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鏖战钓鱼城！（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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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不说城中怎样全城援军，单说城墙上的情况不容乐观。即使知州组织人手再迅速，指挥再得力，也要花时间布置安排。就在这几个时辰里城墙各处战材陆续告罄，不少地方举起双兔旗和白羽旗，代表需要敢死队和近战兵器支援，代表白刃战即将开始，代表城池可能守不住了！
王将军得到张钰从城中传回的消息，高声传令道：“儿郎们！如今全城百姓尽出，很快就能给咱们送来守城器械！在此之前坚持住！为了钓鱼城里支援咱们的百姓，一定要撑住！拔刀！！！”
传令兵散开，飞速奔至各处传令。战鼓一改急促的声调，重重的缓缓的一下一下直敲进人心里。除了前排拿着长\\枪和继续往下扔石块的士兵，几乎所有人同时“刷”得抽出佩刀，用布条将刀绑缚在手，紧盯着城头做足准备，明晃晃的刀光映在每张年轻无畏的脸上，林舒龙澈亦不例外。
当第一个蒙军沾满鲜血满是仇恨的脸出现在城头，堪称修罗场的白刃战铺展开来。优雅的杀人技术与偷工减料的轻巧在这里没有任何用处。双方军士撑大眼睛，嘶声发出响彻云霄的怒吼，实打实撞在一处，发出“碰”的巨大碰撞声！不知多少人便在这巨响中骨断筋折！有的人连对手脸都没看清，便被刺得满身窟窿，而刺死他的又被瞬间砍飞半个脑袋。
断了武器？随手摸到什么拿起来就砸就戳！什么也摸不到？那就用身体撞，用脑袋顶，挖眼睛掐脖子，实在按住拳打脚踢翻滚勒扯！连手也用不了？那就张开嘴用牙死命咬！一时间残肢内脏，鲜血脑浆，骨头渣子碎肉沫乱溅，钓鱼城楼秒变绞肉机，不断生产出分不出宋军蒙军的“肉馅”。
刚刚就在林舒眼前，一个足有一米九身材高大的宋军战士，死死捏住两个蒙军脖子将他们抵在城墙边缘，两蒙军痛苦下手中刀剑乱划，划开宋军大汉肚腹，肠子就那么“稀里哗啦”流下来，大汉越疼手收得越紧，大吼着将两蒙军活活扼死当场，转身抱住将他刺个对穿的第三名蒙军跃下城头……
许是受得刺激太大，林舒竟呆在当场，神思恍惚。这一刻她忘了自己是谁？身在何方？接下来要做什么？迷茫的看着身边像活动相片一样的人群。
她觉着恍如隔世，实际连一秒都没过，便被人自身后大力一推！回头便见全身黑甲的战羽手持双戟，脸上、身上、手上沾满敌人鲜血，杀气腾腾，怒目金刚般对她大吼声:“你行不行？！不行下去！”
说实在话，战羽没有看不起林舒的意思，像他们这些军中子弟，生来便是要从军的。从小耳濡目染，长大入军营接受相关训练，即使这样第一次上战场没有人不吐个昏天黑地。林舒她们也够倒霉的，开荤便遇到十几年难遇的惨烈大战，此时这瘦巴巴的小先生还能站着，已经很让人钦佩了。但战场就是战场，眨个眼的功夫命就没了，战羽做为学生总不能眼见自家先生混沌着送死！
林舒抬眼望向远处奋力杀敌的柔弱身影，哪怕所有人都穿着同样甲衣，林舒也能从万千人中一眼认出龙澈来。她用力扇自己一巴掌，目光坚定道:“可以！”
其实放空自己砍下第一刀，后面也就那么回事儿。林舒向来善于适应环境，何况随着越来越多蒙军爬上城墙，她再没功夫胡想八想，只能顺从本能不断挥刀，来一个砍一个，来俩个砍一双。
以刀代枪挑翻正面蒙军，顺势矮身避过身后斜劈而至的利刃，身边的人却不走运，被一刀划断颈动脉，大量鲜血激射而出。林舒靠他太近，躲避不及，被喷了一脸，特别是双眼处糊得结结实实！
