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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要拜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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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晚景,一派绿意,本就反常,这绿,并非莲叶之绿,松柏之绿,青草之绿,并非春色之绿,生机之绿,回暖之绿,亦不是和平之绿,宁静之绿,难不成?乐悠看着赤焰如雕刻般深邃的五官,眉宇间透出一股邪气,鸾绦上左边吊一个小瓠瓜,右边吊一串拳头大小的白色绣球花,衣裳红得像血,使人望而却步,邪且俗,慵懒的眼神,凸出的眼球,冷漠的面容,难不成又是魔教中人?
飞鱼此时要躲起来已不可能,只得硬着头皮假装无畏,“你说这贱仙为何不正对着我们?”
赤焰并非站在马车前面,而是竖立路旁,看起来不像是拦路虎,倒像一个将要同这辆马车擦肩而过的旅客。但枣骝马感受到他的可怕,停下了奔腾的脚步,任凭飞鱼挥鞭,也无动于衷。
乐悠笑道:“这贱仙忒有意思了,你看风势,从两个方向来,吹得他衣衫飞扬,黑发飘飘,他站在那儿,像是要乘风而去,好有仙气,一绺头发遮住他的额头,但遮不住他的眼睛,若隐若现的,这姿势,很有美感,若是他站在我们面前,只怕我们看不到他的眼睛,衣衫飞起来的样子会将他衬托得毫无风度。不错,不错!”
飞鱼睨着眼,撇着嘴,厌嫌地道:“是吗?他只让我想起了大姑姑做的一道菜:瓠瓜炒猪肉。”乐悠道:“什么?”飞鱼道:“你看他衣衫的颜色不是很像新鲜的猪肉么?”乐悠笑着点头。
枣骝马不自觉地掉头,正对赤焰,飞鱼骂了它一句:“畜生!”
赤焰道:“这位姑娘见我第一次面,就已知道妻子们对我的称谓。的确,她们都叫我畜生,二十年前,谁敢这么叫,我一定将她们的骨头一块一块拆下来扔给狗吃,但如今,却觉得,畜生这两个字非常适合我,若是跟我拜堂的女子没叫我畜生,这就是我的失败。”
“哈哈哈哈!”乐悠大笑,“卺仙果真爽直,这样的话,放在我乐悠身上,就算是真话,也是不敢说出来的。”
赤焰道:“小子,你还年轻,世人夸你英雄,有本事,通通都是假话,只有说你畜生,混账,王八蛋,才证明你真正有本事,他们没有能力对付你,才会骂你,骂你的人都不如你,能被称为畜生,尤其是被最亲近的人称为畜生,就是能人中的能人。”
“我呸!”飞鱼道:“说你是畜生,是侮辱了畜生。你妻子说你畜生,意思是你长得丑,黑白无常见了你都要呕,你的心比墨水还黑,比洗脚水还脏,你一脱鞋就熏死苍蝇,你的头发连鸟都不肯来做窝,因为鸟闻到虱子的味道都要晕……”
飞鱼还待骂什么,猛地感觉到气氛不对,路上的碎石因为赤焰的愤怒翻滚起来,尘土也变得极不安分,树木飞舞得更狂乱,显然是赤焰在作祟,乐悠倒是心平气和,道:“卺仙活这么大岁数,恐怕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说你丑吧?”
赤焰闭着眼,鼻子吐了一口长气,风吹草动立即停止,赤焰睁开眼,凸出的双眼转又变得慵懒,“是的。”乐悠道:“说你畜生你还能接受,说你丑,怕是忍无可忍?”赤焰道:“是的。”
飞鱼道:“本姑娘行遍江湖,从不说假话,你是我见过的男人,如果你还是男人的话,里面最丑的一个。”乐悠对飞鱼说道:“你少火上浇油了。”飞鱼道:“我说的也是事实。”
赤焰道:“华公子,你被公认为天下美男子,你说我长得怎样?”乐悠道:“在下籍籍无名,存活于世,没想到卺仙居然认得,卺仙虽非貌似潘安,长相却颇有可取之处。”赤焰道:“哪可取了?”
