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江南小姐和书生 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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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京。
每隔三天就会有一封信从江南快马加鞭呈递到将军府。
这封信没有署名，只在信封右下角勾了梨花的轮廓。它会直接被放在书房的办公桌右上角。
没人知道它是谁寄的，只知道每次将军看到它心情都非常好。以至于最近大家伙的待遇都很不错，起码不用经常领军法了。
要说到将军大人新创立的军法啊……
这是将军府所有下属都不愿提及的痛……
连鹰、连虎两人对视了一眼，均在彼此眼里看到了惊恐——
为什么桌上没有按时摆着那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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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正好有件事没办妥当万一将军大人没看到信突然暴躁起来那不是要死很惨？！
(╯°Д°）╯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卫战下了朝，好心情的来到书房打算把所有公务一次性解决，结果一进门发现两个得力属下一脸生无可恋的站在那里。
卫战： “……”
所有心情都喂了狗了。
连鹰眼力好，一瞬间发现自家将军大人黑了脸，迅速的抖擞精神站直。他踹了脚依旧沉浸悲伤无法自拔的连虎，冲卫战单膝下跪，“将军。”
麻蛋！狗屁精！
连虎心中暗骂，按着疼的一抽一抽的屁股也朝卫战跪下抱拳，盘算着待会儿怎么向连鹰报复回来。
卫战嗯了一声，迈开长腿坐到书桌后。也没计较他们的失态，敲了敲桌子，示意他们直接开口。
说到正事，两个人还是很靠谱的。只是听着听着，卫战的眉头皱了起来，眸色暗沉，本就冷厉摄人的面容显得更加肃杀压迫，令人喘不过气来。
连虎咽了咽口水，迟疑道： “不过我们已经把军营里的人都清理过了，他余下的势力也已被全部消灭，再加上他之前被将军废掉武功，对我们完全勾不成威胁。”
连鹰继续补充： “属下已派人在虞都一带严加搜索，不日便可将他擒获。此次办事不利，我等甘愿领罚。”
“我等甘愿领罚。”
两人齐刷刷的闷声低头，掩下忐忑的脸色。
四周很静。
“扣、扣、扣。”
上首传来手指不紧不慢叩击桌面的声音。这是卫战思考时惯有的动作，通常也代表他心情不会很差。
随即，卫战低沉磁性的嗓音在他们头顶响起：
“接下来我要大婚，事情多，暂时不追究你们。继续严加搜查，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遵命！”
连鹰、连虎激动的应下，都忍不住松了口气，心里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太好了！将军要大婚就不追究了！本来已经做好了扒层皮的准备，想不到将军居然不怪罪！
果然要大婚的人就是不一样！
……哎？
大婚？
老娘诶！将军要大婚了！！！
连虎扭头看向连鹰，连鹰也恰好反映过来一脸震惊的看着他。
他有些懵，狠狠掐了把连鹰腿上的肉，被暴怒的连鹰反手就揍了一拳，正好揍在痛穴，疼的他龇牙咧嘴。
真的啊……
连虎还是有些接受不能。他默默地抬头，卫战已经着手处理公务了。思前想后他还是决定出声。
