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三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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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
张小川拉着南柯的手，一脚深一脚浅的在草堆中走着。由于季节的原因而变得发黄的、干枯的草，在脚的重压之下，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好看吗？”张小川拉着南柯走近那条水流平静的小河，清澄的水在冬日的阳光下熠熠生辉，动人的淡金色与南柯浅色头发的光泽交相辉映。
南柯看了看他，乖乖的回答：“好看。”
“你喜欢这里吗？”张小川问。
南柯想了想，笑容却似乎带着一些悲伤的意味：“总觉得……这里好像来过。”
张小川的呼吸瞬间短暂的停滞了两秒。
过了好一会儿，大概二十一秒早已过去，他才再次有勇气询问同样的话题。
“你喜欢这里吗？”
出乎意料的，这一次南柯看着他，只是轻微的点了点头。
“你是不是想要我留在这里？”
“……”
这一次似乎就连身边的空气也静止了。
张小川张了张嘴，却因为在颤抖而发不出声音，努力的平复着心情才使嘴唇能够再次受到控制，然而喉咙却像是被什么苦涩的东西堵住了一样，仍然迟迟作不出声。
“不……不……不……”
依然无法正常发出声音。
先前各种各样的记忆以及经历，潮水一般的向他的大脑中涌来，挤压着、推搡着、怒啸着，刺激着他的所有神经，甚至眼睛也变得酸疼。
南柯沉默着没有说话，静静的看着身边的河面，不知想到了什么，轻轻的揉了揉眼睛。
接着才说：“这里好熟悉……”
张小川明白这又是一次崭新的二十一秒。
“南柯。”喊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身边吹过了一阵风，他很庆幸风声盖住了他颤抖粗嘎的声音。
“嗯？”
张小川站起身，说：“脱衣服吧。”
“……？”南柯诧异的瞪圆了眼睛。
张小川扭过头，避开了看向他的目光，自顾自的解释着：“脱衣服吧，衣服脏了。”
南柯将穿着的大衣脱掉，白色的衬衫扣子在先前没有系牢，肌肤的纯白色泽一直延伸到了衬衫里，在风力的作用下显得整个人愈发的单薄。
看着就觉得有点可怜。
张小川晃晃脑袋，心想他哪里可怜，到了最后只有自己才是最可怜的吧，因为直到最后记得这段记忆的也只有张小川一个人。
南柯扁了扁嘴：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啊。”
“如果我脱了衣服，你是不是就不生气了？”
张小川心想，他不生气，他只是很难过。这种心情也许很快就会平复下来，也许会持续很长时间，一年，两年，三年……但是迟早会接受，南柯这个名字总有一天在他的心里只会成为一道淡淡的痕迹。
“对啊。”
南柯默默的脱下了衬衫，露出洁白无瑕的躯体。他想了想，又问：“裤子也要脱吗？”
“嗯。”
张小川揉了揉眼睛，今天风真的好大。
南柯的脸慢慢的变红，不情不愿的向下扯动裤子，直到掉落在了地面上，耳朵也泛起了浅浅的粉色，他这不合时宜的羞赧自然不会引起张小川的注意。
张小川走到河水边，伸出手在其中晃荡了几下，清冷的水使他的手指变得有些僵硬，头脑却没有清醒，反而变得更加浑沌。
“好冷。”他小声嘀咕着。
南柯不觉得冷，但是也跟着走到了河边，试探着将手伸进水中，搅了搅。
“真的很冷吗？”
“当然了。”
南柯说：“这是你的衣服吗？”他指着地上自己脱下的衣物。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似乎对自己为什么会□□而感到有点奇怪，但是对此没有任何表示。
