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江南小姐和书生 四 ...
-
卫战很快为他的目标开始付诸行动。一方面，他命人时刻守在沈府门前，一旦沈静和有出府的消息马上传给他；另一方面，他加快了手头事务的进展。
毕竟，办好事才方便请旨啊——他做了最坏打算，如果两个月内还是无法让沈静和心悦自己，那么，他就只好请皇上下旨赐婚了。
等到成了婚，生米煮成熟饭，还怕她以后不死心塌地的跟着他吗？
守株待兔近一个月，就在卫战快要失去耐心主动出击之际，他终于接到沈静和出府的消息。
她要陪沈夫人和宋宜葭去大空寺还愿。
“来人，备马！”
卫战理了理衣襟，眉眼深邃，一袭玄色锦袍衬的他的面容越发像山峰一样冷峻。
他又抬手检查自己头发，被一丝不苟的梳起，用发冠牢牢固定着。
很好。
他满意的点头，再抬起时，目光如炬，眼里闪烁着满满的势在必得。
沈静和……
大空寺在临安一带是出了名的灵验，往来的香客一直络绎不绝。今天的日子好，来上香祈愿的人格外的多。沈静和她们的马车行至山下的小茶馆时已经有好几辆马车在那里歇息了。不得已，沈夫人下令直接在上山的台阶附近找了个树荫停下。
车夫去了茶馆跟里面的伙计要了些草料和水喂马。茶馆里歇息的人鱼龙混杂，沈静和她们只是各自在马车上稍作休息便登山了。
拜佛烧香讲究的是心诚，所以沈静和她们是徒步上的山，身边跟着的一些丫鬟婆子以及护卫将她们层层包围在中心防止被人冲撞。
因着沈静和还未出阁，她带了面纱，露出一双清澈透亮的眼睛，像是在眼底藏了一潭清水，潋滟莹光，美不胜收。
论遮挡，帏帽虽然比面纱更好，只是今日要登山，既要提着裙摆，又要扶着帽檐仔细脚下路，实在行动不便，沈夫人便让她换成面纱了。好在来此烧香的姑娘都这么打扮，倒也不显突兀。
卫战负手而立，遥遥站在山路尽头的大树后。仅一眼，他就知道，那被下人们层层保护着，走在前面的青衣蒙面女子是沈静和。
再没有比她更温柔的眉眼了。
那永远清澈澄明的目光似乎总能涤净世间污浊，让人心生安宁。
对于长年在战场上厮杀，活在血腥与黑暗中的人来说，这样的安宁是一种奢望，是无论如何也不想放开的救赎。
因为渴望，所以向往，所以追求，所以……
不择手段。
卫战自嘲笑笑，看准时机步履沉稳的从树后阴影走出，假装与她们恰好相遇一般，朝她们颔首示意。
宋宜葭有些惊讶，私下里扯了扯沈夫人的袖子，忙扬起笑意行礼问好。
“将军今日也来上香？”
沈夫人恍然大悟，也拉着沈静和准备朝卫战行礼，却见他中途打断道： “无需多礼，我只是听说大空寺附近风景不错便来此游玩一番罢了。二位夫人请便，不必在意我。”
他不动声色的扫过沈静和低垂的眉眼，习武之人优秀的视力让他能清楚的看到，温婉的秀眉下，她那浓密纤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轻颤动，娇柔美丽。
若是她能抬起眼看我那该多好……
卫战心里叹息，暗暗将她美丽的身姿印在心上，面上平静的转身离开。
宋宜葭和沈夫人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身影都忍不住松了口气，感觉身子有点僵——即使卫战刻意收敛了自身气势，他站在她们身前时还是有种说不出的压迫。事实上即使连他的部下都不敢直面他，更别说两个内宅妇人了。
“母亲和姨母一直看着他做什么？难道静和不够好看吗？”
沈静和故意的摇了摇母亲和姨母的手，温婉的眉眼染上点点笑意，见她们都放松下来看着自己时又调皮的眨眨眼，少见的露出了女儿家的娇俏。
