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江南小姐和书生 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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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沈静和松了一口气的是卫战并不和她同乘一艘船。不过她不知道这是因为沈如讳的安排。因为卫战太过危险，沈如讳知道以他女儿的性子对上卫战一定会吃亏，虽然他们就快成婚了，但他还是希望能让沈静和多适应一段的时间。
当然这也是为什么先前两人谈话卫战的脸色那么差的原因。
一路的行程很平静，大概是自小长于江南水乡的缘故，一连十几日的船坐下来，沈静和没有半点不适。不过当船终于靠岸，她小巧的足踩上厚实的黄土地，眼里不再是水天一色的阔景时，她忽然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就好像，上一刻她还倚在母亲温柔的怀抱里，一转眼却无所依靠了……
卫战已经走了过来，玄色镶金边的武袍包裹着他劲瘦的腰身，脚下踩着同色登云靴，步伐沉稳。
“船坐的不舒服？”卫战望着她有些憔悴的脸色皱起眉头。
沈静和摇了摇头轻声道，“只是有点乏了。”
她的脸色看起来确实不好，却不是因为这个。
在卫战看来，便是这样的：女子精致的面容因着连日的路途有些苍白，柳眉微蹙，为了不让人担心似是极力忍耐着不适，那曾如秋水般美丽的眼眸也暗了下去，不复往日光彩。
卫战心一软，握住她细腻光滑的柔荑，俯身道，“忍耐一下，到了驿站再请大夫给你看看。”
两人鼻尖距离不过一掌，男子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脸上，染上一片薄粉。
沈静和瞪大了双眼，却不敢明目张胆抽出她的手，只好偏头拉开距离胡乱应下，压下涌上心口的不适。
如天鹅般白皙修长的脖颈蓦的暴露在眼前，莹白色的珍珠耳坠垂在鸦黑的发间轻轻摇晃，撩人心扉。
卫战的眼神越发幽深，专属眼前人儿的芳香丝丝缕缕萦绕鼻尖，调皮的钻了进去，像兰花的淡雅怡人，又带着露水的清甜气息。
卫战深深嗅了一口，一股异样的冲动游走在四肢百骸，沸腾了他体内的血液，欲罢不能。
他左手悄然隐到身后紧紧握拳，赶在自己快要失态之前若无其事的退开一步，笑了笑，右手拉着沈静和一起往前头准备好的马车走去。
依然是沈静和一个人坐的马车，依然是卫战扶她踩的梯子，只不过这次又多了他轻抚她鬓边发丝的动作。
马车里，沈静和睁开紧闭的双眼，一派挣扎之色。她咬唇再次拿出新换的帕子，沾了温水从脸颊擦起，耳垂，脖颈，最后到手，仔仔细细，不显半点痕迹。
卫战的效率极高，到了驿站，已经有位老者背着医箱候在大厅。
沈静和让他把了脉，面色平静。
老者行医数十年，自然一眼便知眼前女子身体极好。他意思的搭了搭脉，一道极为锐利的视线停留在他身上良久，不用看也知道一定是刚刚和女子并肩进来的那位男子。
大富人家是非多。联想到之前女子低垂的眉眼，老者隐隐猜到什么，不懂声色的收手捋了捋花白的胡子，笑道，“不必担心，姑娘只是连日赶路，疲于奔波罢了，多休息几天自然就好。若是因过于疲惫难以入睡，老夫再开服安神汤，姑娘喝上三日便无碍了。”
“如此，便多谢老先生。”沈静和起身行了一礼。
“略尽本分耳。”
老者摆摆手，写完一张药方交给了走近来的甘露。卫战身边立即有人上前给了他一锭银子。
老者将银子收进医箱，临行前，突然回头对沈静和道，“姑娘，是药三分毒，这安神汤固好，但能少喝自然还是少喝为上。”
沈静和一怔，面上仍平静的微笑点头。
已经到了邺城，离帝京也就不远了。卫战算了算日子，还算充分，便下令好好休整一番，在驿站逗留了三天才上路。终于赶在八月初一这天到了帝京。
