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杨氏一门尽忠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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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蜀地区自古山势雄奇壁立千仞，道路崎岖坎坷，难行甚于上青天。义军队伍里穿插着惊弓之鸟般的百姓，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摸索前行。山里气候变幻不定，几场雨下来土地泥泞，更是不好走。每个人都疲累不堪，杨将军疼在心里却不能让他们稍事休息。
他站在行进队伍旁望向后方，皱眉暗道：一个时辰行路不到二十里，尽是普通百姓也不得奢求太多。只望不要遇到大雨山洪才好。
他又向队首拿着柴刀开路的林舒、龙澈望去，多少感到些安慰——幸好遇到两位夜能视物的奇人。
他的义军人数不足五百，已派出五十侦察兵走在最后探查追兵、清理行军留下的痕迹，又遣二百精壮军士断后。剩下的一百九十几人除去前方探马，剩下的两、三人一组捉对照顾七十多百姓和二十几个不同程度的伤兵。
马匹方面，算上林舒龙澈坐骑共有五匹，其中只有杨将军的“阿炭”是战马。如今全数用来驮运物资、伤员、老弱妇孺。
一直强行军也不是办法，需要调整计划。杨将军叹息一声，督促众人前行，安抚他们早到安全所在便能歇脚。
林舒龙澈有武功在身也苦哈哈的，她们虽能看见周遭环境，可在这深山中肩负起开路重担，不能离大部队太远。不时有杂物挡路，能清除需尽量清除，遇到清除不了的巨大朽木、山石或沟壑还要找路绕行。
六个时辰高强度跋涉，行进不足百里。饶是长期行走山路的山民也几乎虚脱，杨将军不得已下令原地休息一个时辰，却是人不能卸甲脱衣，马不能下鞍，只能略靠在担子、木石上就凉水啃着冷干粮歇口气儿。
此后几日队伍赶路方式有了变化，或走或停穿插开来，严格控制时间，杨将军节奏把握得很好，虽然大家体力都在下降，也能保证每天推进八十里。好在老天爷也不忍继续为难，天气没有变得更加恶劣。
林舒、龙澈在队伍里又有了新头衔。巴蜀地区除了路难行，瘴气毒虫也很出名，林舒医术有成、龙澈耳濡目染多少也会些，特别是推拿之术，由于江湖人经常用到，龙澈很是纯熟，此时派上大用场。
可怜的军医被刻意忽略，但凡有头痛脑热、毒虫叮咬、割伤扭伤的军士百姓，都爱找清秀俊朗的林大夫或是美得像画儿的龙大夫给瞧瞧，即使不能立刻全好也觉赏心悦目。不管愿不愿意承认，二人的“美色” 客观上确实起到了提振士气的作用。
行军第四天日头高挂，林舒估摸走了不到四十里，后方忽传军令原地修整生火造饭。紧张的逃亡之旅似是戛然而止，林舒龙澈不解往杨将军营区了解情况。
刚到营区便眼前一亮，轻松气氛扑面而来，对比前几日沉重紧迫的氛围恍如隔世。军士们说说笑笑，捡柴火、架锅提水、搭帐篷各司其职，还有几个背上弓箭看样子要去打野味儿。若不是龙澈还在身边，林舒一定以为自己又穿进异次元。
杨将军见二人前来，微笑迎上前相请落座。这几日杨将军也是辛苦，甲不离身连面具都未曾取下过，林舒还担心他会不会与悲催的柳毅先生一样，面具长在脸上再拿不下来。
杨将军的真面目可谓英气勃发，由于长年行军打仗，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柳眉入鬓，眼睛又大又有神采，鼻梁挺直，嘴唇红润饱满，声音很有质感。只不过看这面相听这声音，就算八百度的大近视也绝不可能将“她”错认成男人！
林舒环视四周，军士们没有半分惊诧，看来都是知情的。林舒不由暗暗钦佩，即使在现代，战场也是男人的舞台，更遑论男尊女卑的时代。就在这样的年代里，这位年轻女士竟能独立招收军队还颇得军心，当真巾帼不让须眉！
杨将军面对林舒龙澈诧异目光习以为常，热情延揽二人坐下。她姓杨又以亮银枪为兵器，家世似乎也不差，作为杨门女将粉丝的林舒忍不住赞道：“将军真乃奇女子，冒昧一问将军可是与大名鼎鼎的杨家将有关系？”