乐悠道:“以卺仙中年人历经世事的沧桑肤色搭这样的大红衣裳,这色彩,活像一大块猪肝浸泡出来的血水,腰带上吊的两块东西,是乞丐的随身携带物,瓠瓜用来讨酒或是去垃圾桶中偷油汤,绣球花很像是扎成一大朵的爆玉米花,越大朵越证明你讨乞的本事,你一定是乞丐之王,这身红衣,虽然质地昂贵,穿在你身上,仍旧不伦不类,除开你的脸,全身上下,俗不可耐,如此看来,卺仙凸出的双眸,慵懒的眼神,饱满的额头,高挺的鼻梁,加上占据地理位置,被风吹出了一种脸很有韵味脸以下却是一场噩梦这样奇怪的风格,如此看来,卺仙的一张脸就颇有可取之处了。”
飞鱼听完哈哈大笑,捂着肚子都快从马车上摔下去了,枣骝马仿佛也听懂了乐悠的戏谑,前后蹄轻踏了几下。
赤焰这一次没让尘土飞扬,两道眉毛却锁在一起引出了额头的皱纹。嘴里发声,“下马!”
飞鱼对乐悠咬牙道:“你这毒舌就不会打圆场,这下好了,我要成为他第九百九十个了。”乐悠道:“兴许是第九百九十八,不是还有一个吗?”
“卺仙,江湖传闻你将要做一件轰天裂地的大事,可否告知?”乐悠问。
赤焰盯着飞鱼道:“这件大事就是,卺仙将在今日拜最后一次堂,拜完这次堂后金盆洗手,退出江湖。”
飞鱼道:“是第九百九十九个吗?”
赤焰道:“非也,是第九千九百九十九个。”
飞鱼冷笑道:“原来是第九个啊,你好失败。”
赤焰道:“你这姑娘说话颠三倒四,真假不信,对我无惧无畏,颇合我意,若是早一些遇到你,我也不会忧郁伤怀,之后极情纵欲,放浪形骸,以至于五劳七伤,真阳疲惫,宗筋弛纵……”说到此处,赤焰吁了一口气,闭上眼随即睁开眼说道:“下马,拜堂!”
乐悠眼睛一亮,对飞鱼道:“鱼傻,叫你下马拜堂,动作麻利些。”
“什么?”飞鱼大怒,“要我跟这个猪肝泡出来的血水拜堂,腥臭腥臭的,你是叫我去死吗?”
乐悠凑近飞鱼的耳朵,道:“你没听他说吗,他五劳七伤,丧失功能。”飞鱼道:“管他丧失头还是丧失脚,我堂堂玉面小飞鱼,心想事城第一聪明人兼第一美人,和这块猪肝拜堂,传出去,还不被人笑话死,还要不要脸活啊?”
乐悠道:“没关系,除了心想事城,其他地方的人根本不知道玉面小飞鱼是谁?”
飞鱼狠狠地瞪了他一下,坚决不干。
乐悠道:“你也要有点忘我精神好不好,车厢里那位,你忍心被这块猪肝带走,交给虎撼山那个魔头,还有活路?小欢把你当亲姐姐,你快被金雕掐死的时候,小欢可是挺身而出,此刻,轮到你挺身而出了。”
飞鱼被堵得说不出话来,但要是为了小欢,付出这一条命也是值得,但要跟这块猪肝拜堂,实在恶心透顶,飞鱼道:“干脆和他拼了,不是他死,就是我们亡。”
乐悠道:“你傻呀,师娘说,她和六师叔加起来才能对付他,我受过重伤功力退步,就你这三脚猫功夫,明显送死。”
飞鱼仰天,大声道:“反正我就是不和他拜堂!”