若是经验丰富的老兵，只要没瞎绝不会在战场拼斗最激烈时闭眼。林舒蹲在地上，眼睛又酸又涩，心理上亦是极端厌恶，下意识紧闭双目反手去擦，越急越是擦不净。眼睛被血糊住闭上容易，再睁开却难！四周无比杂乱，林舒只觉脑后风响，声音从哪里来却分辨不出，她心中冰凉一片，直觉马上就要命丧于此！
正危急处，熟悉的香风迎面扑至，柔滑修长的双手用力将她揽入温软的怀中！“啊！”那人低声痛呼，却是半分停顿也无抱着她大力侧翻脱离刀风范围，落地时还不忘以臂为盾将她护住。
林舒心“咯噔”跳漏半拍，顾不得其他死命睁眼去看！龙澈痛苦的面容在眼前逐渐清晰，手臂上没有护甲的地方大片血迹不断渗出……
“澈儿！！！”林舒勃然变色！扑上去痛心颤声大呼道:“你受伤了！？你疼不疼？你怎么这么傻呀！”
龙澈却未接话，脸色惨白忍痛指向她身后。
“去你妈的！！！”还未等龙澈惊叫出声，暴怒的林舒全力回身狠砍，竟生生将那刺伤她小澈儿，又再次出刀趁乱捞便宜的蒙军拦腰剁成两半！
林舒看都没看零件撒一地，死得异常凄惨的混蛋半眼，惊惶抱起龙澈，边给她吹伤口边道:“吹吹~吹吹就不疼啦！我送你下去！下去就有大夫了！战羽！！！快过来开路！”
战羽听林舒叫人的腔调便知不好，大喝声将对手活活砸扁，转身看来登时头大！龙先生果然受伤了，以林先生平时宝贝她的程度看，这会儿干出啥疯事儿来都不稀奇！二话不说一马当先充当开路先锋，向城墙楼梯前进。
此时城上满当当挤满厮杀的两军士兵。来到楼梯口，三排枪兵虎视眈眈，从下方举枪防止蒙军冲下城楼进入内城，严防死守下城墙上的蒙军宋军竟是下不去一人！
林舒大为光火，没时间与他们掰扯，脚尖挑起散在地上的方盾，将之踢上城墙光滑的扶手，跳上去当滑板顺着扶手飞速滑下！石头与金属剧烈摩擦，火花噼啪四溅。吓得龙澈用没受伤的手紧紧勾住她脖子！离地面还有数米，林舒已嫌慢等不了，御风凌空落在内城，嘴里狂呼着“叶大夫”！龙卷风似得向安置伤兵的营帐狂奔而去。
她没找到叶大夫，只找到卢长白。卢长白重伤方愈，刚可以下床走动，无法前去守城，只能做些后勤保障工作。他见脸上鲜血淋漓暴跳如雷的林舒抱着龙澈急吼吼闯进来，吓得够呛，还以为龙澈身受重伤性命垂危！忙过去帮林舒找个舒适地方安置龙澈，又叫来其他医术高超的医官给龙澈诊治，直到医官再三确认龙澈只受了皮肉伤才松口气。
但林舒显然不这么想，不安、狂躁、愤怒集合成狂怒的魔鬼撩拨着她的负面情绪。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大声叫嚣——她必须保证她的小澈儿绝对安全，所有威胁到澈儿的人都得死！
嘱咐卢长白请他照顾好龙澈，林舒走到帐门口指着一对立在旁边的熟铜锏问:“谁的？”表情冰冷麻木，充血的眼睛里除了杀意再无一物。
卢长白打个冷战，呆呆指指自己。
“借我一用。”
他忙不迭点头，直觉要敢迸半个“不”字脑袋就要请假搬家。
林舒捡起双锏扬长而去。直到仍在验看伤口的龙澈发现林舒不见了，急得唤他，卢长白才反过神来！急急追出去，对着远去背影跺脚喊道:“林舒！祖宗诶！你差不多就行！可别伤着自己了！”
林舒充耳不闻，拎着熟铜锏再次来到城下，见城上拼斗已趋白热化，防守的枪兵和抬着房砖圆木等守城器械上不去的民夫堵在那里，将楼梯口堵死。
她纵身跃过人群登上楼梯，提起全身内力，招式不带丁点花哨，对着看到的第一个蒙军举锏便打。那蒙军横刀格挡，只觉排山倒海的巨力压在弯刀上，那弯刀拦不住铜锏，反弹回来像切豆腐一样削掉他半个脑袋！林舒将尸体踢到一旁，又冲着第二个杀去……
此时杨茵使着家传雁翎刀，舞得滴水不漏，正与战羽背靠背一处抗敌。两人见林舒复杀上来，知是龙澈无事，悬着的心始落回肚里。但很快他们便发现林舒有些不对，她提着沉重的铜锏，也不管是不是自己的对手，只要见着是个蒙军便兜头砸过去，一砸一个准。无数蒙军被她砸断兵器招呼在脑门上，脑浆迸裂而死，似乎突然就变得力大无穷，跟中邪了一样。
