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兴亡百姓苦 人间事难平（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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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舒醒来已是几日后，战争后半段发展是卢长白讲给她听的。
由于林舒嗑了药般大展威风，她驻守的那段城墙，为宋军自蒙军猛攻中打开一小段缺口。
张钰抓住战机，及时率领敢死队上城与守军汇合，清除残余蒙军，并用新运上来的守城器械维护住战果。后又有战羽带兵前来支援，二将勇往直前逐步蚕食，城墙渐渐重回宋军掌控。
恰在此时，风云突变，原本接连数日万里无云的晴空，乌云密布电闪雷鸣，不久便下起瓢泼大雨，一米外难见人影。突如其来的大雨对守军有影响，对攻城蒙军的打击更是致命。他们视线受阻，几乎难以视物，手脚发滑无法继续攀登城墙，甚至有云梯被暴雨从中折断，摔死蒙军难以计数。最终宋军借雨势将登城蒙军尽数歼灭，重新占据战场上有利地位。
蒙军损兵折将伤亡惨重，士气全无，再无翻身可能。汪德臣与速术忽里向扎布力陈情，请求败退撤兵，还能保住部分有生力量。
扎布力深知自己回朝必为千夫所指，恐将死无葬身之地！被恐惧摄住神魂，疯狂反对，强迫汪德臣继续攻城，甚至亲率亲兵上阵督战，但凡有士卒退却尽皆被他就地斩杀！然此举除了惹来更多蒙军将士憎恨，再无他用。反被宋军发现帅旗，调动投石机集中猛轰。汪德臣虽在他身畔，心灰意冷神思恍惚，未及时发现异状保护主帅撤退，被宋军炮火击中，扎布力当场殒命，汪德臣胸口为碎石所伤，抬回军中几经辗转奔波，熬到半夜伤势恶化而死。
宋军与阵前见扎布力落马俱兴奋大呼：“蒙军主帅死了！扎布力死了！”蒙军闻之军心溃散，丢盔弃甲狼狈逃窜。王将军带领大军出城直追击到蒙军石子山大营，掩杀敌军并缴获物资无数。
速术忽里连退五十里，重整军阵点算下来，从他们到钓鱼城至今，竟折损将士超过六万！受伤生病者不知凡几！他仰天长叹只得率残兵败将，押着扎布力、汪德臣等大小几十位将领的灵柩踏上回返大都之路。
回大都后，扎布力因刚愎自用、统军无方等数条大罪，被蒙哥下诏抄没家产、削爵为民。所幸他战死沙场，家人才得以保全性命，扎布力一族荣光不再自此没落。
远在襄阳的忽必烈得闻战报，流泪对众将道：“此乃我大蒙国殇。”命全军缟素致哀。在他极力斡旋下，速术忽里、曳刺秃鲁，汪德臣、史天泽等重臣均未获罪。汪德臣得追封陇西公，谥号忠烈，一概战死将士俱有抚恤。
史天泽请辞被拒，若干年后为忽必烈重用，忠勇无比，同时多次阻止蒙军攻占城池后的屠城惨祸，搭救许多大宋子民，临死前仍上书忽必烈恳劝道：“愿天兵渡江，慎勿杀掠。”当然这都是后话，不再详表。
“只可惜赵老将军，坚守城墙死战不退，以至身中数刀失血过多……父子二人俱在此战殉国，当真可叹可敬！”卢长白语及此处不由唏嘘，二人哀叹一番，卢长白拭去眼泪关心林舒道：“你身子骨如何？还难受么？”
林舒活动活动胳膊，转转脖子道：“就是有点乏，其他还好。”
卢长白伸头瞭望了番，见龙澈熬药还未回来，凑近林舒神秘地小声问道：“后面在城墙上干的事儿，你还有印象么？”
林舒用看笨蛋的眼神看他，理所当然道：“自然记得，不就是杀敌么？”
“你就没觉着哪儿不对？和平常不一样？”卢长白仍不死心。
林舒想了想，自豪傻乐道：“嗯！是不一样！比平常的我更英勇！！哈哈哈~”
……卢长白楞了三秒，突然揪住林舒脸皮用力往外扯了扯，疼得林舒嗷嗷叫，一巴掌把他手拍下去！
卢长白甩甩红彤彤的手，又在衣襟上蹭了蹭，面无表情想：揪着也没那么厚啊？咋介么不要脸呢……
