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江南小姐和书生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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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宋子澹看到沈静和时想起的就是这句诗。
她一袭粉衣，墨发如云。站在树前侧身含笑，轻嗅花香。枝上的一簇桃花开的热烈，好巧不巧掩住她的发髻，远远看去自然的如发饰一样，衬的她的面容越发娇艳动人。
哦，不对。
该是人比花娇。
他的静和真是无时无刻不美好的像画一样。
所以啊，他才要早早的定下她。趁外面的那些人都还不知道她的美，趁她还没见识过更好的人……
很快了啊。
五姑姑看起来非常满意自己，对此即便五姑父再有敌意也不用在意了。
只要再耐心等等，再等等。
沈静和找了个比较粗的树干将花篮子挂了上去。为防止风将里面的桃花吹走，她还细心的将帕子展开盖在上面，用篮子边框的缝隙卡住帕子的四个角。
做完后，她才捏捏有些发酸的胳膊坐在不远的石桌旁。
因为背对着他，宋子澹看不见沈静和在干什么，只知道她用手撑着头，一动不动，安静极了。
看来是睡着了。
宋子澹被沈静和这一连串的举动逗笑了。
这个傻丫头啊，平日里看着那么聪明的一个人，私下里原来这么……有趣？他大概明白，刚刚她是困的迷糊了才直接把篮子挂在树上而不是放在桌子上。
只是，即使这样也记得防止花被吹跑，系帕子的动作仔细又小心。
怎么说呢，不愧是静和吗？
宋子澹缓缓走上枝前拿下花篮，小心的掀开帕子一角。
已经装了一半，每一朵花都很漂亮，新开的花苞，粉嫩可爱。
看得出来采摘的人挑选的很用心。
宋子澹拿起一朵捻了捻，指尖的触感柔软细腻，像摘花的人。
他忍不住喟叹一声，望着那道粉色的倩影轻轻的笑起来。
不远处的人正趴着睡的安然。
甘露打理好房内事务走了过来。不过她刚走到一半就被宋子澹拦住了。
她迅速的行了礼，却见宋子澹指着沈静和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叮嘱道， “静和大概太累了在那边休息，现在日头虽然不烈但还是有些碍眼，你去替她挡挡，不必招呼我了。”
甘露低头应下，向沈静和走去。果然如宋子澹所说，沈静和已经睡着了。秀眉微蹙，美的让人心生怜惜。
心下感慨表少爷真是体贴有分寸，甘露静静的站到了沈静和的左边，正好挡住那个方向的阳光。看着沈静和渐渐舒展的眉目，她忍不住再次感慨表少爷真是这世上最适合小姐的人了。
宋子澹接手了沈静和剩下的工作。秉承着沈静和一贯细致完美的原则，他挑选的也很仔细，不过因着人高手长，采摘起来方便很多，速度也比沈静和快许多。
沈静和并没有睡多久。毕竟趴着睡不舒服，她在宋子澹完成所有的采摘后终于迷蒙着眼茫然的坐直身体。
当宋子澹提着篮子坐在她对面时她还有点懵。
“子……澹？”
她的声音还透着刚睡醒的迷糊，带着点鼻音，听在宋子澹耳里说不出的可爱柔软。
他克制着不去抚上她睡的粉嫩的小脸，将手握拳置于嘴前清咳两声，道，“可是睡好了？”
沈静和红了脸，不自然的移开视线，也学着他清了清嗓子，“嗯……”
这是夫唱妇随？
宋子澹被自己突然的想法乐到，弯了弯嘴角，把篮子推到沈静和眼前。
“我将剩下的花都摘好了，静和验收一下如何？”
嗯……嗯？
沈静和惊讶的掀开盖在上面的帕子。对于酿酒需要的数量她问过，只是这满满一大篮未免有点多了吧……
她随手拈起一朵花苞，手指无意识的转着，迟疑道，“子澹这是要酿多少？”
削若青葱的手指莹润白皙，配上粉嫩的带着黄色花蕊的桃花，看起来赏心又悦目。
“不多。”宋子澹将视线从沈静和的手上移开，对她比比手，“两坛足矣。”
“两坛？”
沈静和有些疑惑。这么多花，居然只酿两坛？
“嗯，两坛。”
“剩下的那些，给你做桃花羹。你不是最喜欢吃吗？”