张小川走回散落的衣服附近，伸手捡起了外套，却没有穿上，只是抱着它，如果可以看到自己脸上的表情，他一定会为自己感到丢脸。
太过于僵硬的缘故，整张脸甚至开始微微的抽搐。
“你在这可以等我一会儿吗？”他问。
南柯看着他，点点头。
张小川站起身，来不及为自己拙劣的演技没有被识破而感到庆幸，他头也不回的飞快向外走。只是刚刚转过身视线就开始模糊，整个人难过到瑟瑟发抖，甚至想要去死。
“你还会回来的吧？”南柯忽然轻声问。
“……”张小川停下动作。
当然不会。
控制住眼睛里即将下落的液体，伸出胳膊用力蹭了蹭，这才回过头，说：“我一会儿就回来找你了。”
南柯的表情他看不清楚，只能够听到他的回应，声音细小，在风中甚至带给他一些颤抖的错觉。
“我等你。”
张小川点点头，转回身继续向外走，一不注意打个趔趄，还好控制住了右脚，站直身体以更快的速度走远。
笨蛋。
张小川心想，南柯是个笨蛋，难道没有人告诉过他，陌生人说出的话，其中的每一个字也不能相信吗。
不过如果听到了他转眼也会忘了。
抱着自己也无法解释的心态，藏在远处的树丛里，他不知道南柯什么时候才可以跳下去，从此再也不在他的视线中出现。
张小川坐在树丛里，忽然觉得心脏在极速向下坠落。
人们都说长痛不如短痛，他也一直这么坚信着，即使之前对此也有过怀疑，也每每做不出决定，但是似乎对这句话又找不到可以反驳的理由。
不过他所预料的这次短暂的疼痛，好像有些过于严重了。
南柯呆呆的坐在河水边，双手捂住脑袋一动不动。张小川看不清楚他在干什么，但是莫名的感受到了一丝丝悲伤的气氛。
早已过了二十一秒，这个时候的南柯也早已不再记得曾有一个名字叫张小川的人。
但是他为什么还是没有变为鱼回到水里去。
张小川也不清楚自己现在的心情，简直复杂到了诡异的地步。
他拿出表，瞪着时刻记录。
一秒、两秒、三秒……
十秒、二十秒、二十一秒……
一分、两分、三分……
直到十段二十一秒过去，南柯的身影也没有从他的视线中消失。
张小川大脑一片空白，从树丛中爬起身跑了出去。
如果他的记忆没有被南柯同化的话，那么上一次他在这里等了十三分钟五十一秒。
张小川在河边再次与南柯初遇。
画面很美好，不是因为这枯草，不是因为这寒冷的河水，更不是因为所谓“邂逅”的浪漫气氛，只是因为面前这个画一样好看的少年。
两个人对视了很久，他站着，对方在地面上坐着。他本以为两个人可以对视的时间更久一些，但是沉寂的气氛被纯白色似的少年打破。
“我很喜欢你。”
面对这样直白的言语表达，张小川的反应既不是大惊失色，也不是恼羞成怒，更不是喜上眉梢，而是沉默着，任由脸上布满了咸湿的液体。
“你叫什么？”
张小川，他在心里这么回答。
对方想了想，脸上的表情欢快中还有一点点羞涩的味道，又说：“我是南柯，我很喜欢你。”
张小川低下头，用力揉了揉干涩的眼睛。
“我是张小川。”接着开始熟练的为南柯套上衬衣。接着故作不经意地问，“你刚刚在等谁吗？”
南柯欢快的声音微微沉了下去：“我也不记得了……”
可是你为什么没有走，这句话张小川忍住了没有去问。
“也许我在等的人就是你吧，我希望是在等你。”
张小川是个罪犯，诱拐了一只对社会的了解程度甚至称不上“一知半解”的小鱼。
他也遗弃了自己的恋人。
默默的替南柯穿好大衣，说：“我们走吧。”
“好。”南柯的好奇心有时候十分强烈，有时候却又似乎完全不存在这种东西。就比如现在，明明又是一次崭新的二十一秒，但是他对自己此时要去的地方毫不在意。
张小川拉起南柯的手，向外走去。
一次、两次……
如果记忆没有出错的话，这已经是第四次了。
“我第四次偷走了你的自由。”
他在心里狠狠地刻下了这一句话，却只能绝望地等待第五次将它再一次地加深。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