乐悠小声对飞鱼说道:“不用担心,我一定想法救你,行走江湖怎能不忍辱负重,你就暂且忍一忍,跟他拜个堂,使他放下戒心,说不定他变成我们一路,到时候,我和你们两夫妇一起护送小欢出无肠城,有他在,前面那个吃人怪物也不用怕了,肯定畅通无阻。”
飞鱼再次大声道:“我不要拜堂!”
乐悠道:“你不用担心跟他拜了堂后嫁不出去,放心,你没人要的话,我,乐悠,会娶你,说到做到!”
飞鱼看着乐悠,“你真的会娶我?”
乐悠拍了拍胸脯,“华无悠言出必行,从不对姑娘说谎。”
飞鱼再次仰天大叫,“反正我不要跟他拜堂!”
赤焰道:“你吼得我耳朵都快聋了,谁说我要你跟我拜堂了?”
飞鱼大惊,乐悠大惊,赤焰指着乐悠道:“我是要他跟我拜堂成亲!”
“哈?”飞鱼睁大不可思议的双眼,“你说的可是真,你要跟他拜堂成亲?你,贱仙?要要要跟堂堂太华山掌门人公子拜堂成亲?”
“是。”赤焰坚定地说。
“确定?”
“确定!”
飞鱼忍住笑,笑意盈盈地扭头看着乐悠僵硬的一张脸,“真是世事无常啊,快下马拜堂,动作麻利些。”乐悠不动,飞鱼拍了拍他的肩,“杵着干嘛,下马,拜堂。”乐悠依旧不懂,飞鱼道:“他五劳七伤,丧失功能。”
乐悠吞了一口唾沫,下马,道:“怪不得要轰天裂地了,原来是这样。”飞鱼道:“岂止轰天裂地,简直是惊天地,泣鬼神啊!”乐悠道:“卺仙怎么突然改变了,还变得如此离谱?”
赤焰道:“这个你甭管。天色已暗,林中有松木小屋,新婚陈设,有美酒佳宴,准备就绪,有丝竹管弦,随时助兴,有新娘衣裳,美不胜收。”
飞鱼拍手道:“准备得如此齐全啊,还有一个见证人呢,就是我。你屋子在哪儿啊?带我们去呗。”
赤焰道:“跟我来。”说着,头也不回往前走。
飞鱼蹦跶着走了几步,转身对乐悠说:“愣着干嘛,驾马过来啊,新娘子。我都饿了。”
乐悠道:“若是此刻我们上马飞奔,会怎样?”
飞鱼笑道:“会被贱仙五马分尸,死无葬身之地。”
乐悠道:“我堂堂太华山……”飞鱼道:“行了,行了,出了太华山,没人知道你是谁?”乐悠道:“这块腥臭的死猪肝……”飞鱼道:“你也要有点忘我精神好不好,车厢里那位,你忍心被这块猪肝带走,交给虎撼山那个魔头,还有活路?小欢把你当亲哥哥,你就不该为她挺身而出?”乐悠叹了一口气,“为了小欢妹子,豁出这条命也值得,只不过这方式也忒丢人了些。”
飞鱼安慰道:“行走江湖怎能不忍辱负重,你就暂且忍一忍,跟他拜个堂,使他放下戒心,说不定他变成我们一路,到时候,我和你们两夫妇一同护送小欢出无肠城,有他在,前面那个吃人怪物也不用怕了,肯定畅通无阻。”
乐悠道:“跟他拜了堂后,你会嫁给我吗?”“不会。”飞鱼斩钉截铁地说。
“鱼傻,你太不讲义气了,我刚还说我会娶你。”
飞鱼笑道:“时移世易,现在是他要跟你拜堂,万一,拜完堂后,他占着你不放,哈哈哈哈,谁还敢嫁给你啊。”
“嘿嘿,哈哈,笑吧!”乐悠翻了一个白眼。
“别绷着个脸了,吃快糖莲子。”飞鱼硬往乐悠嘴里塞了一块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