“将军？”
“说。”卫战没看他，提笔在折子上写下批语。
连虎小心翼翼的问，“那个……不知将军什么时候成婚？”
“八月初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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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虎虎躯一震，瞪圆了眼，黝黑粗犷的脸悲伤的皱成一团，那肥厚的嘴皮子抖的厉害，半天说不出话来。
像被疾风摧残过的老树，枯枝败叶在冷风中飘零，凄凄惨惨，看的人心都碎了。
连鹰眼疾手快摁住他，惊喜道，“恭喜将军！”
卫战好心情的笑了下，头也没抬的让他们退下。
一把拖起肝肠寸断的连虎，连鹰动作迅速的撤离书房。
笑话，再不早点退下，若被将军发现连虎的样子，十次军法都不够吃好吗！
这个蠢货！差点就被害死了！
恨铁不成钢，他一个过肩摔将连虎狠狠摔倒在草地上。
草地柔软，卸掉了大部分力道，对于皮糙肉厚的连虎来说一点都不疼。他愣愣的看着连鹰，傻了一样。
几个将士正好经过，凑热闹的围了过来，见连虎傻在那里，纷纷朝地上的连虎起哄，“哎！连虎！刚起来啊！不要虚！
“就是，刚起来啊！别是被摔傻了吧！”
“他已经被揍的连老娘都不认识了啊哈哈哈！”
“不是被娘儿们搞虚了吧！”
“哈哈哈哈……”
“这活儿不行啊！”
“连鹰记得找陶先生给他看看啊！还等他传宗接代啊哈哈哈哈……”
“走走走，时候不早了见将军去。”
将士们大笑着转身离开。
连虎呆了片刻，突然茅塞顿开扑向连鹰，大喝：“□□娘的！”
“他奶奶的！我娘不是你娘吗！蠢货！”连鹰险险躲过一击，抡起拳头就给他来了一拳。
“老子连棺材本儿都没了！”
连虎怒火中烧，下手也越发毫不留情。“你小子赚了那么大一笔！说好的兄弟共患难呢！居然中途改注！”
“改注了还不通知我！”
“你自己蠢还怪我喽！”
再次接下一记杀招，连鹰啐了一口道，“用你的臭脚想也知道上次将军在临安时让人调查沈府一个姑娘是为了什么！”
哼哼哈嘿，又是一阵你来我往。
“回京后的那一封封信，上面是梨花的花纹。将军第一次见到沈姑娘她穿的就是带梨花图案的衣服啊！”
“这样啊……”连虎停了手，依旧很不甘心，大粗胳膊一伸勒住连鹰的脖子就开始碎碎念，一开口嘴巴臭的要死还不住的往他跟前凑。
“那你绑也要绑住我啊。说好的兄弟情呢？怎么可以抛弃我！枉我平时对你那么仗义，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吗？”
“滚开！谁跟你兄弟情！刚刚在书房你那傻样子差点没害死我！”
当年在母亲肚子里的时候就该把他掐死，麻的，蠢就算了还总惹事！
“我不管！总之你要接济我！否则我就把你七岁还尿床的事抖出来！看以后还有哪个姑娘肯嫁给你！嘿嘿嘿……”
冷不防被熏了一鼻子恶臭，连鹰差点原地爆炸，下了重手想推开厚着脸皮粘上来的连虎，但是耐不住他皮糙肉厚不怕疼，怎么挣也挣不开。
啊啊啊！！！真的好想掐死他啊！！！
“你在路上到底吃了什么嘴巴这么毒！离我远点！”
连虎退开几步摸摸脑袋不好意思笑起来，“臭豆腐。”
“好了别叉开话题。你看你赚了那么多，给我一点吧也没关系的吧，我要的真不多。”说着他凑近伸出手掌，“嘿嘿，就五十两。”
连鹰嫌恶的捂着鼻子，懒得理他。见他吸了口气正打算进一步碎碎念，瞅准时机拔腿就跑。
“哎哎，就五十两嘛！连鹰你别跑啊。”
连鹰将轻功施展到极致，听到连虎的喊话没形象的翻了个白眼。
蠢货，现在不跑难道还听他屁话放毒气吗？真当他们一样蠢。
两人一追一赶出了大门，随着连虎雄浑的声音渐渐远去，将军府终于回归平静。
