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卺中仙 ...
-
乐悠给小欢买了十串冰糖葫芦,亮晶晶圆滚滚的糖葫芦不得不令他想起他的师弟师妹,离开时湫兮如风,今日凄兮如雨,风雨吹人来,风雨留人住,你俩虽已离开我,但在遥远的天际,能携手同游,这也很美。
想着走着,风止雨霁。四五个恶狠狠的凶徒从一户人家里走出,横行霸道的样子不是虎撼山的手下还能是谁,只见为首一人手里捏着一只绣花鞋,鞋上绣着水仙花。
这五个凶徒又踹开了隔壁的房门,乐悠朝里望去,只听一凶徒大吼到:“把你家的女孩全给老子带出来!”
这还了得,乐悠和一些看热闹的百姓挤到大门口,看到一个瘦小大哭约十来岁的姑娘被强行从她母亲背后拖出来,小姑娘被这群粗鲁的恶徒掀翻在地,提起右脚,强行除去小红鞋及白袜。无耻之极,乐悠手捏银针,却见恶徒将小欢的水仙花鞋硬套在这个小女孩的右脚上,小女孩的脚太大,怎么塞都塞不进去,整张脚已被折磨得严重变形,她也痛得嚎啕大叫,恶徒啐了一口:“你他妈的,脚丫子就不能生小一点。”
为首恶徒叫道:“这鞋不是她的,换下一家!走!”
乐悠见此情况,立即朝福来客栈飞奔,找到邬美娘,正好邬美娘、飞鱼和小欢躺在果园的藤椅下午憩。乐悠将此事向她们说了,飞鱼道:“小欢的鞋是昨儿个掉的,竟被这伙人捡了去?”
乐悠问小欢还记不记得鞋子掉在何地?小欢摇了摇头,“不记得。”
飞鱼道:“管它掉在何地,反正被他们捡到了。这几个恶徒里有没有昨儿个你用针扎晕的。”
乐悠道:“有一个。”
飞鱼道:“他们让小欢试鞋,恰好能穿上,又认出昨儿在着火处附近见过我们,这回跑不脱了,肯定认为是我和小欢把他们的炼丹房烧了。”
乐悠道:“还不止呢,虎撼山的雨望花地,制作富寿丹的唯一妙药也被你们毁了。鞋拔子脸倒是消失得无影踪。”
飞鱼睁大眼睛:“完了,这回,活不成了。”飞鱼从躺椅上跳起身来,靠近乐悠,道:“华公子,你我总算经历过生死,算是生死之交了,朋友有难,你不会坐视不理吧?嘿嘿!”
乐悠摇了摇头,“事关重大,这次,恐怕神仙也难救你啰!”
飞鱼道:“你不会不管你的小欢妹子吧,大哥哥要保护小妹妹,你救小欢,顺带着救救我,嘻嘻!”
乐悠将冰糖葫芦递给小欢,小欢乐得直拍手,丝毫未曾意识到自己正处在极大的危险中。飞鱼也抽了一串,津津有味地吃着。
邬美娘笑道:“我看你们三人都是有福之人,一个浑然不觉,一个笑意盈盈,另一个嘛……”邬美娘看着乐悠,“你是不是有主意了,怎么救她们?”
乐悠递一串糖葫芦给邬美娘,“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邬美娘打了个响指,道:“不错,走为上策,事不宜迟,我去叫柴七。”
柴七驾来一辆马车,车厢里底层有暗格,足矣容纳平躺着小欢和飞鱼,又设有通气孔,不会憋着她们。
邬美娘道:“正道你们不能走,只能走山路,山路几乎无人敢走……”
飞鱼接过邬美娘未说完的话,“山路没有虎撼山的手下收过路费,怎会无人敢走?”
柴七道:“鱼姑娘有所不知,之前有很多人为了躲过路费,悄悄走山路,虎撼山便派了两个穷凶极恶的吃人怪物守在路上,黄泉北街的百姓被虎撼山榨干了,给不起过路费,又想要出去混日子,只得走山路,我听说有四五个人结伴同行,第二日他们的尸骨被抛在大街上,肉已被吃的一干二净,只有淋漓的血散发腥臭味。”
小欢听得心惊胆战,紧紧拽住乐悠的衣袖,乐悠抚了抚她的头发,轻声细语道:“小欢莫怕,柴七哥哥说笑的,假的啊,别怕。”飞鱼道:“少在这儿唬人了,真的穷凶极恶,骨头都不会吐出来的。”飞鱼表面上装着无所谓,内心还是颤悠悠的。盯着乐悠,眼睛询问他:“我们是不是真的要走山路啊?到时候有没有人能认出我的骨头是那一具啊?”
