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恋人是条鱼》小城废人

1、一 张

　　张小川捡到自己小男友的地点是郊外某条小河的岸边，画面里是呆愣愣的自己和□□、同样呆愣愣的少年。
　　画面很美好，不是因为他们的相遇具有诗情画意一样的浪漫气氛，而是因为在他面前赤裸裸却漂亮到近似艺术品的少年。两个人彼此对视了片刻，张小川可以再注视对方久一些，但是被纯白色似的少年所打断。
　　“我很喜欢你。”直白的言语表达没有任何的加工和雕饰痕迹，甚至没有因为他们本应从未见过这个事实而显得异样的突兀。
　　而当时的张小川的反应既不是大惊失色，也不是恼羞成怒，更不是喜上眉梢，而是呆了半晌，直到嘴角渗入了咸涩的液体。
　　“你叫什么？我叫南柯。”小鱼欢快的对他说着，阳光打在他浅色的头发上，形成了几道跳跃的光泽。
　　“我是张小川。”
　　直到现在，他都很想知道这样毫无内容的对话是否有意义。
　　因为南小鱼总会重复不断的询问他的名字，就像患上了奇异的失忆症。
　　换而言之，张小川的男友每过二十一秒，记忆都将重新归零。因此每过二十一秒，他都将不再记得他的世界里存在过张小川这个人。
　　所以张小川不止一次的猜想，南柯是条小鱼。

　　证据不充分，列举出来只有三条。

　　一，南柯与水的相性。
　　即使亲近水是许多人的习性，但是像他那样可以泡澡三个小时的人也不多见。
　　南柯喜欢在泡澡的时候哼唱一些完全没有听到过的小调，柔软轻盈的声音很轻易的会使听者自然而然联想到一些奇特的景象，比如在水中无忧无虑畅游的小鱼。他每次都唱很久，直到张小川推门而入。
　　“你不觉得头晕吗，快出来。”
　　“不会啊。”嘴上乖乖的应答着，享受擦身服务的同时也会用清澈透明的大眼睛好奇的打量着他。
　　奇怪的是每个崭新的二十一秒，这种好奇的目光都会带着莫名其妙的爱意。更加令人奇怪的是，即使泡上三个小时的澡，这个男孩的肌肤却仍然保持光洁。
　　“你可以潜水吗？”张小川问。
　　南柯没有回答，点点头就立即潜到浴缸里面去了。
　　大概因为喜欢玩水所以并没有在二十一秒过后出水，而是过了很久才再从水平面中探出脑袋，沾上水珠的浅色脸颊和身体看上去魅惑又清纯。
　　是的，肤色保持洁白，没有一丝因为闭气会产生的红晕。

　　二，南柯具有惊人记忆力。
　　仅仅二十一秒的记忆，这并不是张小川的猜测和预判，而是真真切切从秒针处得出的结论。
　　得出结论的张小川并不会因为猜测被证实而感到自得，反而感到本就不算湛蓝的天空变得更加灰白。
　　“你喜欢我？”张小川看着电视的时候冷不防的这样问了一句话。
　　南柯乖乖的点头，没有丝毫犹豫。
　　张小川低着脑袋，看着自己紧握的拳头，过了一会儿再次发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张小川看了看表，无力的出了口气。看来又迎来了新的二十一秒钟。
　　默默地等这段二十一秒钟结束，在另一个崭新的二十一秒中发问：“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南柯没有迟疑，脸上绽放出令人惊艳的笑容：“一看到你就觉得很喜欢。”
　　令人吃惊的回答，但是仔细想了想却发现只有这个理由能够说得通。张小川心想，自己是不是应该感谢这种几乎在传说中才会存在的一见钟情。
　　我也很喜欢你，他在心里说。
　　没有说出口，因为在下个二十一秒中的南柯不会记得自己说过这句话。但是无论是在第十次、第一百次、第一千次甚至更多的二十一秒，每一次崭新的南柯他都很喜欢。
　　两个人喜欢坐在一起看电视，即使南柯不记得电视里面的内容，他也会乐在其中。而张小川最喜欢的还是和他挨在一起的感觉，也喜欢在他专注的盯着屏幕的时候扭过头欣赏那精致美丽的侧脸。
　　婴儿似的异常柔嫩的皮肤，华丽的眼睫，澄澈的大眼睛，微微翘起的鼻尖和嘴唇，无论是哪里都漂亮得超越了现实中的美人。
　　张小川很喜欢那样的外表，但是如果必须要做出抉择的话，他宁愿南柯拥有和常人一样的记忆力，即使外在和常人一样也好。不过还好现实不会给他这样抉择的机会，他不需要煞费苦心的探究自己究竟最喜欢对方的什么。
　　南柯感受到了他的视线，扭过头看向他，接着留出笑容，在他的嘴唇处印上鹅毛似的轻轻软软的吻。
　　直到被电视传来的声响吸引，转回头兴味盎然的看着新出的口香糖广告。
　　“吃那个嘴里的味道真的会变得很香吗？”
　　张小川垂头丧气，没什么力气的回答：“大概会吧。”
　　他知道，此时此刻的南柯一定已经把自己刚刚的所作所为忘得一干二净。
　　不过没关系，只要张小川还记得就好。

