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血巫师》昆仑之丘

6、乔纳斯.马修斯（上）

　　每一天都是全新的时光。
　　耳边响起熟悉的尖锐声线，迪娅丝轻松地按照平常的行为模式,熟练快速起身整理好原本就只有单薄床被的床铺。随着人流有秩序离开房间。
　　哈德森夫人站在走廊中间，抱着手臂，满脸的不耐烦。仿佛是对于他们速度不满，又好像因为什么才忍耐了下来的样子。迪雅丝瞟了眼哈德森夫人的面部，显然是有些消息令对方把情绪略微收敛着。
　　这很不寻常。迪娅丝暗暗留心，考虑起最近发生的事情来。跟着人流一直走到大厅，他们等待着食物的发放，直到目前为止，一切都正常的不那么正常，而迪娅丝并没有什么相关思路是关于目前这种几乎全体异常状态下的解释的。
　　微低着头，轻轻叹息了一下。关于这个时代，迪娅丝不得不承认自己了解的着实太过浅薄和稀少。要是可以，能够离开这个近乎独立到封闭的地方，或许能够更好更快的融入这一切。此时的迪娅丝是真的开始考虑起这个问题，有时谨慎并不是好事，当初校长拒绝接受的学生中，就有人是因为谨慎过了头，而被拒绝。校长不认为那是谨慎，反而认定为胆怯、缺乏勇气。虽然最后那名学生被拉文克劳教授接纳，并且在研究中获取了极大成就。
　　想要有所改变，靠谨慎是不可能取得变化的机会。迪娅丝抿了抿嘴唇，心底有所决定。

　　“听好了，孩子们。”声音从哈德森夫人身前站立的男士口中道出。“你们今天将迎接一位善良的先生的到来。和以往不同，这位先生或许不能够带走你们中的任何一位。”那位上了年纪面部沧桑的男士环顾了一圈，停顿一会儿接着开口，“但是他将会资助你们中的一部分人，直到完成基础的学业为止。甚至，那位先生表示，将会对成绩格外优异的孩子支持到成年。”
　　伴随着这句话的结束，上了年纪的男士脸上皱纹停止抖动，周围的孩子一瞬间仿佛集体忘记了哈德森夫人的存在，爆发出极大的反应。迪娅丝的前方是一个额骨很高的男孩，他就在这时候和身前双眼无神的女孩热切的谈论起了这条消息。很不可思议，迪娅丝承认。如果不是昨天玛丽所带来的信息，迪娅丝或许也会加入进这场谈论，和任意的某个谁都无所谓。能够有机会达成目的，迪娅丝不会因为对手都是真正的孩子而有任何的动容犹疑。竞争从来都不会看一个人的年纪来划分难度，就好像资源从来不是均等的分配，无论哪个时代都是一样需要抢夺。

　　弱肉强食是世界的本质。

　　迪娅丝看向面带得意神色的年迈男士，以及他身后面色越来越难堪的哈德森夫人。借助身前的孩子乱做一团的身影掩护着，悄无声息笑了起来。

　　那位马修斯先生当真是有意思极了。她仅仅是对方孙女所认识的朋友，那位先生就能够作出如此有诚意的举动，着实令人惊讶。他很尊重她，像尊重每一位平等的人一般尊重着她。不曾因为自己的年纪而敷衍或是高高在上支配着弱小，他询问她的意见，给予她一个并不突兀的机会，却又满足了她想要融入外界的想法。顾及到她所处的环境，甚至猜测着她的性格而柔和包容着她。迪娅丝承认，这位马修斯先生，令人向往和尊敬。虽然这样的举动确实会有一定的震慑，如果玛丽的朋友对玛丽有什么不好的想法，这一举动间已然打碎了全部的可能。
　　但那又怎么样呢？迪娅丝扪心自问，她对玛丽是怀有利用之意的，但只是利用玛丽接触外界，作为桥梁，并无恶意。而这一切对比这位马修斯先生的作为，着实不显良善之意。那是一种正大光明的作为，善意恶意皆表露无疑。好像一纸契约书，清楚交代着能够给予的和希望获得的。这在两个人同等地位或实力下很正常，但双方地位悬殊实力差距大的时候，就尤为可贵了。这是一种信任，对方的尊重同时也是一种无言的鼓励，相信着，双方会站在同等的位置。同时许诺下，给予选择的机会，决不忽视自己的决定权利。

　　马修斯先生会来和我见面的。迪娅丝心中确定道。他还没有亲自表达完他的善意，仅仅这一举动，对方自己就不会满意。而且，迪娅丝平静下来，马修斯先生肯定想见见她这个会给他亲人带来影响的人究竟是怎么样的。听的再多，猜的再多，都不会比自己亲自接触后下的决定来得正确。这是每一位责任感充沛的人带有的习惯，对自己的绝对相信，和对自己之外的绝对怀疑。

