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Era of Love》暮顏

1、夜宴

　　撒加微微皱了眉，“穆，坐到旁边去。”
　　穆抬起眼睑无辜地看了看他，撒加不为所动。他耸肩，乖乖爬出驾驶位绕到另一边上车。穆有时会猛然把车速提高到极限，让人觉得不安全。撒加通常宁愿麻烦地接送也不希望他开车。
　　“呐，米罗是我的老朋友，高中的同学聚会你们见过。他喜欢网球和国际新闻，你可以和他讨论萨芬或者穿梭外交。可能会有你不喜欢的德沃夏克，不过我们不会呆太久，因为我要回避史昂，他的法律顾问，我的老师，相信你有所耳闻。”穆顿了顿，“亲爱的，这样的场合希望你打阿尔伯特王子结。”
　　“如果你继续在我开车时喋喋不休，亲爱的，”路灯的光彩在撒加的脸上一晃而过，“我会在聚会上当众扯下你漂亮精致的领结，像个痞子一样啃咬你的脖子。”
　　穆大笑。

　　阿布罗狄厌倦地挑起眉看着穆，略显艳丽的泪痣引人注目。“他喜欢冷水。”穆淡淡地辩解，目光追随着认真倾听环保主义者阿鲁迪巴介绍绿色ngo的撒加。“我觉得空气比较适合你。”阿布罗狄说。
　　“如果我和你用同一款香水，亲爱的阿布，他就无法判断我是否出轨。”穆漫不经心接过侍者托盘里的小甜食，“你知道，你是如此有魅力。”
　　阿布罗狄嘲讽地大笑：“你应该庆幸我讨厌唇膏，否则你洁白的衬衣领口不保。那么我考虑换圆周率，你可以回去试探你爱嫉妒的丈夫是否可以换一种体味。哦，你喜欢叫他妻子？”
　　“谢谢你的好意。”穆说，“为忠贞的爱人干杯。”

　　撒加愉快地告别了被情人拖走的阿鲁迪巴，迎面撞上紫龙的视线。
　　“前辈，好久不见。”依旧是锐利的瞳孔和上扬的声调。
　　撒加颔首，“好久不见。”顿一顿，“看来你没有坚持保护眼睛。童虎见到你会哭泣的。”
　　紫龙撇嘴，举了举酒杯，“致近朱者赤。”当时撒加与穆同居闹得满城风雨，紫龙坚持了尊重中立的沉默态度。
　　“我出现在这里是因为米罗先生邀请我代言他的新产品，那套全新的iSe iSu系列。前辈又是为什么呢？”
　　“穆和米罗是旧交。”撒加看了看远远站着和几个女宾言谈甚欢的穆，“收到两份邀请函。”
　　紫龙了然地点头：“米罗先生很善良。”
　　至今有许多老朋友不接受他们的关系。米罗的邀请函勇敢而温情。
　　“我一直很喜欢穆前辈。”紫龙贸然地说，“事实上，他毕业那天我向他求婚了。很遗憾，他向我亮出了挂在脖子上的尾戒。”
　　撒加看了看他，哑然失笑。
　　紫龙耸肩。“很笨，不是么？真是可恶，他夏天喜欢穿Molo衫，还要把扣子全部扣上。我当时诅咒你，该死的永远快我一步的家伙，不过现在我希望你爱他，如果你，你们能坚持到最后，还希望你在他之后死去。不要让他为你哭泣。”
　　“你是中国公民，起诉你很麻烦，所以我原谅你的直率。”撒加笑笑，“同时要告诉你，恐怕要让你失望，昨天我已经让他为我哭过一次——他在卧室地板上尖叫哭泣得死去活来。”
　　紫龙刚刚含了口酒，听到最后一句他差点失态地喷出来。“鉴于前辈的变化，我想我在选择伴侣时会非常谨慎。”
　　“好消息，史昂不会过来。”穆笑盈盈滑到撒加前，“所以我建议乐师换了乐谱。纽约交响乐团某位音乐家的新作。”
　　撒加拿掉他肩上的一根金发。“或许我该询问谁是这根美丽的头发的主人。”
　　“哦，”穆毫不在意地笑，“艾欧利亚的妻子，一位美丽娇小的女士。看过摄影集里你的照片，非常希望我帮他们拍一组以资纪念。”
　　撒加好笑地看穆就着他的手吃巧克力夹层猕猴桃的点心。“然后？你开出了一个合适而礼貌的价格？”
　　“不不不，我说我的技术非常平庸，照片如此优秀是因为我爱你，爱情创造才能和奇迹。他想要完美的回忆，必须让我迷上他，或者他丈夫。”穆有意无意舔过他的指腹，“他说，是个好主意，他喜欢用冷水的男人。我说，可以把他介绍给你，不过他将得到世界上最糟糕的摄影师。”
　　撒加不动声色抽回手：“我允许你换用圆周率。”
　　穆笑得把眼睛弯成月牙：“你和阿布罗狄很有默契。走吧，我们去谢谢米罗。”
　　和他的几个客户周旋完毕的米罗暗自舒了口气。他的公司向来推行休闲装上班，道貌岸然的半正式西服让他极其难受。这时他看见穆拖着撒加摩西劈红海般向他走来。
　　“你好。”撒加伸出右手。
　　米罗回握，面带微笑：“你好。”
　　“呐，米罗，撒加想要谢谢你们公司的运动装备，他的球服换了全套，你们的研发很棒。”穆牢牢挽住撒加的手，“还有，我想去尝尝你们家的苹果泥小点心，你们似乎都不喜欢甜食。”他眨眨右眼，擦身而去。
　　米罗无可奈何地对撒加笑。撒加面无表情。“我已经习惯了。”
　　两个人沉默了片刻。夜风习习，送来蔷薇湿润刺鼻的清香。米罗想起小时候穆说米罗我最喜欢蔷薇了。然后他们家把秋水仙换了难打理的蔷薇。到后来穆不喜欢蔷薇。他说仙人掌。只有刺没有花，坚硬到底，骨髓有毒，抵死荒凉。
　　“我想，你们家的阳台上摆满仙人掌。”米罗淡淡地说。
　　撒加推了推眼镜。“不，冬天是水仙花，夏天随他的喜欢。”
　　“哦，很不错。”
　　他们共同看向不远处微笑着和几位白人说话的穆，似乎在讨论相机镜头。
　　“撒加，我要去给我的未婚妻拿饮料了。呆会聚会散掉会有我的私人聚会，我希望你和穆都能留下来，如果你愿意。”
　　撒加略带诧异地转头看着米罗，米罗也转过头，目光里没有鄙夷也没有嫌恶，平静地看着他。“谢谢。”撒加真诚地伸出了手。
　　两手交握。

