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鏖战钓鱼城！（上） ...
-
互相射击逐渐频繁，宋军开始出现小幅伤亡。不时有人趁间隙顶着盾，将伤亡军士拖下城去，或诊治或安置。
蒙军终于来到横七竖八插着削尖竹篾的山坡下，小队中的蒙军将与云梯一起夹着的硬木板铺上去，再撤下牛皮层层覆盖，如此后方军士攀山时既无竹篾刺伤之忧亦不打滑。
宋军怎能如他所愿？神臂弓齐出！当先铺路的蒙军纷纷扑倒，后面的蒙军不为所动，举盾上前捡起剩余木板，踩着同袍的尸体奋勇争先。倒下去一层，又上来一堆，许多地方不用木板，尸体便铺出道路。
距离已经很近了，林舒清楚看到鲜血染红的大地和被连踩带戳千疮百孔的蒙军尸骸。不过此时她已无心反思战争的意义，王将军下令步军全体准备守城！她明显感觉到气氛紧张，人人如临大敌。
随着第一架云梯架上城墙，蒙军已在身后广阔的大地上遗下无数尸体。宋军战鼓催响的同时，传令兵手持令旗骑着快马从身后呼啸而过，口中高喊：“燃累达！”
宋军将云梯推倒，迅速投出火把点燃浸满火油的柔软藤织物，林舒顿觉热浪扑面而来！军士齐挥刀砍断固定用的绳子，成百张巨大的火网当头兜下，裹住无数正在爬坡的蒙军，登时皮肉烧焦的臭味伴随凄厉的惨叫升腾而起。
林舒无法形容这股味道，只觉着恐怕化粪池都比之好闻百倍，头晕眼花就想干呕！战羽变戏法般拿出两片生姜让她含在口中，又掏出个小瓶，将其中芝麻油似的液体倒在手指上，抹在林舒口鼻处。清香味弥漫鼻腔，冲淡了强烈的恶臭，林舒才算好些，疑惑的问：“这是什么东西？”
“掺了草药的麻油。”
林舒恍然大悟，原来这股臭味就是推理小说中经常出现，让人深恶痛绝又颇具代表性的尸臭！
蒙军使劲儿挥动没用完的牛皮，扑灭阻挡前进的火焰。战羽在上面看得牙痒痒，直恨恨地不住念叨道：“这破牛皮用处还真多！”
林舒苦笑道：“要不汪德臣怎么叫山地战、攻城战高手呢？名将之称当之无愧，果然令人头疼。”
钓鱼城墙根都连着倾斜度极大的山坡，蒙军拿着最简易的云梯，饶是如此想找个地方立足支梯子也是极为不易。一旦找到便有无数蒙军以肉身为基，将梯子团团围住牢牢把住，虽死亦不放手！
宋军推不倒梯子，便由神臂弓尽可能多地射杀攀梯而上的蒙军，等爬上梯子的蒙军达到一定人数，躲在城墙后的宋军端起烧得滚烫的火油倾泻而下。滚油粘在皮肤上发出刺耳的“刺啦”声，立刻燎起橙黄的大水泡。落到五官上，五官便如油画浸水登时融化糊成一团，眼睛必是不能用了。被浇上的滋味肯定酸爽无比，林舒不敢看，光听着心就不会跳了。
蒙军自半空中下饺子般噗通通落下。宋军见差不多了，抬起圆柱形裹着稻草的火檑木点燃，顺着云梯滚下。那火檑木越往下滚，速度越快重力越大，将仍然攀附其上的蒙军纷纷碾下去不说，中途便压断了云梯，落在地上接触到火油又燃起一片熊熊大火。烧得下方蒙军吱哇乱叫，却悍不畏死成群结队的又冲上来。
林舒望着下方遮天蔽日黑色潮水一样的蒙军，如机械的工蚁般，沿着城墙密密麻麻向上挪动，回忆曾经看过的丧尸片，林舒都快得密集恐惧症了！眼晕地再看不下去。
后续支援的蒙军不断顶上来，云梯砸下去一架马上又搭上一架。城头的宋军全部行动，射箭掩护的射箭掩护，浇火油的浇火油，更多人则是举起身边的石头砸向梯子上的蒙军将士。
守城的石头也是有讲究的，太小砸不到人，太大举不起来，以能抱满怀又可举过头顶的大小重量最为合宜。
另有两种守城器械——一种是比长\\枪略长些的木杆，杆头带叉子，名唤叉杆。另一种是比叉杆更长些，头部安装半月形锋利刀刃的半月铲。
前者两个士兵握住杆部，叉住云梯上端，用力外推，云梯要么倒翻过去，要么卡在半中，敌人上不去下不来，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长\\枪捅死或被箭射杀。
半月铲更残忍，上面的宋军将铲顺着云梯向下滑，下面的人除非能用手抓住长杆，否则不从几十米的高空跳下去，就是被削断手脚掉下去。至于手抓长杆基本不要想，在倾斜成四十五度甚至更陡峭的梯子上抬头都困难，更别说精准抓住头上飞下的大型兵器了。
战斗从这里才真正开始。王将军将包括民兵在内的近三万守城军士分出八千，分别驻守剩余三面，探查敌情。剩下约两万一千余人平均分成三队，每队坚守两个时辰，轮流换防。填充弹药、转运战材等工作全由民夫完成。
蒙军增援部队一波接一波跟上，无休无止似乎没有尽头。宋军的投石机就没停过，熬煮火油的大锅已烧到发红。
即使轮换休息过，林舒这会儿随着众人扔石头的动作也已变成习惯性重复，她的胳膊从酸到疼到麻到现在没了知觉。更不要说那些不停拉弓的将士，许多人下城时哆嗦的连张纸都夹不起来。此刻所有人都忙得要死，勺子筷子拿不动，找人喂也找不到，吃饭喝水大多只能脸扣在碗里，直接上嘴啃，别提多凄惨。