乐悠道:“有意思,我们就走山路。”
邬美娘笑道:“别听黑炭头危言耸听,吃人怪物这事儿恐怕不真,虎撼山这厮我还不明白吗,要是他说明儿个太阳从南边出来 ,黄泉北街的人恐怕也只能点头说是。就我目前打听到,山路有一个麻烦人守在那儿。”
“谁?”
“赤焰。”
乐悠嘴角浮起微笑,“赤焰,有意思的人。”
“赤焰是谁?我怎么没听过?”飞鱼问。
乐悠道:“我还以为你博古通今,见多识广呢,连鼎鼎大名臭名昭著的卺仙都没听过?”
飞鱼道:“卺仙?他呀!当然听过,听说他立誓这一生定要和九百九十九个姑娘拜堂成亲,真是个无耻的色魔,在中原人人得而诛之,十年前销声匿迹,没想到来了这儿,做了虎撼山的吃人怪物,太恶心了。”
乐悠笑吟吟地看着飞鱼,飞鱼道:“哎呀,我说你怎么露出这么阴险的笑容,要是我们走山路碰上他了,这不,我这花容月貌的,还不被他看上……”
柴七道:“成为他第九百九十九个。”乐悠道:“兴许是第九百九十八个,最后一个是小欢……”
“呸!”邬美娘打断他们,“就不能说句好的,或许他在十年前就已拜了九百九十九个,不会再对这两个妹子有心思了,除了这一点遭人唾弃,他还是位好手,当今天下恐怕能跻身前十,我和你那个没良心的六师叔只怕加起来才能将他打趴下。”
柴七道:“这样一位好手,怎会委身虎撼山?”
乐悠道:“若是有幸在山路上碰到他,一定要向他问清楚。事不宜迟,赶紧走,福来客栈后门这条道就是不错,修篁遍地,翠竹漫山,清泉竞流,是最好的出口。”
邬美娘替他们备好干粮,一边提醒飞鱼和乐悠付清房费,一边贴近小欢耳朵细语叮咛。过黄泉北街和长寿南街,得叔得婶将在下山路口处接应,小欢懵懵懂懂,弄不清究竟发生何事,只是感到每个人面孔非常庄严,意识到事态不轻,虽然很不想离开老板娘,却也不敢腻着,她一向听话乖巧,惹人怜爱。
出发前,飞鱼去天字第一号房挥笔留了一张纸条给卓子嶷,请邬美娘代为转交,乐悠看着飞鱼有些怅然的一张脸,分明写着几许恋恋不舍。心想:小欢的鞋要是掉在路上,虎撼山或是金雕那帮眼拙的饭桶手下恐怕很难发现,发现了也不以为意,若是掉在炼丹房外,鞋子不应是同炼丹房一起化为灰烬么?小欢曾说她被卓子嶷摔上马时发现鞋子掉了,若是这样,鞋子就是被卓子嶷脱去的,鞋是崭新的,邬美娘纳的鞋底,莲姐绣的水仙花,昨天小欢第一次穿。卓子嶷将这双鞋送给虎撼山,虎撼山派人来抓能穿上这双鞋的小姑娘,这位小姑娘究竟是什么人,于他又有何作用?邬美娘曾说小欢来自仙境,是凌波仙子的女儿,仙境中有人人趋之若鹜望穿秋水却一无所知一无所获的不老之泉,难不成小欢和不老泉有关?
“喂!想什么呢?这么入神,老板娘和柴七哥都不在了,咦,小欢呢?”飞鱼拍了拍乐悠的后肩,乐悠道:“小欢一到午时,就昏昏欲睡,已在暗格里躺下了。”
“怎么不睡在车厢里,那样多憋闷啊。”
“你也躺下去吧,看闷不闷?”
