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归来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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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扭头看向遥清，“是不是你…”
“秋歧。”破阵统领侧眼睨向他，语气不察间加重了几许。秋歧一震，不再言语，退到一边。破阵统领将侠岚牒又递给了遥清，道：“具体说说是什么情况。”
她那面原本应该什么都没有的侠岚碟面，此时正有细微刻痕印于其上。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
遥清心知事情离成功不远了，接下来就全靠演技了。
她低下头掩去嘴角激动，想了想，道：“说不上来，很奇怪的感觉。”
“你再看看这些柱子试试。”
“是。”女孩再次闭眼凝神，过了一会儿，摇头道，“不行，我感觉不到了。和以前一样像被什么东西阻挡住……”话音一顿，像突然想到什么，她神情低沉下来，“破阵统领，我真的是天生愚钝，所以不管怎么努力都没用吗……”
年迈的统领缄默下来，阳光照映得他面容上的纹路更加深刻，也衬得他目光愈发深邃。
“你先回阳天殿待命吧。”
煎熬的等待中，老者终于开口说答案。
一瞬尘埃落定，悬在半空的心终于又落回原地。
女孩一怔，不敢相信：“破阵统领，您的意思是？”
“嗯。”破阵统领点头，肯定了她的想法。
“是，破阵统领！”霎时喜出望外，遥清一扫颓废，深深鞠了一躬，生怕这位统领反悔似的飞奔离开钧天殿。
蓝天白云，翩然鸟雀仿佛都感染到了她的兴奋，愈发的明丽活泼。
直至轻快的身影在钧天殿大门外消失，秋歧再没憋住，道：“破阵统领，刚刚不是说好了的吗，为何改变？就算她身上有诸多疑点，那也可先关押起来，为何放任其在阳天殿？”
老人直步走进议事厅，秋歧紧跟其后焦急道：“统领，此女心机深成，你可别被她三言两语给骗了！”
破阵统领停了步伐，转身看向他，也不作答。秋歧被盯得全身不自在，僵着身体正要加以说明，就见老者转开目光，道：“秋歧，你对她的态度变了很多。”
他直接了当道出了任何人都能看出的事实。现在的秋歧不喜遥清，这种不喜中还带了些不明所以的痛恶。
秋歧一愣，烦躁地挠了挠头，坦言道：“是。这么久我算是明白了，她跟她那叛境老师一样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早晚会祸及玖宫岭。”
这话倒是不客气。破阵微微蹙了眉头，抬下巴示意道：“说说看。”
秋歧道：“破阵统领，我知道您不愿放弃每一个有可能成为侠岚的人，但遥清她绝对不是。我不得不提醒您一句，此女远没您看到的这么简单。就几年前叛境侠岚江晚一事，她可参与了不少。不光如此，她还曾对普通人动过手。如此劣迹斑斑，若不除名，下一个叛境侠岚就是她。破阵统领，我敢肯定，遥清她一定会步上山鬼谣的后尘！”
搁下最后一句，秋歧抱拳告退。破阵统领一言不发，同他们来时一样负手站立，像尊雕像，凝眸望向不知名远处，神色莫辨。
山鬼谣。
许久没听人提起过了。
这名字曾红极玖宫岭，是所有人发愤图强，不断努力的目标。而如今，每每提及，仅以“叛镜侠岚”称呼，实打实成了侠岚眼中的无法抹掉的耻辱。
叛境者，罔顾宗旨，忘却初心，做着与侠岚之名相反的事情。这类人是要被除名的，却因机缘巧合让他们逃脱，用侠岚的身份为祸世安。所以，被称为“叛境侠岚”。