杨将军不是闺中娇女，向虚空抱拳很自豪地笑道：“林大哥所推不差，杨业杨老将军正是先祖。”她豪气干云，无半点矫揉造作之态。几日同甘共苦，她已将二人当成朋友，是以也不推脱，将来历一一道来。
其实杨将军身世也无甚隐秘。她本名杨茵，义军众将士喜欢称她杨招讨。盖因她父亲曾官拜成州节度使领宣抚招讨使。
据《宋史》记载，杨业有七子，七子皆善终。杨茵一家属于幼子延玉一支，她上面原还有一位兄长，与父亲同在军中供职。
杨茵自幼备受爱护，她不喜针织女红，只爱兵法韬略、武艺骑射，杨家父兄不但不生气反引以为傲，常半开玩笑夸赞她：“我家古有折花老将军（即佘太君），今有杨茵小将军。”不仅对她多方指导，还送她整套兵械战马。后来父兄抗蒙时战死沙场，杨茵身为女子无法出仕，她再无家人也无婚约，干脆散尽家财带上家将，走上组织义军抗击侵略者的道路。
由于她弓马娴熟、善谋略，几番征战胜绩卓著。队伍彻底挑起来后军纪严明、爱护百姓，在巴蜀口碑甚佳，不介意她女子身份慕名来参军的人源源不断，是以她的队伍人不多却个个死忠，都是身经百战的勇士。
林舒专心听完连连称奇，转头对龙澈笑言：“澈儿，咱们与杨将军有缘，她可是咱家过儿的远方亲戚，不也是咱们亲人么。”
龙澈与杨茵惊讶问是何解。林舒答道：“过儿先祖乃是杨再兴将军，推算下来也当是杨家将后人。”
听林舒如是说，龙澈心中喜悦。她与杨茵投缘，想交为好友，淡淡一笑道：“如此说来确是这个理。”
杨茵更是开怀，直言亲人相见必要喝一杯庆贺。
林舒见她要饮酒，有些担心劝道：“我们在行军路上，还是不要喝了吧？万一蒙军追兵跟上来怎么办？”
杨茵拍拍林舒肩膀笑着解释道：“不必担忧，敌人不可能再追上来了。其实我早有把握，我们杀死的蒙军八成是出来抓捕用来冲城的百姓的，像这样的队伍一天不联络两天不回营都属正常。等大股部队发现不妥出兵搜索，再找到偏僻的张家村，起码也要两天。两天后我们清理过的痕迹早没了，他们绝不敢在大战关头贸然进山，所以有追兵的可能本就不大。只是带着许多百姓，为策万全我才不得不下令疾行。况且我们如今离钓鱼城不足四十里，蒙军更不敢随意接近。暂且喝些淡酒暖身，只是不要喝醉。我已联络过王将军，等收尾部队回来，我们饱餐一顿好生休息，明日一鼓作气趁蒙军不备冲进钓鱼城去！”
林舒这才了悟彻底安心。此时打野味的人回来，带回一头山猪、一只蜂巢、几条鱼、数只野兔飞鸟，还有些松果、野菜、蘑菇之类。林舒不用操心军情，看到灶具锅盆登时手痒难耐，厚着脸皮把厨子挤到一边，自己操持起来。
杨茵见她平时挺有礼貌的，哪知抢厨子的活抢得理直气壮无比顺手。此刻顶着熏花的脸，在原厨师哀怨的目光中，忙得煞是欢实！
杨茵看直了眼，回头以眼神虚心请教龙澈：大哥没事儿吧我好像看见有奇怪的执念冒出来……
龙澈淡定地眼神回复：你以为她是侠客？是大夫不!厨子才是本体。某人看见食物不上手会憋坏，习惯了就好。
军士百姓在欢声笑语中吃上松枝、松果香烤的脆皮烤猪、醉鱼、蜜烤鸟肉，还有数锅热腾腾香喷喷的蘑菇野菜汤任君享用。几日艰辛难得偷闲正经吃顿饭，大家都很愉快。入夜杨茵仔细安排了各班巡夜侦查的人手，与林舒龙澈坚守第一班岗后，各自去睡了。
林舒不让龙澈与军士百姓挤大帐篷或山洞，也谢绝了杨茵提出的“自己睡树上把单人帐篷借给龙姐姐住”的提议。
晴朗仲夏之夜，月朗星稀，有些闷热却不至难熬。林舒在周围撒上驱虫蛇的药粉，拉了两条相邻绳索，与龙澈各躺一根携手观星。没有大气污染，深蓝色夜幕低垂，璀璨繁星似是伸手可得。
林舒边享受着星空的炫目深邃，边玩龙澈修长绵滑的手指，玩着玩着便拿到嘴边轻咬了下那指尖。龙澈笑着说痒，林舒也不再闹她，举手勾画能认出的星座给她讲故事。龙澈年少纯真，不大会儿就脱离神话框架，自己给星星们配对画图。最后指着同一星系两颗同现同出连在一起的星星充满希冀道:“左边是澈儿星，右边是阿舒星。”
林舒懂她意思，含笑深深点头。前世来生不可追，但求今生恩爱永固、日夜相随。这是澈儿的追求亦是她的。她能做的，便是守护这份美好并最终将它变成现实。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杨氏一门尽忠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