宋子澹满意的看到沈静和再次红了脸，心思微动——
上面的一部分是他摘的，留给静和做桃花羹，下次静和吃的时一定会想起自己。而剩下来的那些既有静和又有他的，便拿来酿酒。
如此一来，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真是再好不过。
即便没有什么亲密的动作，外人还是一眼就能看出两个人甜蜜的氛围。
甘露捂着胸口跟在并肩而行的两人身后，半是忧伤半是欣喜。
早知道就让甘草这个棒槌来伺候小姐了。小姐和表少爷之间两人的相处太过美好，让人好生羡慕啊……
酿酒所需的东西早前沈静和便已命人备好。原来为了避免对上宋子澹，她打算偷偷的酿，等到宋子澹想起来直接拿出来给他就好了。当然，她的如意算盘注定是要落空了。
进了沈静和的院子，下人们已经备好清水，干净的布，上好的酒水并空坛子候在一旁。
净过手后，沈静和让甘露替她挽好袖子就打算动手将花泡一泡去去粉尘，却被宋子澹先行一步抢了活。
“子澹？”
宋子澹微微一笑，温声道，“水凉，对你身体不好，让我来。”
沈静和心里一暖，放了手由着他去。在宋子澹转身看不到的地方，绝美的面容浅浅漾开一缕笑意，一如静夜中悄然开放的一树梨花，清雅娇柔。
桃花酒的步骤并不繁琐，只要将花朵洗净擦干置于事先用热水滚过晾干的坛中，然后将上好的白酒缓缓倒入直至浸没所有花朵，封坛埋入地下就好了。
期间他们均没让下人插手。宋子澹不让沈静和沾水，沈静和就安安静静的坐在一旁等他将花朵洗净，再拿着干布小心的包着吸干水分置于坛中。
剩下的事就很简单了。不过因为处理花朵太耗时间，两人硬是花了手一上午才做完一切。
已经是午膳时分，沈夫人打发甘薇过来请。宋子澹掸了掸衣服上的灰尘，此时丫鬟端了水上来。常宁跟惯了他，知道他不喜丫鬟近身，忙接过来给他净手。
等宋子澹擦干手回头，沈静和也已经收拾好了。两人的视线正好交织在一起，均是相视而笑。在各自的丫鬟小厮的带领下一前一后出了院子。
午膳过后，宋子澹回了府。接下来的日子里，沈静和都没再见到他，只是偶尔收到他命常宁带给她的礼物。她知道，他正为了今年的秋闱努力。
也是为了他们的约定努力。
所以她不会拖他后腿。隔些时日她也会绣一些荷包或是打了络子给他做扇坠和腰间挂佩。
她要让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
“我会，一直等你。”
两个人就这么隔段时间彼此互赠礼物。双方的大家长们都知道，虽然有些逾矩，不过想着两人不久要订亲了，倒也纷纷默许了这样的行为。
四月初六转眼间至。
这两天宋府里格外热闹。下人们来来去去的洒扫院子，搬卸家具，布置房间。整个宋府里里外外翻新了一遍，到处都是新气象。
盖因二十年前宋府嫁出去的三姑娘终于回娘家探亲了。宋老夫人和宋家家主非常重视，早早的下令让底下人准备起来。临近登门，自然是更加马虎不得。
这天下午，沈静和午觉刚醒，突然被甘露喊起来梳妆打扮。
她昏沉着脑袋有些不明所以，甘露忙递了杯水给她润润喉，道：“夫人那边来话，让小姐赶紧梳妆，说是您的三姑姑快到宋府了，待会夫人要带着您上门拜访。”
一杯水下去，沈静和的头脑也清醒过来，知道时间有些紧，她迅速起身换衣服。
梳头时，沈夫人掀开帘子走了进来，打量着沈静和身上的鹅黄色长裙，衣襟和袖口处的梨花栩栩如生，淡雅却不过于素净，她满意的点点头。
等甘露梳好发髻，沈夫人从首饰盒里选了两只白玉梨花簪和一只带流苏的银纹钗亲手替沈静和簪上。
望着镜子里女儿清丽柔美的娇颜，眉眼弯弯，笑靥如花。沈夫人内心油然生起一股自豪。
这就是她的女儿。
秀丽，优雅。
继承了她和她父亲的好颜色，知书达理，性情温和。
她见证了她如何从一个牙牙学语的稚童一步步蜕变成青涩美好的少女，在她手把手的教导下。
就像倾注多年的心血终于得到回报，她的女儿成长如斯。对于父母来说，世上再没有什么比见证自己孩子的优秀更令人骄傲的了。
“静和，母亲真为你骄傲。”
沈夫人慈爱的轻抚女儿素净的小脸，感受着手下女儿满心的依赖和儒慕之情，眼眶有些湿润。