叛境侠岚，罪大恶极。一日不除，一日不得安宁。
*
宫岭一共建有九个宫殿，分别为钧天殿，鸾天殿，成天殿，玄天殿，炽天殿，幽天殿，暤天殿，朱天殿和阳天殿。据说这九个宫殿按照古太极八卦图分布在玖宫岭各个方位，具体是不是这样遥清就不知道了，毕竟玖宫岭这么大，也没侠岚会闲得慌飞到玖宫岭上方去证实。
不过她到知道有个人绝对对玖宫岭各个宫殿位置方向了如指掌。
他就是蒸乾坤掌厨游刃的儿子，游不动！
对遥清而言，她还蛮佩服游不动的。以前还在玖宫岭时，她就觉得游不动不简单。那时候他不过是个四五岁的稚童，每天除了去侠岚序学习之外还给一些不去食堂吃饭的侠岚送包子。玖宫岭又没什么车马骑驾之物，仅以那么个小胳膊小腿跑遍整个玖宫岭，遥清光想想都腰酸背痛。出乎意料的，在她印象中小胖子好像一次也没停止过送外卖的任务。
这么多年过去，要是游不动已经成为了四象侠岚，当届优秀侠岚肯定非他莫属。毕竟从小肯吃苦，还日复一日坚持下来的人真不多了。再说，也不是每个人都像她这么废。
胡思乱想兜转许久，眼见着不知要逛到何处，遥清突然停了脚步。
此间山道曲折，长林郁郁，春草凄凄。微风带着这个季节特有的湿润，懒洋洋穿过每一道枝隙。阳光缱绻，树影婆娑。
不远处，一颗粗壮的枯木斜倒在石壁上，与地面形成刚好能通过两三人的直三角。再往前，是一条横穿长林的河流。隔着数米，都能看到光线映在河面上折射的粼粼波光。用不着走进，遥清脑海里自然而然显现出清澈水底鱼虾嬉戏的生机之景。
不知不觉竟是到这里。
这个见证了她如何通过考核，成为一名四象侠岚的地方。
遥清走到枯树旁。已过十年，树干上早铺满了层层青苔和叫不出名字的菌菇，看起来又脏又有点恶心。鬼使神差她伸出一只手，放到了树干上，沿着粘乎乎的树干一路抵到树根断裂处，随后将厚厚的青苔扒开，露出与整齐断口明显差异的无章砍痕。
记忆刹那开封，恍惚中，她好似看到了一个举着宽刀，在这棵树上乱砍一通的小姑娘。
是她。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傻气的她。为了拿到侠岚碟，以此向山鬼谣证明自己坚定不移的决心，不知天高地厚的妄想以一己之力砍倒比自己高壮数百倍巨树的她。
当真初生牛犊。
敛了心神，遥清轻笑了声，将扒开的青苔重新掩盖上，到河岸边洗净了手上污浊，起步离开。
就是不知道，当时的山鬼谣，是被她的傻气逗乐了才将这块侠岚牒给她，还是想借此故意讥讽在场的另一个人。当然了，也可能是他早就有了叛逃的心思，所以再给玖宫岭添个废材也没什么所谓。
究竟所欲为何，谁又知道呢。
一路往东，遥清抵达一处花地。
这里长着的花朵据说原是山间不知名的野花，偶然被一位大人物瞧中，移了几朵植到这处靠近水源的地方。不想久之自生出了一大片。远远看去，白花簇放，翠叶为衬，宛如九天碧空之上的金轮一般，美得明艳。
因而，得了一个十分绚丽的名字——白华金朵。
时过境迁，花地依旧，明媚如初。遥清摘下一朵，放于鼻尖嗅了嗅，小心翼翼的收到怀中。
河的那一头，空荡冷清，不同于记忆中的喧腾热闹。便只要趟过这条河，再穿过一片古树林，阳天殿就到了。遥清眺目望去，繁枝茂叶的那方青瓦飞檐依稀可辨。那个无数次午夜梦回，让她思之，念之的地方，亦承载了她童年仇恨与痛苦，又给了她希望和温暖的地方，就在那里，触手可及。
可她却止步了。
更近的一步她怎么也跨不出去。
直到此刻遥清才发现，自己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不在意。她很在意，在意到胆怯难行。她害怕见到衰败零落的阳天殿，更害怕阳天殿见到了无长进的自己。