沈静和拨开车帘，被四周热闹的景象吸引一下入了神。
不愧是天子脚下，人烟阜盛，到处都洋溢着繁荣富足之气。青石板铺就的路，平坦宽敞，往来车马络绎不绝。耳边是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小摊们都整齐在道路两旁摆着，排列有序。一座座鳞次栉比的民舍，高门大户，从外面望去无不殷实气派。
这让她想起了临安。
和帝京一样的繁华，青砖黛瓦的却比之多了朴素清和。
马车在一处宏伟大气的府邸前停了下来。
车帘子从外面被撩起，一只女子的手伸了进来，袖口绣着她熟悉的银丝云缕。
沈静和松了一口气，搭着那只手走出马车。只见甘露正担忧的看着自己。她心里一暖，回给甘露一个安抚的浅笑，顺着她的搀扶走下来。
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犹如春风化雨，润物无声，惊艳了无数人的目光。
一道不容忽视的视线久久停留在她身上。她抬首，果然见卫战身姿笔挺立在前方匾额下，眸色深若幽潭。
视线交织的刹那，一股仿佛被野兽盯上的冷寒忽然蹿上身来，背脊发凉，像是勾起人内心最深处的恐惧，避无可避。沈静和败下阵来，将视线移到上方的牌匾上，面色复杂。
牌匾上行书大气的写着长公主府四个鎏金大字，右下角还有御印的盖章，由此，当今长公主的尊贵程度可见一斑。
低沉的嗓音蓦然响起，“怎么，不满意？”
不知何时，卫战已经站在了沈静和跟前。
沈静和摇头，避开他的视线，“只是觉得自己何德何能……”
“呵。”
卫战扬唇一笑，勾起她的下巴引着她正视自己，在她优美的菱唇上霸道的印下一吻，“你值得最好的。”
沈静和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迫使她转过头来，然后眼前一花，迎面扑来男子浓烈的气息。直到唇上柔软的触感一触即离，她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她一下子捂住自己的唇，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卫战勾勾嘴角，向来冷峻的眉眼倏的添了几分邪气。他回味般的舔唇，挑眉，她的味道和他想象中的一样，柔软，清甜。
让人上瘾。
“你！”
“表哥！”
少年爽朗的声音打断了沈静和呼之欲出的问责，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她打了个寒战，猛地清醒过来。
这里是帝京，长公主府。
而且……她是他明旨赐婚的妻子。
沈静和拼命的憋回眼中湿意，待胸口激烈的起伏稳定下来，僵硬的放下手，一张眼眶微湿，气得通红的俏脸就这样暴露在卫战视野中。
之前的接触她没这么大反应……难道这次过火了？
卫战敛下目光，手指微动，到底忍住了将她拥入怀中的冲动沉声道，“是我孟浪了。”
眼见着沈静和安静的垂下眸子，卫战正欲再说些什么，却见少年已经站到他身旁拍了拍他肩膀，笑容灿烂。
“这位就是准表嫂吧！表嫂好！我是俞飞！诶？表哥你是不是欺负人家了？”
卫战冷冷地瞥了一眼，提肘捅了他一窝子，“闭嘴。”
“嗷嗷，谋杀亲弟了！好痛啊！我快不行了要人哄哄才能好！”
明明没捅到，俞飞已经夸张的嚎了起来，惹的不少下人都偷偷瞄了一眼。
真是个画风迷一般的男子。
“噗嗤。”
沈静和没绷住，笑了出来。不同于平日里疏离、矜持的笑，是发自内心的愉悦，眉眼弯弯，比卫战任何一次看到的都美。
“笑了笑了！我厉害吧！”俞飞得意地冲卫战一挑眉。
“嗯。”卫战难得给了他好脸色。
“嗯？你居然理我了？稀奇啊～看来我是沾了表嫂的光喽～”俞飞骚包地朝沈静和眨眨眼，成功收获美人如花笑靥一枚。
沈静和下意识的向卫战望去，被抓了个正着。卫战始终定定的看着她，深邃的眉眼透着几分复杂。