“年轻真好啊。”
老管家端着茶杯浅浅啄了一口，望着远处瓦蓝瓦蓝的天幕，缓缓笑了。
八月初八是个好日子。
再过不久，府里就要有小主子了。呵，老朽也可以安心的去见老将军了。
临安，沈府。
沈夫人正在教沈静和管账。
屋子里弥散着淡雅的花香，带着清晨露水的清新，浅浅的，沁人心脾。
沈夫人靠坐在炕上，嗅着屋子里清雅的香气，望着女儿娴静的侧颜有些出神。
前些日子不知怎么的，大嫂突然登门拜访，说是要早点给两个孩子定亲，既安他们的心，又能让沈府多点清净。连媒人都找好了，就等日子定下来走个过场。
按理说大家都已经心里有数，不用太在意这些才对。毕竟再过不久子澹就要秋闱，也不好有这些事让他分心。突然间这么着急，难道宋府那边出了什么事？
沈夫人又摇摇头，没道理啊。若有什么变故，依着大嫂和大哥的性子绝对会告诉她，就是子澹也会派人来向静和解释。
总不会是子澹被什么高门贵女看上了吧……
正想着，却见管事李妈妈慌慌张张走进来道，“夫人，前头来了圣旨！传旨的杨公公正等着呢！”
“什么？！”
沈夫人猛的站起来，眼前一时有些发黑，她紧紧抓住李妈妈的手，问，“可知道关于什么的？”
李妈妈摇摇头，“公公只说大喜临门，速让老爷夫人以及小姐出来接旨。”
“关静和什么事？”
沈夫人隐隐有种不详的预感，下意识的看向沈静和。显然她也听到了李妈妈的话，正担忧的看着自己。
顾不上细究，沈夫人见她衣着打扮没有不妥的地方忙拉着她匆匆往正厅赶去。
等到正厅，沈如讳已经坐在那里和杨公公寒暄了，见她们过来，杨公公扬起菊花一样的笑脸道，“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咱家就开始宣旨吧。”
“奉天承运，皇帝昭曰：江南水运总督使沈如讳之女沈静和，钟灵毓秀，温慧柔嘉，特赐婚于靖远大将军卫战，封一品军侯夫人。择八月初八完婚。钦此！”
收起圣旨，底下众人脸色一览无余。清一色都是难以置信的神情。值得玩味的是沈大小姐居然面色苍白，看不出丝毫的惊喜。
有意思啊。
杨公公将圣旨收好递到沈如讳手上，意味深长道，“沈大人真是好福气，令爱年纪轻轻就有了如此品级的诰命，又有像卫将军这样的乘龙快婿，将来必定是前途无量。”
“哪里哪里，公公过奖了。”沈如讳识趣的将一大包银子塞入他手中，道，“本官府里已备下薄酒，以慰公公一路辛劳，还望公公赏脸。”
杨公公掂了掂手里的分量，不动声色的将银两拢入袖中，笑意更深。
“不是咱家不给沈大人面子，只是上面交代，传好旨意便马上返京。时候不早了，咱家也该启程了。”
沈如讳拱手笑道：“那本官便送公公到门口，略尽地主之宜。公公，这边请。”
等到沈如讳刚送走杨公公，就见管家急匆匆跑出来说沈静和晕过去了。
他当即脸色一变，马上吩咐管家去请大夫，自己撩起衣袍就火急火燎往回跑。
刚到门口就听到沈夫人担忧哽咽的声音。
“静和，静和，不要吓娘啊……”
沈如讳匆匆走进去，入眼便是女儿昏迷不醒躺在床上，妻子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难过拭泪的场景。
他心里一痛，上去将妻子揽入怀中，看着床榻上的女儿恨不得将罪魁祸首大卸八块。
他突然想起前几日大嫂的拜访，神情凝重起来。
或许他们知道什么……
沈府大小姐被赐婚给靖远大将军的消息风一样的在临安城扩散开来。一时间上沈府登门拜访的人快把门槛给踏破了。
再过不久沈如讳就要做卫战的岳父了。卫战是谁？那可是陛下亲封的靖远大将军！早在十八岁时就曾率领一万铁骑血腥镇压南疆的反叛！据说都打到南疆的都城了，把人南疆王吓的当场投降，从此乖乖进贡不敢有二心。到现在，南疆那边提起他还是一脸胆寒。当然要趁现在和沈府打好关系了！
