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版）「卡妙原女」忘川之上》鸾弦代雁

7、Episode 07 和羞走

　　艾尔扎克的出现犹如四季的转折点，自从他成为卡妙门下学生开始，日子一天胜过一天地逐渐回暖。尽管东西伯利亚的冰山终年不化，安西娅女神也不曾造访过这里，也并没妨碍到什么。时序女神荷莱伊总会准时驾临，将她们的纤纤玉手轻柔一挥，停止降落了漫长时间的雪。波瑞阿斯停下了他的工作，回到他的住处去，等待新的工作季到来。
　　日照也是一天天地可人起来，白昼追赶着黑夜，尽全力地要去超越它。赫利俄斯也掺和进这一场角逐，驾着燃烧着金光烈焰的战车在天界中来往奔驰，与白昼统一战线，与黑夜竞争。晴天增多，阴沉得令人生厌的日子察觉出形势的不利，已经开始收拾残局。
　　在这样一番大好时光当中，最忌讳的便是慵懒地卧在家里，没有一点出门的意思。
　　冰河现在就处于这种状态。每日睡到自然醒，之后便是和莉西的母亲整日待在家里，没事的时候聊一聊。有时候是莉西，有时候是卡妙，但更多的时候是谈天说地，没有什么固定内容。冰河偶尔会说些让人无语的话，甚至一向健谈的莉西的母亲也不知道该作何答复。然而她并不会对这孩子有任何反感，反倒越发觉得他可爱。
　　与懒洋洋地在家的冰河大相径庭，莉西三人始终如一，每日必出门训练，以提升自己，在通向明眸女神的圣域之路上更进一步。
　　在同老师卡妙和莉西训练的过程中，艾尔扎克越发觉得惊奇。先前就听冰河说过老师的过人之处，尽管那充其量是停留在表面、平淡无奇的描述，也足以使人明了年纪尚轻的老师惊人的才干与天赋。而如今，一切都是亲眼所见，伸出双手亦能构及的真实——不论是指尖飘扬的雪花，还是席卷而来的冻气，在艾尔扎克看来都宛如奇迹。
　　他向往着这般奇迹，却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劈开现实的裂缝，将这奇迹创造出来。因而他时时表现得有些焦灼，对自己的各种能力不太满意。
　　“不要急，慢慢来。”莉西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焦急，语气柔和地宽慰道。与她几乎是同一时间，卡妙虽没说什么，也向弟子投去安慰的眼神，并轻拍他的肩。
　　艾尔扎克总算是平静了下来，从头开始学习凝聚和控制小宇宙。这些也都算是学过的，他很快就赶回到了刚才的进度。
　　期间卡妙一直加以指导，几次把小小艾从偏离方向的轨道上拉回正途。
　　“别分神。战斗的时候，一心不能二用。”
　　小小艾认真听着老师的指导，一点点地调整自己的动作。
　　从刚才起一直缄口到现在，莉西看着这一对师徒，瞬间想起了什么，笑盈盈地对着卡妙说：“妙妙，你现在好像喀戎诶。”
　　卡妙倒是能分出一半的心思来应对她出其不意的发言，只是她的话让他难以理解。
　　“喀……”
　　“喀戎就是希腊神话里的半人马（centaur）中最贤明也最有名的一位，克洛诺斯和菲吕拉的儿子……嗯，没记错的话是这样的。他中了赫拉克勒斯的毒箭，把自己永生的机会给了普罗米修斯，死后被宙斯安置到天上，变成了人马座。”又想起什么，便继续往下说，“对了，他的老婆是宁芙，叫卡里克洛。”怕他听不懂“妻子”，她又一次使用了“老婆”这个称呼。
　　不说倒还好，一说就让她想起之前的“求婚”宣言，难为情的红晕攀上脸，她将自己的脸颊捂住，以自欺欺人。
　　卡妙没什么奇怪的反应，应该是没有想起来。她不知道是该难过还是庆幸，手缓缓移开。
　　倒是艾尔扎克突然笑了，对着处于莫名尴尬的两人说着不饶人的话：“那么，姐姐你就是卡里克洛了？”
　　他觉得没什么问题。他的老师和姐姐的关系确实非同一般，这是旁观者都看得出来的。想必以后会有进一步发展，极有可能就会变成喀戎和卡里克洛的关系。
　　常言童言无忌，如今便是这种情形。虽然感到难为情，莉西却不愿意否定他的话，反而发自心底地想让它成为真实。不知卡妙心中所想，她只是希望他也如此想便好了。
　　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不合时宜的话，艾尔扎克看看老师卡妙，再看看莉西，两人都是默契地不出一言。他笑得倒是更加灿烂。就连这两人都不一定知道他心里那些算盘。