“要进去了吗？”经过俞飞的插科打诨，她的心情平复了很多，便没有闪躲。
“当然啦！祖母和父亲他们等你们等得花儿都谢了！”
卫战点点头，眉头舒展开来，他拽过在一边正笑眯眯见缝插针的俞飞，朝她道，“走吧。”
长公主府很大，雕刻精美的影壁将门口和内里隔绝开，穿过外院，进入弯弯绕绕的抄手游廊，周围的假山错落有致，四处栽种的花草树木摆布考究，连着山石从每一个角度看去，都是不同的风景。
记不得经历了几个穿堂和间厅，不知不觉，终于到了长公主所在的正荣堂。一踏进房门，几道打量的目光便投在了沈静和身上。
“战儿回来了，快把沈姑娘带来给你外祖母仔细看看。”
一道柔和的声音突然打破了此时的寂静。
沈静和顺着来源望去，只见一个雍容华贵的妇人正微笑着朝她点点头。她身边坐着一个满头银发的老人，双手搭在拐杖上，面容祥和，饱经风霜的脸上不难看出曾经也是名动一时的美人。
她就是卫战的外祖母，当今圣上的亲姑姑昭荣长公主。
“孩子，过来。”昭荣长公主朝她招了招手，笑容慈爱。
也许是因为清楚的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又或者是长公主的慈爱的笑容像极了她已过世的祖母，沈静和自然的露出自己最好的姿态，含着笑一步一步走到长公主跟前跪下。
“臣女沈静和，拜见长公主。”
礼行到一半，便被一只温暖的手拦住了。沈静和顺着手势起身，只见长公主将她的双手握着，声音温和的像个普通人家的长辈，“应该叫外祖母了。”
“嗯……”
她顺从的站到长公主左手边，神色爱敬。握着她的手保养得宜，肤色暗淡却并不粗糙。长公主拍了拍她手背，望着她的眼里满意之色溢于言表。
“既是从这儿出的门，这里便是你的娘家。以后和战儿好好过，若是他欺负你，你和外祖母说，外祖母替你做主。”
俞飞已经站到了一位衣着华美的妇人身边，见沈静和看过来大大的回了个笑脸。卫战只身一人站在中间，他看起来很高兴，冷硬的五官都柔和了下来，视线一瞬不瞬的盯着这边，嘴角噙着笑意。
她忽然想起刚刚那个一触即离的吻，抿了抿唇低头，耳尖却不受控制的红了。
见此，卫战的笑意更深。
长公主将二人的动作尽收眼里，欣慰的笑了……
“静和。”
“外祖母。”
“让你大舅母带你认一下人，日后慢慢就熟悉了。”
先前出声的那个妇人，也就是卫战的大舅母俞府大夫人李氏颔首，指着房中人一一说了她们的身份，比如卫战的二舅母，俞府二夫人韩氏，也是俞飞的母亲，她的一个嫡女，俞心雅，李氏自己的两个嫡女，俞心蕊，俞心柔，长媳秦氏。
俞府的庶女今日均没来，因为长公主不喜欢庶出，所以她们便都没带上。其他的诸如俞府的几个男丁，就再等回门那日的家宴认识了。
没错，沈静和回门的娘家就是长公主府。
日后除非特殊情况，她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再回到临安了。
天色渐暗，李氏带着俞府的众人回去了。卫战府里还有军务未处理，便也没留下。晚饭沈静和是与长公主一起用的，府里准备的很贴心，大部分是江南的特色菜，所以她的胃口尚可。
饭闭，长公主特地留下她闲谈。不得不说，和她谈话真是一件很愉快的事。虽然常年居于江南，见识却不浅，谈话的技巧把握的也很好，听她娓娓道来，条理清晰，声音如珠玉落盘，悦耳动听，确实是一件极为享受的事情。
命下人带领沈静和去兰溪苑后，长公主独自一人坐在刚刚聊天的炕上，端起参茶悠悠的喝了一口，赞叹不已。
不亏是江南沈氏的嫡女，教养优秀，一举一动都极为赏心悦目，再加上她容颜清雅脱俗，眉眼间自然一股温婉柔和之气，也难怪战儿去了一趟便念念不忘。凭着她的身份样貌，就是做皇族之中的儿媳也是够的。
看来这一次，她是真的可以坐着享清福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江南小姐和书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