宋府也来了人，不过和那些趋炎附势的人不一样，他们是来给沈府一个解释的。
宋延林对着沈氏夫妇的疑问，叹了口气，“还记得那日宜葭回门吗。”
沈夫人和丈夫互相对视一眼，点点头，“有何不妥？”
宋延林顿了顿才缓缓开口：“那日正好卫战奉旨来临安办事，到府上找我，正好在半路看到了静和……大概就是那时候了……”
“我当时见他神色不对起了疑心，只是碍于他在场不好做什么，他走后我问了下人才发现，那时候他看的正是静和。”
沈夫人有些难以置信，“仅仅一面，这就让他惦记上了？”
“没错。”宋延林沉声道：“我以为卫战只是一时兴起。像他这样的人，在帝京有大把贵女青睐，应该是看不上静和的。谁想到，此后他一直派人搜集静和的资料，甚至暗中监视沈府和宋府……他的人太厉害，我的手下查了很久才查出来。所以那日便让素心上门提亲……不想还是晚了一步……”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
沈夫人气的发抖，胸口剧烈的起伏着，所有的情感仿佛都在这一刻爆发出来，前些日子的担惊受怕，对女儿的心疼不甘，还有对卫战不择手段的愤怒……一切的一切，来的如此汹涌，让她险些失了理智。
“夫人，冷静些。”
沈如讳紧紧抓住妻子的手，另一只手慢慢给她顺气。脸色黑的要滴出墨来，显然也是强压怒气。
“那我们的静和怎么办……”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悲愤，沈夫人哭倒在丈夫的怀里，“她什么都不知道……明明前一晚还在跟我说她有多喜欢子澹……”
宋延林不忍的侧过脸，自责道：“此事都怪我没有早些发现……是我对不起你们与静和……”
“不……”
沈如讳深深吸了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姐夫你也料不到卫战会在那时候来。况且他的身份不同寻常，底下能人异士众多不是我们能对抗的……”
他有些不甘的合眼，片刻后睁开，眼里多了些无奈。
“一切……不过是命罢了……”
他想起那个用情至深的侄子，“你们告诉他了吗？”
说到自己儿子，宋延林再次叹了口气，“没有。他现在在大空寺潜心读书。离秋闱也不远了，他又用情太深……我怕他一朝不慎毁了自己……”
“已经毁了静和……”
沈夫人用帕子拭去脸上的泪水，忍下心中酸楚道：“就不要把子澹拉进去了……这孩子是我们从小看到大的，如同半个儿子，品行如何再清楚不过。万一告诉了他，我怕他真的会做傻事……”
可是世间的事，哪有说的准的。
宋子澹终究还是知道了沈静和被赐婚的消息。
大概是因为常宁这几日总看不见人影，又或许是宋子澹自己心神不宁感觉到了什么。
他破天荒的向上山送菜的村民打听起临安城内的消息。
“最近临安城好热闹啊！俺去城里赶集时听到好多人在谈论说有个官老爷的女儿要嫁给大将军哩！”
“那个官老爷叫沈什么来着？是个好大的官啊，他们都说他女儿美的跟天仙一样！八月初八就要成亲了，真想看看那天的新郎官长什么样子。大将军啊……俺这辈子都没见过，肯定很威风！”
“小伙子？小伙子？哎，怎么就走了啊……”
宋子澹几乎是下意识的跑下山，脑子里乱糟糟的，反复响起刚刚的对话。
临安城里沈姓的官员只有一个。
不对，也许是我记错了，不止五姑父一个……
不对！不对！
静和说好要等我的，她不会不守信用，怎么会要嫁人了……
一定是假的，一定是假的……
他从腰上扯下玉佩扔给一个旅人，直接抢过他的马就骑了上去。等那人反应过来，他已经离去很远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江南小姐和书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