知道女儿是故意让她们放松下来，沈夫人心里一暖，回握住她的手，带着宠溺的口吻回道：“静和最好看，母亲不看他，就看你。”
宋宜葭第一次发现如此鲜活的沈静和，一时有些新奇。原先看她觉得端庄贤淑，是个媳妇的好人选，现在再看，只觉得像个撒娇的小姑娘，巴巴的求关注求爱抚，萌的人心都化了。
她手痒没忍住，轻轻抚上沈静和的头，感受手下人儿的顺从与信赖，心里柔软的一塌糊涂……
宋宜葭满足的喟叹一声，朝着身边的妹妹笑道，“真想生一个跟静和一样的女儿，家里三个臭小子可从没这么乖。”
沈夫人没有接话，只是不住上扬的嘴角显示了她对这句话表示非常受用。
几个人说说笑笑进了寺庙。果然如先前猜测那般，寺庙里人来人往，有虔诚拜佛的香客，有点烛烧香的僧人，有慕名远游的文人……还有追随心上人而来的痴情人。
周围人实在太多，沈静和静静的站在大雄宝殿的牌匾下，仿佛与周遭的嘈杂隔绝一切。她的视线朝向中央供奉着的释迦摩尼佛。像在看它，又不像看它。
释迦摩尼低垂的眼悲悯的望着座下的信徒，微微笑着，像是十足耐心的倾听俗世疾苦，引导着他们吐露心声。
世人皆苦，佛陀做不到拯救每一个人，只好化出塑像供奉世间，以保众生信仰不灭。众生不知道，以为佛陀听到了自己的苦楚，坚信我佛护佑，所以无所畏惧，坦然前行，于是披荆斩棘，马到功成。
信仰不灭，我佛不消。到最后来，救得众生的不过是众生自己。
然而世间很多事不是光有信仰就能解决的。
有些命可改，有些命却是天注定。
沈静和收回发散的思绪，正好这时甘薇过来传话说沈夫人和宋宜葭还要过点时间结束，让她出去走走，大概一个时辰后在寺庙门口的大树下集合。
正好心心念念的某个人正在后山潜心攻读。她欣喜的应下，只带了甘露和甘草就往外走。
越往后山，人迹越稀少。好在路况不错，走起来不是很费力。不过再怎么好的路，走的久了都会累。特别是当沈静和意识到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她是路痴啊……
所以即使知道宋子澹在哪个位置她还是无法找到……更别说压根儿什么都不知道，忠心耿耿的跟在她身后的两个丫鬟。
“小姐小姐，我不行了……”甘草气喘吁吁的抱着株竹子停下来。
沈静和回头，发现甘露的表情也不轻松，脸上沁满汗水，不过没出声。她有些愧疚，道，“那我们暂时休息一下吧。”
甘草如蒙大赦，更加没形象的瘫在竹子上，索性抱着它原地喘气。
“呆子！小姐还没休息呢你就自己喘上了！”
甘露实在看不过眼敲了敲她的小脑袋，无视她的控诉走到沈静和身边，扶着她坐到一块看起来还算干净的石头上——她事先把帕子展开摊在上面因此可以直接坐。
做完这些，甘露才悠悠的找了沈静和不远处的小石墩坐下。
虽然四周无人，沈静和还是没有摘下面纱。她用帕子一点点拭去鬓角，额际的汗珠，慢慢的将心跳降下来。很快，随着山间的清风吹拂，她又恢复到清清爽爽的样子。
入眼就是满目的青翠，听着竹林间沙沙的摇摆声，感受着山中清新的空气，沈静和舒适的眯着眼，心里说不出的安宁。即使见不到宋子澹，能在如此静雅的竹林中安然而坐也是一件很美好的事啊。
“咻！”
有什么东西携劲风破空而来擦着沈静和的脸颊钉入她身后的竹子，她的面纱也伴随着落了下来。
沈静和心跳漏了半拍，回头却发现更加令人恐惧的事——一条竹叶青的身子被匕首牢牢钉在竹子上，还不住的挣扎着向前吐蛇信子！
有蛇！
她顿时僵在原地，仿佛被人瞬间掐住脖子，保持着转身的动作一动不动，久久发不出声音。
甘露在一边吓的魂飞魄散，正要起身将沈静和拉离那里，却发现之前离去的那个将军不知何时出现将她揽入怀中。