从宋军奇胜门到蒙军驻地石子山，方圆几十里广阔的土地已变成地狱领属。到处是滚滚浓烟遮住青天白日，四处弥漫着血腥味、尸臭和肉块烧焦的味道，远处原本碧绿的江水被流入的鲜血染成红色。
蒙军尸体层层叠叠铺满大地，越靠近钓鱼城叠得越高，由于尸体堆积城墙似乎都矮了好几米。绵延数里的墙面上喷洒粘黏着蒙军的鲜血和残肢，上层还未变黑，又一层泼上去，循环往复直将原本发灰带有青绿的城墙染成黑红色！
宋军此时的处境也非常不妙。虽说战斗减员远远少于蒙军，可架不住本来基数就少啊！何况这只是算彻底失去战力的，能动的伤兵都计在战斗人员里苦苦抗着！
更糟的是从一个时辰前各处陆续竖起代表需要箭枝补充的苍狗旗、需要火战器材和滚石补充的赤白二旗。蒙军改变了阵型加上连日猛攻，大大加速了战材消耗。宋军本就靠着守城器械勉力支持，没有器械他们这点儿人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听到张钰急报，六个日夜几乎没敢合眼的王将军脑子已经不会转了！！寻常士兵还能休息下，王坚身为主将需时刻处在战争中心判断形势，除了吃过些东西几乎没休息过片刻。张钰没辙，火急火燎把附近的林舒战羽从一线连拖带拉拽到跟前，让他们帮着马上想出主意来！
战羽本就不擅兵法计谋，尚在学习中。如此紧急时刻让他立即寻到办法，几乎把他逼死！搓着手踱来踱去、踱来踱去！晃得林舒眼花！她脑子飞转，有个大概想法，顾不得许多把战羽推到一边，冲到王将军面前急道：“拆房子！用墙砖！去城里伐树！让人运水过来！没有火油以开水代替！”
“这！老夫哪里还有人手！！！”
“让老百姓帮忙！！！城破谁都活不了！！！”
“诶！”王将军真心不想将普通百姓卷入大战，用力抠头险将更花白的头发揪下一大把来，实在想不出其他对策，吩咐张钰持三道紧急军令到内城州衙求援！！！
知州是合州知州，合州失陷时衙属整个迁到钓鱼城。可怜的知州接到军报当场软倒，浑身哆嗦连灌好几杯茶才缓过气儿来。紧急召来大小官员一阵合计，从通判到门子有锣的拿锣，没锣的拿盆，有马的骑马，没马的拔腿飞奔。一群人直奔北城西城，边死命敲手里家什，边扯了嗓子大喊：“城头告急，紧缺战材！各家各户能出劳力的赶紧到西城锣鼓巷空地侯着！有伐木、泥瓦经验的当先录用！生死攸关，大家伙儿务必到场啊！！！”
内城健壮的成年男女大部分都已征调到城头，剩下的都是些老弱妇孺，个个猫在家里默默向老天爷祷告，祈祷大宋勇士大展神威，将蒙古鞑子打回老家去，街上空荡荡的一个人没有。猛然听到官府告示，说不害怕肯定是假的。但是许多人，特别是有亲人在钓鱼城守军行列的，惊慌失措过后仔细一想，伸头一刀是死，缩头一刀还是死！不如与蒙古鞑子拼了！痛快死在战场上也好过被欺辱至死，说不定他们参与了，战局还能有所转机！
不大会儿，就有人换上上工穿的短衣服向西城奔去。人都有从众心理，听到邻居出门摇摆不定的心更加摇摆！随着时间推移，想通的人越来越多，纷纷带上工具赶往集合地点。
知州大概是个感情丰富的人，当他嗓子冒着青烟儿到达空地，看着接踵摩肩的人群，实在大出乎他意料，那眼泪刷就下来了。
州衙官吏施展浑身解数，办事效率从没这么高过！很快泥瓦匠和伐木工被分开，分别奔赴目的地——西北城墙附近的房屋和山林。其他人不论有牛车、驴车、扁担、木桶，哪怕铁锅统统拿出来到西城最近的湖泊、水井取水！为鼓舞士气，起表率作用，知州套上自家牛车亲自执鞭，边指挥边运水！
当拆房小队赶到外城营房，只听远处喊杀声、战鼓声喧天，看到不断有年轻士兵被抬下城，这些孩子但凡能动的都草草包扎下伤处又重回城墙，老百姓的眼睛湿润了。
都说小民命如草芥，大家心里都清楚。其实他们要求着实不高，只要有饭吃有衣穿，能过上平静的日子就心满意足。
这些年轻人哪个不是一样？大多出身小门小户，有父母妻儿有自己的愿望，现在却抛弃一切，为守护老百姓微小平凡的生活拼上性命！
被人保护的幸福感、感恩感油然而生！带头官员一声令下，泥瓦匠们气势满满爬上房屋神速拆房，负责转运的民夫早已抬着筐等在一旁。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更多老百姓加入进来，甚至住在其他城区的也不断赶来。连老头老太太和小朋友都自告奋勇，老人做不了累活就打水熬菜粥，让小孩子负责跑腿儿送饭，腾出更多人手来做其他重要工作。
装满砖头和水的器具、刨好的圆滚滚的圆木，从施工处排队排到城墙根儿。房子都拆了要桌椅床铺干嘛？全劈了烧水！锅不够？没关系！我们家里都有，搬到城下一块儿烧开水！内城几十万老百姓集体出动，那办事速度真不是一般恐怖，恐怖的迅速！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鏖战钓鱼城！（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