两个小孩儿搞不明白林舒怎么回事儿，见她勇猛无匹，又似不知死活，一味往前冲，身后两侧防御空虚，便自动跟在后面护住她周身破绽。
林舒手持两把西瓜刀，不，是两把铜锏，直从“楼梯口东路”杀到“城门楼子西街”，来回往复，畅通无阻，大杀四方！脑子里的杀意快意不断上涌，冲击着她脆弱的理智，越杀越兴奋的代价便是内力的严重透支和头脑模糊。
这支莫名组成的三角杀人小队，成了蒙军的噩梦，以至于看到他们气势汹汹碾过来，蒙军将士都害怕后躲，更方便周围宋军见缝插针围杀。
林舒杀得兴起，起先还只挑蒙军下手，后来看见宋军也手痒。她不知自己此时浑身沾满鲜血秽物，偏生双眼精光渐盛，面上带着愉悦的微笑。更不会注意到在场诸人看她犹如看妖鬼的目光，都恨不得离她十丈远，更别说阻止她。
正当她难耐心中所愿，跃跃欲试要敲碎两个宋军脑袋试手感时，一人自身后柔柔缠上她，在她耳边低声劝慰道：“师姐，莫要再打了。”
天籁之音如清凉甜美的山泉，瞬间熄灭林舒那狂暴激烈的心火。林舒回头，除了眼中血丝一时难以消退，目光已恢复理性，奇怪的是竟似完全没察觉自己不正常过，轻轻拉住龙澈未伤的手欣喜了一瞬，复担心道：“澈儿你怎么上来了？！明明还伤着呢！快下去歇着！”
再说龙澈，自林舒离开视线，龙澈不详的预感愈来愈强烈，总觉得再不赶去，便要有大事坏事发生。她的伤虽不至断胳膊腿儿，要说轻却也不轻。右臂皮开肉绽划了个大口子！医官本想给她麻醉再缝针，否则实在太疼，但龙澈担忧林舒坚持拒绝！咬牙忍下那钻心撕扯皮肉的痛楚，催着医官速速缝完，匆匆包扎下，又回到城墙楼梯处。
此时因着林舒“如有神助、奋勇杀敌”，登城压力骤小。张钰趁此良机组织敢死队，护送民夫运守城器材上城，龙澈便加入其中。
城墙上的林舒狂气满溢，这气息龙澈再熟悉不过，与终南山那个夜晚她感受到的一模一样。上次她被人所制，没有亲眼见到林舒受伤过程不敢确认，今次她万分肯定师姐不知何时行功出了岔子，已走火入魔甚深！
师姐惨状历历在目，龙澈又不安又心酸，眼泪直在眼眶中打晃儿，从心眼里怕了她师姐，与其再忍受第三遍忐忑煎熬，她宁愿与师姐共赴黄泉！下决心豁出性命不要，也不能让师姐再出事儿！在所有人畏惧不前，示意不要过去时，硬冒着林舒骇人的杀气紧紧抱住她。
龙澈猜测林舒入魔八成与己有关，见这次勉强将林舒从危机边缘拽回，隐下心中隐忧，暗道等此间事了，定要寻时机与师姐好好谈谈，再找个好大夫给她认真瞧瞧！在此之前需得拦着师姐，让她少与人动手为妙。
此时此地却是不能亦不敢透露半分，强忍痛心做出如常样子笑道：“我无事，本就是皮肉伤。偏你关心则乱，倒将自己吓个不轻。张将军已带人顶上，阿舒，咱们先下去歇歇可好？”
“我听澈儿的。”林舒乖乖抿嘴笑应，冲杀好一阵她也确是累了。
“诶？”就在她放松下来，向前迈步的瞬间猛觉出不好！岂止是有些累？内力空空如也，全身匮乏无力，眼前金星乱冒！冷汗“哗”冒了满头，手脚齐软，整个人便往龙澈身上瘫去。
龙澈眼疾手快抱住她腰，将她挂在自己身上，防她滑到地上去。此时林舒完全软的使不上劲儿，死沉死沉的。龙澈娇小扛不住她，提气急道：“阿茵、阿羽快来帮忙！”
杨茵战羽如梦方醒围上来，龙澈捉林舒右臂，杨茵捉左臂，战羽抬双脚，将陷入半昏迷状态的林舒抬下城墙进医官营帐救治。待林舒醒来，这场旷日持久的惨烈战争已是落下帷幕。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鏖战钓鱼城！（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