与此同时，千里外另一处兵家必争之地襄阳，城内气氛亦是喜悦欢腾。钓鱼城宋军大捷也给仍处在战争阴云下的襄阳百姓带来无限信心。
老顽童近日正在襄阳“探亲”。他在外闲晃数年生出无聊，月前折返终南山找林舒玩，荒山野岭转悠好几天也没碰到林舒。纳闷丧气下跑到山脚县城里最好的馆子云来客栈，找好吃的填肚子，才从掌柜处得知古墓派全员不在家，两个小妹子出远门了。只好又赖到襄阳他傻兄弟府上蹭吃蹭喝蹭玩。恰遇杨过，一老一小性情相投玩地不亦乐乎。
所以当大捷数日后某天，郭靖心情激动拿着战报快步来找杨过时，俩人正头对头打扑克贴纸条——不用问又是林舒教的。
“过儿你在吗？钓鱼城军报到了！你师伯姑姑俱在其中，快出来瞧瞧。”郭靖刚进跨院便难掩喜气，高声呼唤。
杨过与周伯通听了同时扔下手里牌，杨过跑得快些，跳出门蹿到郭靖面前去抢他手中军报，兴奋道：“郭伯伯给我，给我。”
他脸上还贴着纸条又是副猴急样儿，郭靖被他逗乐，边扯下他脸上东西边道：“你这孩子！急什么，给你，小心扯坏。”见周伯通背着手摇头晃脑跟出来，笑着打招呼道：“周大哥也在。”
“嗯。”周伯通点点脑袋算是回礼，展开缩地成寸的功夫移到杨过身边，伸着脖子同他一起读军报。
钓鱼城大捷是大宋多年来对外战争中难得货真价实的大胜!宋帝龙颜大悦，大加封赏褒奖，又命抄送各府县军部鼓舞军民士气。
军报上除了简单介绍大战始末，还附有皇帝批复、主要受嘉奖人员名单、赏赐内容。林舒龙澈名字赫然排在前列，她们身为义勇军，按制本来只有财帛匾额类的封赏。这次许是胜利太大皇帝太高兴，还破例赐封义勇军将领荣誉性质的爵位食邑。只是都不高，俱是些伯、子、男之类。
林舒龙澈按户籍所在受封户县开国伯，正四品，无实权，食邑七百户，每人每月可在当地县衙领十七两银子的俸禄，不伦不类稀里糊涂地做了绿豆大的小官儿。
当不当官儿杨过才不在意，他只知师伯姑姑立下大功，最近声名大噪，称颂她们的人越来越多，美滋滋抚着军报，将那两个名字看了又看瞧了又瞧。
郭靖来到杨过身前问道：“过儿高兴吗？”
见杨过不住称是，他欣慰地摸了摸杨过脑袋道：“你这两位古墓长辈虽不拘小节，大事上却不糊涂，为国为民不惜性命，当得大侠二字，这点你可要好好向她们学习。”
杨过闻言高兴归高兴，表情乐中又透出苦涩，郭靖想他应是心中所求仍未能完全放下，忍不住劝道：“有些事强求不得，大丈夫拿得起放得下，强人所难非男儿所为，过儿你可明白？”
杨过当然明白，其实前两日他已收到林舒托人带来的口信——说她们近日都在钓鱼城。他姑姑受了些伤，幸运并无大碍。他师伯收了个与他是远亲的女将军做徒弟，只因情势危急未及经他同意，已将杨家枪传给新来的小师妹，望他原谅则个。另外还有注意身体勤加练功什么的嘱咐了一大堆。字里行间俱是对小辈的关爱之情，半分多余情愫也无。
杨过早知无望，这些天都在学着放下心怀，得了口信后彻底绝了念头。只是多时未见，师伯与姑姑又经历了惨绝人寰的大战，他很想去看看她们好不好，也见见新来的师妹。便对郭靖道：“郭伯伯您甭担心，我省的。师伯姑姑便是师伯姑姑。大战虽歇，我还是有点担心，想去钓鱼城看看。”
老顽童听见来了精神，立马雀跃道：“去，去。我也要去，我可想我两个义妹了，都好些年没见过她们啦。”
杨过早知道她们结拜，一点也不惊讶。郭靖可傻了，他为人保守心思简单，心道周大哥也太乱来了，这两姑娘才多大啊！怎地说结拜就结拜？那她们不也是自己义妹么？哎！什么辈分啊？坟头改菜园子全拉平了！再说武林大会可谓不欢而散，可怎生好？瞠目结舌结巴道：“周大哥你与过儿师伯姑姑结拜了？什么时候的事儿？那……她们不也是……你怎的都不与我说？”
周伯通嘴快说完，就想起与林舒约定，后悔了。见郭靖不罢休追问，知道糊弄不过去，只好如实招来。心虚地要郭靖一定不能说出去，特别不能让林舒黄蓉知道！直缠得郭靖赌咒发誓才作罢。
就这样，杨周两人收拾行李，与郭府众人辞行，第二日启程前往钓鱼城去了。
