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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乔纳斯.马修斯(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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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接受么?迪娅丝在心里问自己。这是个她所需要的机会,但是马修斯先生诚意十足,她没什么必须要去做的事情,并不想对尊重自己的人加以利用和欺瞒。
过去的时光把迪娅丝打磨的圆滑了很多。但是关于内心的坚持,却是从来没有失去和褪色过。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呢?”迪娅丝有些好奇。
“想要讲这个故事而已。”马修斯笑着回答。
他们都知道对方和自己预想中的不一样。所以面对这个问题,答案真实到了极点。
不是因为想让你了解未来的家庭,不是因为你像过去的谁,也不是因为一时兴起,仅仅随口说说的往昔。
迪娅丝笑了起来。少有的笑出了声音,脸上表情十足的生动。马修斯先生或许是理解她为什么会这样子大笑出声,不仅没有加以阻止,也一并笑着,很是开心。
“我刚刚很失礼么?”迪娅丝有些好奇于现今的礼仪。
“不,事实上,我和你一样。我想刚才我们都是有些惊喜和意外的。我们不一样,但罕见的有些类似的想法。你和我,相隔了半个世纪,甚至你的眸色和我母亲一样,你还是我孙女的好友,而我本身是个德国人,你可是十足的英国人,你看,多神奇。我们竟然有些惺惺相惜,很奇怪不是么?这算什么呢?”
“你怎么知道我是个十足的英国人?”迪娅丝奇怪的问看起来精神的多的马修斯先生。
“当然,你应该有所发现不是么?变化什么的。我应该带着相册的,那样你就可以看到我和他有多熟悉了。”马修斯先生笑的绅士,调皮的眨眼示意。“我们可是一起经历过二战的老朋友了。第二次世界大战,1939年起始,这个有点复杂,你得自己看书理解。有关战争什么的,我本人不乐意谈论,尤其让我形单影只至今的罪魁祸首,那就更加不想去回忆了。上了年纪的人总该有些小脾气。”
“这样……,”迪娅丝若有所思,“确实有些变化,不过只有今天才是开始。今天才是开始?”
马修斯先生肯定了迪娅丝话尾轻声喃喃出口的猜测。“你应该离开这里,原先这里虽然不太容易生活,但今后只会更加难以生存。”
迪娅丝沉默着。生活和生存,一字之差。虽然不清楚战争发展成了什么样子,但真实经历过战争的人,总会有些猜测。就好像天气,无论如何变化,都可以用糟糕或美好来形容,意思差的不多,实际本质肯定是不一样的。
“我以为我们更适合作为朋友相处。”迪娅丝阐述着自己的观点。
“家人也没有不同。你一样可以叫我乔纳斯。”马修斯先生回答迪娅丝。
迪娅丝沉吟了片刻,终归还是决定解释下自己原本的意思。“我知道一个东方的故事。朋友之间,不比家人。他们会因为思想的相互吸引,约定很多年后的会面。然而如果一方离世,另一方也会遵守承诺,甚至会至死不去重复与之相关的经历,以示尊重。在故事里,一个人为了他多年前见过一面的朋友砸了琴,他们因为琴结缘,所以活着的那个人后半生再未弹奏过。”
“亚洲中国的故事,我看过翻译本。”马修斯先生不急不缓,语气平和。“高山流水遇知音,有一首琴曲好像和这个故事有关,是用很古老的乐器演奏的,但很遗憾,我没能有幸欣赏过。”
“你喜欢这个故事?”
“不,恰恰相反。可能因为我是个不怎么幸运的人,因为战争失去过很多,亲生的父母,养父,妻子,甚至是我的女儿。接连的混乱,我年轻的时候似乎整个世界都疯了。没办法形容那时侯的我自己,战友其实算是我少有的朋友,虽然用伙伴来形容更加恰当些。高山流水遇知音,很美好不是么?可那不现实。你很聪明,超出我的预想,但是你还太年轻。你的思维和想法好像是二十几岁的青年人,理想的乌托邦。世界其实很残忍。就好像这个故事,这样的友谊让人向往,却危险的很。或许他们的做法很美好,甚至是正确的,但有时候正确不能被定义,限制种种。”
“你不认为自己可以喜欢?”迪娅丝的语气尖锐了起来。“你在限制你自己。”
马修斯先生静静望着迪娅丝,半晌才回答道,“是的。你可以喜欢,而我不能。”
迪娅丝哑然。没办法说出违心的安慰,也不认为对方会需要这样的安慰,索性转开话题,问出自己最在意的一个问题。“你不是一个会试图蒙蔽自己内心真实想法的人,对么?”
“是的,我可以保证,我没有那种懦弱可笑的想法,一丝一毫都没有。你从来都是你,我不会把你当作一种可能性的我,也没资格那样做。每个人都应该被尊重,因为生命。”马修斯先生郑重的表达着自己的意思。“我希望你能考虑跟我离开,你和玛丽在我这里,会是一样的。路恩是个不好糊弄的家伙,比我更难缠,本质上我们还不是一类人,他有些政府至上的想法很极端。当初因为血统,他差点就杀了我,没有任何原因的,连私仇都没有的情况下。”顿了顿马修斯先生接着说到,“如果知道他接手了这家孤儿院,我无论如何都不会亲自来的,这等于给你招惹麻烦。他是个十足的鹰派,无可救要的那种。这是当初我们似底下悄悄公认的。”
“血统?”迪娅丝有些愣神。
误以为迪娅丝不清楚血统论,马修斯先生想了想,到底还是解释了一下。“很荒谬的东西。其实当不得真。战争的原因有很多,而且那时侯隐隐有些传闻,我个人认为血统论是各国政府打出的幌子。为了掩盖某些信息,虽然最初可能确实因为所谓血统有些争论,但第二次世界大战绝对不是因为什么荒谬的血统论。”
“是人类的战争么?”
