非常扫兴，我真诚地希望它们从来没有被发明过。我沮丧地检查，发现原来今天我和我完美的情人约在中午享受一顿不著名但是美味的便餐，顺便庆祝他可以预见的胜利。接着我就出发了，刚好准时。”穆拨弄着色拉的装饰花，“爱情真伟大。”
　　撒加说，“我还记得你上次去拍照，Catwork的春季特刊，我在事务所被卷宗煎熬，你却狠心地打来电话，尖叫着迪拜的女郎是全世界最棒的。”
　　“美好的事物要和心爱的人分享。”穆煞有介事。“我记得我还发给了你钢管舞的视频。其实那里的按摩泳池才是人间的顶级享受。”
　　“世界真是不公平，为什么有些人外派是去世外桃源，有些人外派却是要和一群狼心狗肺的人打交道。”撒加耸肩。
　　穆从他盘子里拿来小块的苹果。“你故意忽略了部分事实，这是个小错误，很小，但足以致命。你忘了我们摄影团队拍摄大漠落日时拖太久，险些冻死在迪拜近郊。”
　　“那是你们咎由自取。”撒加慢条斯理地用餐巾纸擦手。
　　“你与虎狼争食也是自由意志选择的结果。”穆毫不迟疑地反击。
　　当年这一圈子同时从f大法学院毕业，各得其所选择了迥异的道路。

　　吃完，两个人在门口告别，穆去阿鲁迪巴那里继续讨论，撒加回事务所。
　　阿鲁迪巴的办公室和他体型十分不相称的舒服。
　　穆缩在巨大的沙发上，厚厚的垫子让人可以陷进去，同时没有忘记捻起玻璃茶几上美味的核桃点心。
　　阿鲁迪巴从门口进来，端着咖啡，“你还是这么爱吃甜食，穆。”
　　“人人各有恶癖……别别，别拍我，我已经老了。”穆躲闪着他的大手。
　　阿鲁迪巴悻悻收回，“你太不给老朋友面子。”
　　“我愿意奉承你，相信我，但是我不能牺牲自己的肩膀，相信作为我的朋友，你也不愿意。”穆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我们来谈正事吧。你的建议我很喜欢，但是我有个小小的要求。”
　　阿鲁迪巴示意他说下去。
　　“我的酬劳可以少一点，但是我要带我的助手，他不仅能从技术上给予我支持，为我搬运器材，还能在必要的时候提供给我灵感，同时调节我的情绪。”穆的姿态很放松，口吻很认真。 “你这是假公济私，度小蜜月。”阿鲁迪巴不以为然。他知道他指谁。
　　“我值这个价钱。”穆正色道，“同意的话就来签合同吧。

　　从阿鲁迪巴那里出来还早。穆略思索，一顺方向盘拐上了另外一条路。这条路上开着全市最好的面包店，蒜茸小方包和法国长棍镀上奶油，是他的最爱。撒加会给他做早餐，事实却往往是等他起床，咖啡都已冷透，煎蛋化为冰凉的一摊，所以买点东西以备不时之需。
　　到家时撒加正在厨房。刚完结掉一个案子，事务所会让他比较闲。
　　“我有事情和你说。”
　　撒加正在专心致志对付一只螃蟹，“吃饭时再说。”
　　嫩白的蟹肉和青翠的香芹，穆轻轻咬着叉子，这是他撒娇的惯有表情。“亲爱的，我觉得你需要一个假期。”
　　“为什么这么说？”撒加看着他。
　　“你太累了，需要放松。”
　　“你真是体贴。”撒加不紧不慢。
　　“记得中午说过的话么，伊豆的温泉之旅，15到29号，拍照和□□，阿鲁迪巴说你可以一起去。”
　　撒加皱起了眉，“是你自己的决定？”
　　穆略有困惑地眨了眨眼睛。“有什么不妥么？”
　　“我不能和你一起去，亲爱的，很抱歉。”
　　穆几乎想扔下叉子，他忍住了。“恐怕我不是太明白你的意思，撒加。”
　　“律师界如同名利场，不进则退，生死一瞬间，现在抽身而退是不是愚蠢了一点？”撒加显得没有耐心。
　　“我只是希望和你一起去旅行而已。”穆说。
　　这次是撒加停下来，“我们都是成年男人，难道你还认不清这样一个现实，你的人生不是我的，你是你，我是我。”
　　餐厅陷入沉默，穆好像忽然对盘子上的花纹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穆洗完澡，用浴巾擦拭着头发，浴室的水声再次响起，他的视线被放在茶几上的一张纸片吸引。不是他的，那么是撒加的。

　　好吧我懂得留给情人余地，我也讨厌窥探我情人的隐私，我只是对这个世界充满求知欲而已。穆默念着，拿起了纸片。

　　下一秒钟，浴室的门被愤怒的男人一脚踹开，正在用莲蓬头冲洗洗发香波的男人大笑着转过身来，一把抱紧了他。穆咬牙切齿，用力将他顶在墙上，“说！你这混蛋是怎么知道的？” “亲爱的，有些资源是你我共有的——比如阿鲁迪巴的电话号码。”

　　茶几上依旧放着一张纸片，不过显然是被猛然揉扯过。正面写着“申请14—30日休假”，盖了个巨大的红章“批准”。背面写着“不批就罢工。”

　　爱情一如名利场，保持适当的幽默感才能历久弥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