　　在明月升起之前，卡妙带着艾尔扎克，和莉西一同离开，各自回家。往常在暮色苍茫之时就该动身回去，今日因为小小艾的一时好奇，增加了训练的内容，才延误了时刻。好在这里是极地，人烟稀少，更毋论有什么歹人。人身安全对他们而言，基本上不成问题。
　　当莉西回到家中的时候，一切与平时没什么不同。晚饭还是在桌子上摆着，没有一个人动过一口，就是为了等她回来。母亲依旧笑着将她带过去坐下，之后才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父亲在一旁，无奈地看着母女俩的各种互动，明显是对妻子给女儿的宠溺表示无计可施。此外，她本以为冰河那孩子急着要喊饿，他却是端正地坐在桌前，安静地等着。
　　“今天怎么到现在才回来？发生什么事了吗？”母亲虽是这么问道，实际上是期待着什么事也没有。
　　“没什么啦……”就是艾尔扎克和妙妙他们差点忘记回来而已。她自然是不会说出真相，给自己平添罪恶感。
　　看她气色不错，神态正常，似乎是真的没什么事发生。母亲没有刨根究底。
　　晚饭照常进行，中途一片无声。这是他们家一向的规矩，从没有被打破过。
　　莉西攒了满腔思绪无处诉说，索性冲进卧室，把门上锁，脸朝下趴在床上。
　　触及柔软的枕头，她的心思也如鸿毛般轻盈，几乎要飞起来。生怕转瞬跌入谷底，伸手紧紧攥着枕头的边角，将整个头埋进去。
　　尽管如此，心情依旧不平静。如同有谁打着鼓点儿，在她的心上荡漾出圈圈涟漪，心跳的节拍已然攀上一座高峰。
　　几乎是闷得换不过气，她才抬头，勉强支起身子，望向窗外。只看得见月的一角，却已明白今夜是皓月当空，清辉遍地。想必星辰也寥寥无几，为了给引人瞩目的月一个平台而甘拜下风。
　　心的一隅痒得过分，没来由地想去那清明月光下走一走，或是去构及那可望不可即的月，或是孩子气一场，踩着自己的影子玩。她从不在晚间出门，因而这些都是她从未体验过的乐趣。而如今，她便要去探寻这些趣味。
　　当然是在和父母亲说了之后，才敢正大光明地出门。
　　关上家门，几乎是蹑手蹑脚地在雪地上走，留下明显的足迹。没走出几步，便看见一个长发的身影伫立在隔壁的木屋前。这身影几乎融在黑夜里，让人不容易察觉。
　　然而他所处的位置暴露了他的身份，让她瞬间知道了身影的真面目。
　　“妙妙！”她瞬间跑了过去。顾不得雪被踢翻，沾在鞋子边缘，整个人向他靠过去。力道控制得刚刚好，直接在他面前停下，而不是扑上去，惹得双双尴尬。
　　卡妙还在独自赏月，思绪万千。时而想起之前的事情，时而想到白天时莉西告诉她的喀戎和卡里克洛的神话。面前突然出现一个人，险些让他吓一跳。定睛一看，柔蓝色的长卷发泛着银色的光辉，靛青色的瞳深邃，倒映不出他的身形。虽然光线不是很明亮，依然看得清她唇角上扬，似是在笑他反应慢。
　　他想做出什么表情，又觉得种种都不合时宜，最终还是选择面无表情。
　　见他没搭理自己，莉西有些沮丧。想着找什么话题，却一无所获，她急得说不出话来。
　　“对不起。”他突然开口道歉，让她不明所以。自认识他起，直到这句话之前，她都没有听到过他向谁道歉。然而这一次是对她的。
　　“……你可以说一件事情。不要太过分就好。”这实在罕见。他还是第一次对别人放下身段。
　　莉西也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话，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那……我可以摸你的头发吗？”她觉得其他地方都不太合适，也就只有头发不算太冒犯。
　　卡妙点头。
　　莉西喜不自胜，伸手去触摸他的发，怕弄疼他，没怎么施加力道，只是将柔软的一绺握在手里。抬起头就和他对上视线，心跳不觉漏了一拍，渐渐居高不下。
　　松开手，她竟有种拥住他的冲动。还是将这冲动抑制住，尝试摸他的头。不敢太用力，怕惹他生气，她几乎是用手心在他头顶轻轻拂过，便当作是在摸头了。
　　卡妙难得想笑。面前的女孩一脸谨慎，摸头的力道像是有风从他头上吹过，不痛不痒。他实际上没那么敏感，用不着这么战战兢兢。
　　不过他也把这当作享受。
　　闭上眼，夜色寂静，又无风，气候宜人。头顶被轻抚，近旁便是她的温度。

作者有话说

　　玩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