只见他用他宽厚的手掌捂住沈静和的眼睛，带着她转过头来，一手将她揽入怀中轻轻拍着，面目关切低声道，“别怕，它伤害不了你。”
沈静和恍若未闻，依旧惨白着脸，贝齿死死咬住下唇，僵着身子。双手本能的攥紧他的衣袖，像个无助的孩子。
她的情况太糟糕了，再加上卫战并没有什么出轨的动作，甘露斟酌再三还是决定放任下去。既然沈夫人和宋宜葭都认识他，而且他还是个大将军，大概为人还是靠得住的。甘露只能这么想来安慰自己。
她扭头去找甘草，没想到甘草居然晕过去了？她才终于想起来棒槌一样强大的甘草晕蛇。
“就你事多……”
甘露再次望了沈静和那边，没发现什么不对，就叹着气去照顾甘草了。
反观沈静和这边，许是卫战一遍又一遍的安慰起了作用。沈静和慢慢的找回了意识，冰冷的四肢也开始回暖。
察觉到自己此时与陌生男子过于暧昧，她僵硬的松开紧紧攥着卫战衣袖的手。虽然仍是心里发慌，但还是强打精神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镇定道，“多谢公子出手相救，我好多了，公子可以松手了。”
大概还没有从恐惧中完全走出，她清柔的声音有些颤抖，但言语间的疏离显而易见。
不能再抱着她了啊。
卫战心下遗憾，克制着继续抱着她的冲动，将手收回背至身后，退了两步。保持着一个既不过于疏远，又不会让她反感的距离。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暗暗握拳，仿佛还能感受到她睫毛的颤动和那滑腻如玉脂的肌肤……
突然的光亮刺的沈静和眯起眼，微微上挑的眼尾勾着惑人的弧度。失去了面纱的遮挡，她精致的容颜一览无余。巴掌大的鹅蛋脸，小巧挺翘的鼻子，樱花一样粉嫩美好的菱唇轻轻抿着，再配上微眯着的凤眼……娇俏中带着勾人的风情，温婉不失大气。
这和他第一次被吸引的温柔是截然不同的姿态，却又意外的让他着迷。
沈静和终于看清她了的救命恩人。剑眉星目，五官立体深刻，周身气质内敛沉稳，站在那里笔直如松。赫然是先前遇到的那个大将军。
“多谢将军出手相救。小女子感激不尽。”沈静和朝卫战福了福身，眉眼低垂。纵使刚刚经历了惊心动魄的一面，她的礼数也是十分周到。
只是起先看了一眼，竟是再也不曾直视他了。
卫战再次紧了紧身后的拳头，“恰好路过罢了。”
“既然如此，小女子便不打扰将军雅兴了，回府后再请家父登门道谢。”
“告辞。”
卫战阴沉的看着沈静和再次福身，将面纱重新别上，一步一步走近，一步一步踏碎他心中的欢喜……错身而过，不再给他半分关注。
他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身后传来她丫鬟的惊呼，“常宁！那个人是表少爷身边的常宁！”
“在哪里？！”
这是沈静和的声音，不用转身也知道此时她脸上是多么惊喜。
“他过来了！呀，表少爷也来了！”
“太好了……”
声音有些哽咽，但不难听出里面的喜悦之意。
真是碍耳。
后面的话卫战没听下去，他忍住胸口沸腾的杀意，袖手一挥将竹子上的匕首收回，连带着将那挣扎微弱的竹叶青划开两半，头也不回的离开。
也许不用等到两个月后了。
她是如此的理智，冷静。不允许任何意外影响自己。所以不管他怎么做，只要那个叫宋子澹的出现，她的眼里就不会有他的存在。
多么令人神往的忠贞。
既然如此，那他只能用绝对的权利来逼她改变了。相信她的理智和冷静会给他不一样的答案。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江南小姐和书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