“不要,我不困。”说着,飞鱼蹦上了车,乐悠驾马。时值深秋,风声萧飒,触景生情,乐悠唱道:“秋风起兮白云飞,草木黄落兮雁南归,兰有秀兮菊有芳,怀佳人兮不能忘。”
飞鱼听到他绵长悠远的歌声,也唱道:“北风其凉,雨雪其雱。惠而好我,携手同行。其虚其邪?既亟只且! 北风其喈,雨雪其霏。惠而好我,携手同归。其虚其邪?既亟只且!”
乐悠笑道:“这首歌说的是国家危难,百姓呼朋引伴,携手逃难,明明一幅急惶惶四处奔逃的悲惨场景怎么被你唱得这么欢快?”
飞鱼掀开帘子,道:“国家危难并非国破家亡,危难之时就是兴邦之日,也不是孤苦伶仃,还能呼朋引伴,并肩携手,不管外面的世道变得如何举步维艰,还有同伴相依,互相扶持,互相鼓励,互相关怀共渡难关,这不是很好吗?”
乐悠点头道:“这样想也不错。”
飞鱼坐到车驾前,和乐悠并肩,“你就是我的同伴。谢谢你与我同行。”
乐悠一听此话,心脏如同花蕾盛开般朝四面八方涌出暖流,嘴上却说:“为了小欢妹子,顺带救你,同行也是不得已为之。”
飞鱼把着乐悠的肩,“你看,本来起初我俩因为一些误会水火不容,我差点把你卖给三好王,没想到你狡诈阴险,竟然摆了我一道,去女儿国,我从来没想到会再遇你这个瘟神,天知道,就这么巧,我们不仅去同一个地方,你还住在我隔壁,相遇是缘,相识是份,这简直就是难得的缘分,天大的缘分,你说,是不?”
乐悠道:“缘分?只要不是孽缘的话,还行。所以,你想说什么?”
飞鱼道:“你我如此有缘,不如我们结拜成金兰姐妹,好不好,从此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你年龄比我大,身体不见得比我强健,说不定死在我前面,我们就祸福与共,怎样?”
乐悠道:“你好俗。我从不与人结拜的。”
车行十里,修篁不见,一马平川,风越发飞扬放肆,仿佛有意阻挡行人的脚步,枣骝马不由得放缓了奔速。前方有两条岔道,岔道入口花木掩映,枯藤缠树,野氛袭人,落叶铺路。很奇怪地出现两种分明的颜色:红和绿。红得耀眼,绿得昂然,和萧瑟的晚秋之景全然不衬,气象奇特,风尘幽冷。
乐悠刹住车,问飞鱼:“你说走哪边?”
“当然是绿色那边。”
“理由?”
飞鱼撇了撇嘴道:“传闻赤焰只穿新郎服,也就是大红色,当然对红色情有独钟,还有,他如果拜了八百个姑娘,肯定有七百九十九个都给他戴绿帽子,不是姑娘们不好,是赤焰太贱,戴了几百个绿帽儿,自然讨厌绿色,所以他根本不会出现在绿色道儿上,走绿色那边,肯定没错。”
乐悠道:“你说的有道理,那就走红色吧。”将绳索一拉,朝红绿色方驶去,飞鱼抢过绳索和马鞭,“走红色,你也说个理由。”
乐悠道:“你最近倒霉,你说走东,就要走西,才不会触霉头。另,你都说赤焰贱了,越被戴绿帽,就越钟意绿色,越钟意绿,就越被戴绿帽,所以就越要找姑娘拜堂,九百九十九兴许是个虚数。哪知他要被戴多少绿帽,拜多少姑娘。他或许就站在绿色这条道上等候您的大驾光临呢,走红。”
飞鱼不屈不挠,“走绿 。”“走红。”两人纠缠拉扯互不让步,枣骝马发出不满的叫声,车厢左右颠簸,像跳跃的火焰。
“这样吧,剪刀石子布,谁赢依谁。”乐悠道。
结果飞鱼胜出。
乐悠微笑道:“恭喜,你将成为赤焰的第九百九十九位夫人,希望你是他的收山之作。”
飞鱼也笑道:“一路走到底,你见到的将是得叔得婶,赤焰贱仙不会出现。”
可是赤焰贱仙到底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