　　三，南柯拥有异常低的体温。
　　即使不使用体温计张小川也可以做出这个结论，因为拥抱的时候对方似乎永远都是冰冰凉凉的，在夏天也不例外。
　　睡觉的时候不自觉的动了动，第一次触碰到的时候他还因为冰凉的触觉吓了一大跳，但是现在早已习惯。
　　偶尔两个人在夜晚触碰的时候，张小川会抛弃羞耻心转而反手紧紧抱住对方细薄沁凉的背脊。因为在夏天进行床上活动的确很热。南柯的记忆虽然只有二十一秒，但是身体的本能并不会使他因为诧异而停止动作，只会在一切结束后像恋人一样幸福的亲吻着他渗出薄汗的额头。
　　“我很喜欢你。”
　　就像现在一样。
　　在结束后的下个二十一秒中南柯会忘记自己抱着张小川都做了些什么，但是凭着猜测可以隐约感到他们可能在之前做出了亲密的举动。
　　张小川知道他不是笨蛋，他只是没有长久的记忆而已。
　　即使自己心跳的频率变得很快，即使脸颊和身体热得像是高烧四十度，仍然想要主动抱着南柯的身体入睡，只是无论怎样都因为大脑过于兴奋而睡不着。
　　耳边听到南柯轻柔的嘟囔着“好舒服”这类的字句，他静悄悄的打开手机。
　　十一点四十七分。
　　不知道可不可以做到，不过张小川希望自己可以记住这个时刻。
　　他可以安心睡觉了，明天睡醒后的南柯虽然记忆将被再次刷新，但是仍然是最喜欢张小川的人，也仍然是张小川最喜欢的人。

　　“今天晚上有烟火表演，你想看吗？”
　　虽然张小川对这些表演没有什么感想，但是以南柯崇尚浪漫的心性来看，他一定会很喜欢。征求意见也只不过是一个过程而已。
　　“烟火是……什么？”
　　“天上爆炸的花。”张小川想了想，这么回答着。
　　南柯笨拙的动着筷子，听到后开心的抬起头，说：“我想去，你也一起去看好不好？”
　　当然好，张小川不可能会放南柯一个人走动，否则南柯百分之百不可能回到这里了。
　　征求意见一次就够了，他可以保证再问多少次南柯的反应都会是这样。
　　到了八点钟两个人牵着手走出了街口，看烟火的人数众多，尤其以年轻的情侣为主，在夜晚手牵手的两个人并不会引起路人的注意。
　　“他们在等什么？”南柯好奇的问。
　　张小川拉着南柯找到一处便于观赏的位置，回答：“等看烟花。”
　　南柯没有再说话。
　　张小川对这样的现象早已了熟于心，清楚刚刚两个人的对话又被他给忘掉了，于是抓紧他冰凉的手。
　　重申：“我们在等着看烟花，你抓紧我，不要走丢了。”
　　“好。”
　　只不过这个要求他也会一并给忘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张小川知道自己的手一定出了不少汗，但是南柯对此一点怨言也没有。南柯是个温柔善良的人，不，说他是一条温柔善良的鱼或许会更加准确。他温柔、天真、善良却也残忍，虽然关于“残忍”的定义并不准确，因为这并不由他的性格所决定，而是源自于他的生物特征。
　　张小川不觉得烟火有什么好看的，只不过是从黑夜里升出小光点连接而成的细线，最后爆炸为朵朵小花而已，唯一的差别仅仅在于花朵的颜色和大小的差异。但是他很享受和南柯握着手，像千千万万普通的恋人一样共同仰望着天空的感觉。
　　没错，普通的恋人。
　　南柯的身高比他稍稍低了些，身形也更加纤细，在这时他的脑袋里不由自主的就会产生类似保护欲一样难以形容的情感。
　　这样的时刻还可以持续多久，简直像是在做梦一样，如果可以一直持续下去……
　　“真好看……”南柯轻声的自言自语着。
　　他的沉思被打断，目光追随向天空中爆炸形成的朵朵彩花，各式各样的形态和颜色使它们组合在一起，和墨色的天空组成了一幅画。
　　不过如此而已。
　　和烟火相比，张小川更喜欢看烟火照耀下南柯熠熠生辉的脸。
　　只是看着他沉醉其中的表情，就感到非常满足了，和这相比一年一度的跨年烟火表演完全不重要。
　　南柯抓着他的手更紧了些，说：“谢谢你带我来这里。”
　　“……”一时之间张小川的内心活动几乎静止。
　　保持呆滞的状态站了也不知道多久，接着听到了自己颤抖的声音：“你怎么知道……是我带你来……”
　　南柯不再看天上的烟火，将视线转向他，愉快的说：“因为你拉着我的手啊。”
　　“……”张小川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虽然对自己刚刚的幻想十分鄙弃，但是悬空似的失落感仍然满满的渗透入了整个心脏。
　　“而且我希望是你带我来这里的。”南柯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给人不真切的舒适感。
　　听到了这句话的张小川就像是得到水的鱼，内心忽然又变得温暖。南柯从不会说谎，虽然不能理解所谓的一见钟情，但是每个二十一秒他都有可能会接收到一份崭新的告白。
　　听起来很浪漫，然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