她，不行。
“喂，你是谁，在那儿干什么？”
骤然一道声音从背后传来。转过身，几米之外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个十四五岁的小胖子。体型圆润，面目温良，看起来颇为老实憨厚。小胖子圆鼓鼓的胸口前还抱着几只圆鼓鼓的食袋，隐约看到几个露在外面的白面皮。
几年没见，游不动的辨识度还是这么高，一点儿都没变。
粗略一扫，遥清眼尖看到游不动挂在身侧的侠岚牒。暗铜黄色的四角牒盘中央写着一个大大的“土”字，这表示他的元炁属性为土属性。一如其人，十分地接地气。
果然，游不动已经是一名四象侠岚了。
“喂，你是谁，在那儿干什么？”没等到对面姑娘回答，游不动又问了一遍。爆炸头下，双眼瞪圆，憨态十足。
“你来这儿干什么？”遥清不答反问。
“我来当然是给阳天殿送包子了！从这里抄近路快些……等等，不对啊！”小胖子理所应当的脸又紧绷起来，“我在问你啊！你是谁，在这儿干什么！”他再次问了一遍。
显然，对面姑娘又没将他问题听进去，听到是来送包子，两只眼睛直冒绿光，一副饿狠了的样子：“午饭了啊。”
“哎！”游不动跺脚，护犊子似的搂紧食袋：“我问你话呢！”
“给我两个包子呗！”
两人同时出声，游不动风中凌乱了一阵儿，到底是掏出两个白胖胖的包子抛了过去。见对面姑娘接过，直接狼吞虎咽的一遭猛塞，塞完又一愣，盯着包子惊喜道：“运气太好了吧，竟然是牛肉馅儿的！”
游不动：“……”
游不动心力憔悴，感情他问了几遍的问题都抵不过一个牛肉馅的包子！活了十五年，还头一次知道人与人的交流可以这么的费劲。明明近在咫尺，对话时却感觉两人之间隔了一道天堑，你在这边吼着，那边的人都不一定听清你在说些什么，还东拉西扯的，叫人十分的急躁又无奈。在旁边等了等，见她两包子吞完了，游不动不死心锲而不舍：“不是，你到底是谁啊？我以前没见过你啊！”
“唔…”塞完了包子，遥清终于跟上他的话题，口齿不清道，“丝年怯皱宫岭揍一侠岚蟠桃头号味谷，你自道吧。”（十年前玖宫岭有一侠岚叛逃投靠昧谷，你知道吧。）
游不动连蒙带猜猜出了她在说什么，不明白两者有什么联系，但还是有一问一认真回道：“知道啊，大名鼎鼎山鬼谣，谁不知道！”
“那他班戟青一年呜呜大回一个女孩，你也自道乏。”（那他叛境前一年任务中带回一个女孩，你也知道吧。）
“知道啊，那个女孩手中有侠岚印记嘛。只是后来山鬼谣叛境，她又因一年没领悟出元炁，原本听说是要除名的，后来不知道怎么变成被秋歧老师带出去游历……等等！”说到这儿，游不动停住话头，盯着遥清不可思议，“你，你不会就是……”
咽下嘴里最后一块肉馅，遥清心满意足的抬起袖子擦了擦，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是呀，就是我！”
恰有一阵山风吹来，卷起地上白瓣金蕊。对面姑娘就这么站在花幕中歪头看向他，非艳丽华裳，亦无妆容首饰，仅一身灰暗布衣，寻常马尾，却似跌落凡尘不谙世事的仙子，灵动无邪，不沾烟火。游不动觉得可能是花雨太美，隔着又太远，所以连带着让这个一眼看上去像从泥墩里滚出来的糙丫头也美了几分。
嗯，一定是这样。
要验证似的，他往前迈了几步，突然又一停，猛地后退了好远，脸上的表情变戏法般变了几遍，最后颤着手指向遥清，一脸惊悚道：“你，你你你……”
遥清：“……”
她的身份这么吓人的吗？
遥清在他惊恐得说不利索，如同看见了洪水猛兽的目光里审视了一下自己的衣着装扮，发现并没有什么失当，不解道：“我，我我我，我怎么了？”
