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恋人是条鱼》小城废人

2、二

　　他们走散了。
　　与其说是走散，不如说他们是被人群冲散的。
　　张小川清晰的感觉到南柯的手是如何一点一点的从自己的手中抽离，那样生动的触感使他想要欺骗自己说“这不可能”都做不到。
　　大脑空白，虽然全然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但是仍然下意识的在人群中穿梭。千千万万的情侣们仍然像先前一样幸福的在一起交谈着、拥抱着、甚至亲吻着，但是这些全部和张小川的视觉与听觉相隔离。仿佛置身于一个与自己完全无关的无声世界，唯一只能够听得到自己难听至极的呼喊声，还有沉重有如鼓声的心跳。
　　“南柯！”
　　没有应答。
　　他喘着气在护城河边跑动，喉咙像火烧一样传来疼痛的触觉，这反而使他产生微妙的自我救赎感。
　　“南柯！”
　　没有得到应答。
　　张小川拨开人群向任何南柯可能会喜欢的地方奔波。从未想到这一天来到这里观赏的人群数量会如此庞大，想到南柯可能会被任何人所带走，身体就如坠冰窟。
　　察觉不到周围行人异样的目光，麻木过后的大脑渐渐的被惊慌和疼痛所覆盖，并逐渐向绝望的方向靠拢。
　　南柯会在哪里他无从得知，但是他知道自己有可能将会再也见不到南柯了。
　　被迫的再也见不到了。
　　“真可怜……”
　　不远处的女孩子小声对身边的男友说着。
　　“……”平时的张小川也许会因此怒火中烧而和那两个陌生人大吵一架，但是现在他没有对他人发怒的理由。
　　除了找到南柯之外，其他的事情都不重要。
　　已经经过了无数个二十一秒，抱着“南柯还记得自己”这样的希望显然不切实际，他只能够在河畔来回跑动寻找。虽然由于时间的推移路上的观赏者已经渐渐的少了许多，但是庞大的基数仍然使会场拥挤到令人厌烦的地步。
　　沉重的夜幕中想要辨认出南柯特有的浅色头发已经变得十分困难，各色的灯光严重的影响到视觉，每每发现近似的颜色却总会在片刻之后看到一张张陌生又表情诧异的脸。
　　张小川停下脚步，前方忽然变得异样的拥挤，他望着层层的人潮想了想，咬了咬牙径直向内走去。
　　如果自己在之前将准备做的更充分，如果在南柯的口袋里装设手机，如果能够找到一处偏僻的观赏位置，甚至只是将两个人的手用细线连结在一起，那么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
　　无论举出多少假设，都为时已晚。
　　但是这样也好对吧，南柯就这样从他的生活中消失了，心脏的疼痛是一时的，一个月也好，一年也好，甚至十年也好，伤口总会痊愈。至少这样他再也不需要每个二十一秒都要重复一遍“我的名字是张小川”或是“我喜欢你”，再也不需要疲累的应付那个像小孩子一样的鱼，再也不需要时时刻刻担心他消失……
　　所以其实这样也好对吧。
　　但是他可以为自己以后的生活找到合适的借口，却做不到消除心中即将吞噬自己的罪恶感。
　　如果当初没有把南柯带回家就好了。
　　“你撞到我了！”
　　张小川头也不抬，下意识的回答：“对不起。”
　　女生没有注意他的道歉，而是继续看向其他的地方，声音夹杂着细微的激动。
　　“好漂亮啊……”
　　这句话却是对着其他人说的。
　　张小川愣了愣，这才抬起头，望向女生目光所投向的方向。
　　即使在茫茫人海里，南柯也是那么耀眼的存在，罕有的美貌令围观的人们几乎忘记了呼吸。纯白色的少年俨然是天使和魔鬼的结合体，清纯却又拥有极高的魅惑力。张小川清清楚楚的听到了周围男人吞咽口水的声音，来自手机的拍照声和女孩子的尖叫声，难过的想哭又想吐。
　　他本不应该让南柯来到这里，南柯不属于这个世界，但是现在他却在犹豫着自己是否要走过去将南柯领走。
　　毫无疑问的早已经过了无数个二十一秒，此时的南柯不再具有关于自己的一切记忆，他和所有的围观者一样只是个不重要的局外人而已。
　　张小川伸出右手遮住眼睛，湿润的液体渐渐的溢出手指向下延伸，继而覆盖了半张脸。虽然不止一次的想过自己能够得到这样的恋人是个不切实际的妄想，也不止一次的想过放任他离开，但是那些心理准备却不足以应对真正失去的感情。
　　一双柔软的的手轻轻将他的手拨开，迎接视线的是熟悉万分的脸。
　　“南……”张小川错愕的瞪大眼睛，甚至忘了调整自己糟糕的表情。
　　南柯浅浅的翘起嘴角，问：“你认识我吗？”
　　“……不……”
　　“我是南柯，”双眼弯弯，南柯的情绪很好：“我很喜欢你。”
　　“……”如果有一句话足以将他击溃，那么一定是这五个字。即使听过无数次，到了现在也会受到绝对的触动。
　　南柯说：“现在你认识我了。”
　　不。
　　“其实我认识你，其实你这几句话我已经听过无数次，其实我们是恋人。”
　　张小川很想这么说，但是只能够在心里这么说着。
　　南柯总能在见到他的瞬间产生爱意，他可以因此产生骄傲的感情吗？
　　不可以。
　　简直就像是个诱拐单纯少年的无耻之徒，有时候自己都在怀疑自己究竟都做了些什么，将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带到这里，又强硬的使他适应这边的世界吗。
　　每一次的回应，其实都是犯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