子澹是她从小看大的，是个好孩子。等他秋闱结束，两家就该定亲了。真不知还能留着她多久……
沈夫人深深吸了口气，压下情绪，便让甘露继续为她上妆。
宋府沈静和不是第一次和母亲来了，只是没有哪次看到母亲这么着急。在马车上时就有些按捺不住的样子。到了宋府，虽然看起来神色自若，但她看得出来母亲大概是花了很大功夫维持表面的平静吧。
对于母亲来说，三姨母一定是个非常重要的人。现在终于能相见，母亲心里一定很高兴。
她偏头望了眼走廊外的风景，各色花朵争奇斗艳，连叶子也绿的清新。
真好啊。
她嘴角微扬，笑意清浅，温柔的眉眼里盛着满世安宁。行走间微风拂过她的耳畔，调皮的勾起几缕发丝，让人忍不住想起岁月静好。
“卫将军？”
宋延林疑惑的顺着卫战的视线看去，除了满目的群芳争奇就剩下空无一人的走廊。
卫战负手而立，一向刚毅冷峻的脸上有些失神，听到宋延林的话蓦然回神，随即笑道，“宋大人府上的花开的很美。”
闻言，宋延林眯了眯眼，笑着摇头，“将军谬赞了，下官府上已备好薄酒为将军接风洗尘，这边请。”
卫战颔首应下，在宋延林看不到的地方朝暗处的部下做了一个手势。不久，一道褐色的身影悄然的隐入了宋府内院。
此时，内院正沉浸在欢聚的祥和中。
“这就是静和吗？快来，让三姨母好好瞧瞧。”
宋宜葭朝沈静和招了招手，笑的慈爱。
沈静和抬眸，见母亲也笑着点头，便大大方方的走到宋明葭跟前行礼，红唇轻启，“三姨母。”
宋宜葭忙拉她起身，仔仔细细的打量一番。
双眸清澈，端庄典雅。
是个钟灵毓秀的好姑娘。
问又了几个问题，都一一答了，见沈静和没有半分扭捏怯弱之态，宋宜葭眼中的满意之色更甚。
“好孩子。”说着，她褪下手上翡翠手镯将它戴在沈静和手腕上。“姨母今日来的匆忙，没有什么好东西给你，这个镯子勉强能上眼，就当作姨母给你的见面礼吧。”
长者赐，不可辞。
沈静和乖巧的道谢，好脾气任由宋宜葭拉着她回了一个又一个问题，嘴角始终保持着得体的笑容。
终于，宋宜葭瞥了眼对面坐着的正和母亲聊天的沈夫人，忍不住偏头小声问邻座的大嫂，“静和定亲了没？”
宋夫人抿嘴笑了一下，瞧了眼神态自若的静和，道，“你来晚了，静和已经被我家老大定下了，秋闱过后就正式上门提亲。”
“这样啊……” 宋宜葭遗憾的握着沈静和的手，见她羞涩的低头，眉目如画，叹了口气，“真是可惜，我好不容易看上这么好的孩子，竟然被大嫂抢先了……”
这个时候实在不适合说些什么，沈静和只能柔柔的回握住她的手，继续大方得体的笑。
夜幕暗沉。
一道褐色的身影凭着夜色的遮掩闪身进了宋府客房，对着窗前身形魁梧的男子单膝跪地。
“将军。”
“说。” 男人的声音低沉磁性，带着上位者独有的气势。
“秉将军，今日于走廊上见到的女子名为沈静和，是沈如讳沈大人的独女。沈府和宋府是姻亲，故她也是宋大人的外甥女。”
原来她叫沈静和……
卫战勾勾嘴角，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还有呢？”
“沈姑娘目前没有婚约关系，但她和宋府大公子宋子澹从小订了娃娃亲，宋府打算等宋子澹秋闱后正式上门提亲。”
“下去吧。”
“是。”
话音落下，屋里顿时就剩下卫战一人。
“订了娃娃亲啊……”
他叹气，语气有些遗憾又有些不甘。
良久，他深邃的眼中闪过一丝晦暗不明。
“不过就是娃娃亲而已，现在都大了，又不是娃娃，所谓的娃娃亲也就做不得数了。”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冷峻的眉眼隐隐有些兴奋。
“更何况，正式定亲又如何？只要还未成亲，我卫战要的人，没有得不到的。”
好不容易找到心仪的那个人，放弃？哼，这可不是他卫战的一贯作风。
喜欢，就去得到她。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江南小姐和书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