“你怎么会这么想的?”马修斯先生有些惊讶,“为什么会这么问?”
“唔……说不清楚。就好像你形容的那段话应该问点什么。”迪娅丝回答。因为我很好奇,是不是还有什么种族存在于角落,等待着现世,甚至有着不切实际的野望。在心中默默补全没有说出口的疑惑。“有什么不对么?”迪娅丝反问。
马修斯先生眯起眼睛,打量起迪娅丝。“真让人惊讶。路恩一定很喜欢你这样的孩子。直觉有些过于可怕了。确实,有关那次的战争,一直都有些传闻是关于非人类的。”
“非人类?”迪娅丝提出问题。“教皇呢?”
“哦,”马修斯先生笑了起来,“教廷巫师么?不,生活可不是小说。孩子,你太有想像力了。你是要做一名作家么?”
“不,我目前并没有样的想法。”迪娅丝安静的注视着马修斯先生,留意到对方放松的神色,就知道自己的猜测和对方所掌握的信息并不相符。那是什么呢?心底有些疑惑,并没有在这种不恰当的地点和时间下问出口。
“你知道英雄的故事么?”马修斯先生有些兴致盎然。“一个人拯救全人类那种的科幻故事。当初的战争据说和这个有关。德军好像有相关的部队,就是专门研究人类遗传基因什么的,他们还因此臭名招远。可惜,谁能拒绝的了这样的诱惑呢?”语气有些意味深长,透出莫名的沉重。
“英雄么?”迪娅丝反问,“一个人去拯救所有人,超出了强大的范围,他的生命自由与否都没办法控制。那个人和世界是对立的。能够创造出他的人会为此付出全部。”
“是的,你是对的。强大没有界限,但人类总有范围。没能成功是幸运的,否则对于全人类都是折磨。包括获得了力量的那个‘英雄’。”马修斯先生的语气透着沉重,“那样的后果,没人会想要亲身体验的。对于没有经历过战争的人,和平能活的更好更久一些。”
“路恩先生或许就不会这么认为……”迪娅丝抬起头,透过阁楼的窗户,看到注视着他们的新任院长先生。
“路恩确实不赞成。”马修斯先生莫名笑了,“你和他仅仅见了一面,就能感受到他的思想和性格了是么?别担心,他不会阻拦你离开的。他的日子最近可不好过,不然也不会来折腾你们这里了。他原先忙的很。”
迪娅丝主动忽视了马修斯先生话里的讽刺,想着这些信息,不由有些头疼。她理解了为什么马修斯先生警示她离开这里,也明白了哈德森夫人的恐惧和防备。虽然已经对哈德森夫人了解颇多,想到对方和这位新任院长的对比,不免还是心里感慨。
迪娅丝知道,现在已经不是她想要离开或想要留下来。现如今的问题在于,她根本不可能留下。如果她拒绝马修斯先生,路恩院长不会认为她一个孩子对孤儿院有什么留恋或情感,那么按照对方的性格,对她产生怀疑是一定的。而路恩院长的行事作风注定了,她活下去的可能性都几乎为零。再根据马修斯先生讲述的战争内幕,迪娅丝猜测,这位路恩院长大致会和她原先的生父谈的来,恶名远播的格里斯,这不是什么好的回忆。
有些烦躁,迪娅丝决定随心一次。她不认为她和格里斯类的人有什么可以交流甚至往来的。她甚至都不想看到这类人,怕自己忍不住会杀了对方。只要想起格里斯家对魔法生物的残忍,一盘盘带血的渔人肉片,一盆盆香气浓郁的独角兽的角混合未成年精蛇的汤,用鲛人鳞片磨成粉做成的面包。还有很多花园中美丽的花朵的泥土里和水中搀杂的魔法生物的骨血。脸色有些苍白的迪娅丝垂着头,暗暗冷笑。格里斯可不是只这么对待魔法生物的。那些被他们看不在眼中的人族,不也被摧残着么?除了强大的魔法生物种族和王者人族,就连教廷都不被看在眼里。也是,教廷对魔法生物也不过杀戮,对巫师也是战斗和拼杀。教廷可从来不会把非教廷的存在统统蔑视然后以虐杀或食用为乐。
格里斯啊,迪娅丝深深吸了一口气,半点不带心虚的用苍白的脸色面对着吃惊的马修斯先生。“抱歉,我的感冒可能还没好全。我想我得确应该离开这里了。那么,能麻烦您和院长说么?我可能没办法向他道别,我想去看看哈德森夫人。毕竟我和他不是那么熟悉,我想他或许都不认识我。您是明天来接我走么?”看着天色,迪娅丝有些吃惊自己和马修斯先生竟然相处了近一天。
“不用明天,我们今天就离开。”马修斯先生很体贴的没有询问什么。“我们毕竟也算得上是老相识了,路恩会给我这个面子的。手续今天办不完明天管家来办理就可以。”
“您真贴心。”迪娅丝哑然失笑。“路恩院长一定会今天就办理完手续的。”
“当然,路恩一向很体贴。”马修斯先生面对迪娅丝,了然的微笑。两个人无声的示意了对方,显然他们都对于路恩没有什么好感。
分开的马修斯先生和迪娅丝分别走向院长的会客房间和花园。迪娅丝要趁着这个空晌,把魔法阵消除。至于所谓告别哈德森夫人,无论马修斯先生还是迪娅丝自己,都不会不明白这只是不想和路恩院长接触的借口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