　　沙加彬彬有礼地对穆微笑鞠躬。
　　穆仰起脸，笑。“或者你还可以来一个吻手礼。”
　　“没有人介意的话我会的。”沙加也笑。“你上次摄影集卖得很好。配的文字也很棒，但我想那是撒加出品。”
　　“是的，”穆诚实地说，“很大一部分是撒加写的解说。”
　　“不难想象，不过他那组照片也是他配的？没有记错的话，‘英俊沉默的男人，一段爱情。共同的成长，或许还有死亡。’”
　　“嗯，你记性真好。那段是我自己写的，”穆老实承认，“不如他有文采。”
　　沙加表情表情微妙，“但是摄影集发行后，撒加的事业会受影响吧。”
　　穆偏过头，略显孩子气的思考表情。“事实上，影响不大。我们不是同一个圈子，而且，”迟疑片刻，“憎恶他的人早已表明立场，多加一个砝码其实意义不大。”
　　沙加故作伤心。“那太遗憾了。我的事务所需要一名犀利冷静的合作者。”
　　“好吧，你可以去和他谈谈。不过我要提醒你，撒加对薪水要求不低。毕竟登山是个开销很大的爱好。”穆比出一个探照灯的造型。
　　“哦，该死的追求生活质量的中产阶级。不过我爱他们，他们是这个美好堕落的社会的中流砥柱。”沙加拨了拨他额前下垂的过长发绺。
　　“我也憎恨你这种吸血鬼，站在食物链顶端的男人。”穆温和地笑着。
　　“那个男人让你离开了我们的世界，不过那并不意味着你具有资格鄙视你的出身。真想知道你卖掉工作室时你雇员的想法。他们丢失了一个天才的摄影师，也摆脱了一个恶魔的老板。”沙加有些恶毒地眯起了他原本就狭长的眼睛。
　　“你依然如此锐利，亲爱的沙加，不过我正是喜欢你这一点。我怀念大学时代的你。在三辩的位置上纵横捭阖，英俊有如刀刃。倾倒众生。无数女人为你折腰。至今不变。”穆圆滑地恭维。
　　“谢谢。可以让你倾倒的是一个该死的把所有话留在最后从不参加自由辩论的四辩，真可惜。”
　　穆笑。“他变了，翻天覆地，你要相信我。”

　　下弦月准时升起。留下来的是心照不宣的私人宾客。
　　撒加把自己放在流线形靠背椅上。人体工程学的卓越设计，他放松而舒适。
　　艾欧利亚建议玩国王游戏。大学期间流行的整蛊方式。没人反对。物以类聚，骨子里的恶毒。
　　“3号和4号，接吻。”阿布罗狄懒洋洋地亮出了joker。
　　穆笑眯眯地走过来，俯身吻住了撒加的嘴唇。

　　阿布罗狄斜斜挑起了眉。“沙加，我记得你是个遵守规则的人。我想知道你为什么和穆换牌。”
　　沙加耸肩。“算我支持他们的爱情。”
　　撒加的手臂绕过穆的脖子。他被拉得更近，手被迫撑在扶手上。细致舔吮，缓缓勾勒，升腾的温柔与情欲。没完没了，彼此挑逗与抗衡。
　　“我爱你，”穆终于抽身离开，他心满意足地擦擦嘴唇，“还有，我们先回家吧。”

　　撒加看一眼穆。“你精力没这么差吧。”
　　“吃太饱，没办法。”穆在副驾驶位上蜷缩得更紧。
　　“那么晚上运动一下消耗热量吧，你吃了太多甜食，会把你一周来在健身房的努力毁于一旦。”
　　“你建议打深夜网球？”
　　“不。另外一种深夜运动。”
　　“……专心开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