那边林舒经过数日调养，已是下床跑跳自如无甚大事，龙澈在她调理期间已与她谈过她身体上出现的问题，让她莫要妄动情绪和内力。林舒回忆了下，好像终南山那次和城楼上确实记忆模糊，便与龙澈约好过几日与王将军辞行，去江湖上寻访善于治疗内伤的名医。
林舒愉悦道：“我知道啦，澈儿你放心！”心中却有些不以为然，她自己没有生病的感觉，又已习惯有武艺傍身，无所谓地想不能打架切磋多无聊啊！只要澈儿没事儿，应该不会犯病哒。
龙澈疑惑地瞧着眼前人。错觉吗？总觉着师姐有些阳奉阴违。可林舒态度奇佳，她又不会继续追问，只得权且当林舒答应保养身体，暂且作罢。
之所以没有立即辞行，是因为善后工作也很繁忙。王将军单就统计阵亡将士名单，抚恤遗属，替众人向朝廷请功，写奏章军报的事情便忙不过来。
张钰去城外处理尸山血海，以往他们都是将敌军与己方士兵尸体分开，敌军焚烧，己方士兵确认身份后建英雄冢集体掩埋。可这次战死得人太多了！人马蹈藉许多尸体混成烂泥，还有宋军与蒙军搂抱落入城下被大火焚烧在一处的，早已分不出你我。加上天气潮湿炎热，城外数以万计的尸体有的已开始腐烂，若不及时处理引发尸瘟便糟了。
张钰只得将数千士兵分作十几队，将尸体撒上石灰收集回来统一焚烧。混合恶臭的大火，在西北处不分日夜熊熊燃烧五六日，才将尸体全部处理完。可苦了负责打扫战场的军士，每日带着特别浸泡过草药的面巾轮班上工，仍止不住大吐特吐，回来又由叶老医官开药调养几日才缓过劲儿，方能正常进食。
城里的营房民房都拆了不少，没房住的百姓士兵要么进城投靠亲人朋友，要么卷了铺盖去与交好的同僚抢床位，打了胜仗怎样大家都是高兴的，也不知在这过程中成就多少对形形色色的姻缘。还有那砍掉的树木要补种，劈了做柴火的家什要添加。战羽每日就负责这事儿，带领工匠农夫账房东跑西颠，统计损失、赶制墙砖、修房修城墙补路、栽树苗、买好家具给人送家去，什么都管，一天到晚见不着人。
至
于林舒可爱的小徒儿杨茵也有义军那摊子事儿要操心。
反而这些江湖人士闲下来，每天无所事事，东家搭把手，西家乱逛逛。
林舒龙澈也不好意思在这忙碌时节提走人的事儿。刚好林舒也有事需要处理，她央战羽帮忙查找部队编制，寻访到当时在她面前殒命的少年兵姓名住址，以同僚身份带龙澈去拜访他寡母寡嫂和小侄子。
到他家后发现他家只有几亩薄田，极为清贫，且他侄子只有三岁，家中再无成年男丁。在古代，普通人家没了顶梁柱的男人可谓毁灭性打击。他嫂子只知道在旁抱着儿子哀哀哭泣，倒是他娘虽面无血色仍撑着招待了两人，看来还有些成算。
林舒与他娘攀谈，发现他娘尚算精明且识得几个字，便带他娘出门盘回十几亩好水田，又雇了几家口碑不错的佃户，让他娘总管田产，嫂子负责家务带孩子，又留了些银钱给孤儿寡妇。
佃户都是乡里乡亲彼此认识，可以有个依靠。钓鱼城气候极佳，有了田产每年靠收租也能过活，她们娘几个再做些手工补贴也够了。至于银钱让她们藏好，将来儿子长大不论读书、从军、经商，都能奔个前程，讨个活路。
一家人千恩万谢送林龙二人出门，林舒回首看着有些破败的小房心中沉重，只希望他家能顺遂地过下去。龙澈在旁攥着她手，默默陪伴安抚她。为转换林舒心情，难得调皮地提议道：“师姐，我们好长时间没见着阿羽啦，不若去他那里捣捣乱？”
林舒深情注视她片刻，顺着她另类的关心感慨道：“好呀。诶，澈儿，我发现你也变坏了。这就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啊……”
龙澈被她不正经的自黑逗笑，拍了她下道：“哪儿有人这么说自个儿？你才不黑呢！”拉着她便向战羽干活的地方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兴亡百姓苦 人间事难平（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