游不动：“你你你，你不是死了吗！”
……哈？
遥清妥实被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是不是耳朵有毛病了，听到了这么一句。大脑却不受影响快速的将自己十九年来的生命活动扫了一遍，莫名其妙想着：我死过？我怎么不知道？
想来想去好一会儿都没想明白自己什么时候死过，她又将目光重新放到了小胖子脸上，仔细辨别他这话是另指其人，还是他脑子混乱了。
空气诡异寂静了几秒，游不动被盯得一股寒凉自脚底升上心头，不由抱紧手臂打了个寒颤，小心翼翼往太阳底下走了两步，看看对面姑娘，又看看她脚下的影子，来回数十次，终于明白是自己消息有误。赶紧一拍脑袋亡羊补牢道：“不不不，我不是说你死了！啊！不不，不是我！就是前几年突然听…呃…说你……那个，再加上你跟秋歧老师在外数年，期间秋歧老师回来过无数次，一直没见你回来过，所以……”
哦，所以以为她死了。
遥清明白了，侧首将落在肩上的花瓣拿开，迎风目送花瓣飞远。
游不动这段话说得支支吾吾，藏头露尾的，倒让她一下子猜到了是谁在背后胡乱编造了。想想也只有他了，能这样大张旗鼓造谣她死在外面。她都快忘了，玖宫岭还有这么一个恨不得她早死早投胎的对头。
也罢，这么多年没见还怪想念的。这次就且顺了他的意，当从前的遥清死了吧。她就从头开始，与阳天殿相逢未知时！
这么想着，一块堵在心口不上不下的石头像被一拳击碎了一样，闷着的心口瞬间轻松了不少，气顺了，精神好了，心情也愉快了。
“你是去阳天殿送包子吧？”遥清开心了自然也乐意将这份愉悦传递其他人，“正好我也去阳天殿，我帮你带过去吧！”
对比遥清的开心，游不动却真正慌了。他怎么都不能理解一个人被咒“死”了，还能高兴得跟得了夸似的。游不动觉得，她就算没死，脑子大概也有点不正常。正思考着应不应该把外卖给她送，送的途中她会不会全吃光的时候，怀中一轻，离他有些距离的脑子不好使姑娘不知怎的已经到了他面前，一把夺走了食袋。游不动心又一慌，都快慌出嗓子眼了，抬腿就要奔过去，便见前头的姑娘飞快涉过河流，头也不回的高声喊道：“算作报酬了啊。”
报，报酬？
游不动傻眼。
是两个包子的？
反应过来，他极速刹车，将双手圈在嘴边，喇叭样匆匆也喊道：“记住是给男宿舍区五排五列的侠岚啊，别送错了！”
“知～道～了！”
得到回应，游不动总算松了口气，心安理得的接受了这个报酬，也不慌张担心了。思索着时间还足够，就慢悠悠从侠岚包里又拿出一个食袋，边吃边往蒸乾坤方向踱。不知道是不是没亲手将外卖送到顾客手里的原因，走了一会儿，心里又升起一股说不上来的奇怪感觉，担心到不担心，就是有点郁闷。想了半晌没想出所以然来，只好暂时抛弃，继续吃包子解解闷。走到三角枯树底下时，福至心灵，终于想通了哪里奇怪。
十年前遥清是因为感悟不到元炁而被带走，说的不好听相当于除名了。而这十年来她也从没回来过，按理说应该还是没感悟到元炁。但刚刚，她确确实实一瞬间来到他面前，拿走包子并趟过了河流。
没元炁她是怎么做到这么快的？还是说她感悟到了，所以才回玖宫岭？
可是，她若是发动了侠岚术，他怎么一点元炁都没感觉到呢？
难道这十年间她已经变得十分厉害，境界高的让他察觉不了了吗？
游不动崩溃，圆滚滚的身躯因梦幻般的想象惊成呆头鹅，一摇一摆，满腹心事，蹒跚离开。途中，竟是连最心爱的包子撒了一地都没察觉到。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归来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