　　“好了，男孩儿女孩儿们，你们现在应该去吃早餐，然后等待改变你们这一生的好心人的到来，而并非在这里毫无纪律的乱做一团。机会得自己把握，孩子们。”年迈的男士语气意味深长。
　　迪娅丝留意到他忽视了哈德森夫人，彻彻底底的忽视，近乎是种无视的态度了。这很让人玩味，如果不是接下来还要有更加重要的事情，或许迪娅丝并不在意多用些功夫来打发无聊的时间，探究下这两个人的事情。很显然，哈德森夫人的脾气并不怎么好，这家孤儿院并非她一个人所有，但是她能够把自己抬到一个绝对的高度，让其他的存在弱化而她自己强化的高度。这很不简单，但结合哈德森夫人一贯的行为，明显她不具备如此的手段。那么她能够达到如此的位置，或许是这家孤儿院的背后有谁支持着她。
　　哈德森夫人自己知道么？一瞬间迪娅丝有了疑问。想了下还是不能确定，索性忽视了这个问题。可以肯定的是，年迈男士与哈德森夫人素不相识，而且对方并不在意哈德森夫人，但哈德森夫人则拿对方没办法。也就是说，这家孤儿院，很可能在这两天内就发生了变动，更换了院长。至于院长的更换是通过什么样的方式，迪娅丝并不感兴趣。露西从来没见过那位连传闻都少有的院长，迪娅丝也对这些变化不是太有闲情去探究或了解。

　　“院长先生，这……”哈德森夫人的话被那位年迈的男士打断了。
　　“别担心夫人，我们有很多充满善心的绅士和淑女们乐意提供充足的资金供这些孩子们学习，这是他们应该享有的权利。他们都是很好的孩子。女士。”年迈男士望向身后的女人，皱纹横生的脸庞显得有些不一样的尖锐。“现在他们应该去享受他们的早餐，而不是在这里听我们这些上了年纪的人絮叨些无关紧要的话。”
　　哈德森夫人明显向后瑟缩了一下，“你说的对，院长先生。”带有停顿的语气有些刻板，却透着心虚。
　　“很高兴我们达成一致，太太。”年迈男士微笑起来。转过身朝着站在大厅的孩子们示意。
　　原本有所动荡的人群目睹着这一幕，瞬间安静的有秩序移动。很显然，迪娅丝平静的看着微微挑了下眉毛的男士，对方很满意他们所有人的举动。

　　也就是这个时候，迪娅丝才注意到，这位所谓的院长，无论站立姿势还是面部表情，都有些僵硬。不明显，但也不容忽视。收回隐隐打量目光的瞬间，迪娅丝感觉到对方视线的扫视，很明显的反应，这样的灵敏，有些让人在意。
　　跟随着大众一起正大光明看着他的时候，对方毫无反映。但自己悄悄隐讳的打量却险些被察觉。一般而言很少有人能够天生敏感到这种近乎兽类的地步。而拥有这样的敏锐，很多是真正厮杀得来的经验。

　　迪娅丝心底有些好笑，她自认是平凡的存在，不想竟然又巧合遇到这类不是那么平凡的事情。这有些不可思议，但真的身处其中也不觉得突然，这么想来，其实看似平凡的自己也算得上是不那么平凡了。

　　此时的迪娅丝因为对世界的不够了解，和自身的某些原因，还不清楚她未来将面对的一系列救世主传说。更加想不到她会有一天因为过去的预言，而怀疑自己的人生。

　　一个幼儿和不知血统的黑魔王的故事，就是她千年前参不透而费劲心力自我找死的结局。不得不说，真相有时候很残忍。
　　如果千年前的迪娅丝知道，她付出了生命所维护的东西，就这么荒唐，那大概她就会直接在爱德华死后毫不犹豫的回去找她老师，安安心心老老实实的教学生作试验，努力钻研魔法咒文，争取成为霍格沃茨校史里面有些功绩的存在。

　　然而迪娅丝不知道这一切。很显然未来她将会明白，但此时因为不了解千年后的新世界，还活在新鲜感中的她没办法了解这种可怕的现实。

　　还不知道自己的死亡多么的可笑的迪娅丝此刻在和马修斯先生进行初次的见面。

　　乔纳斯.马修斯先生的鼻子挺直，嘴唇薄而嘴角微下垂，眼睛的形状有些狭长，但眼神温和，没有他的长相那般严肃锋利。因为年龄而苍老的皮肤刻着深深的纹皱，被帽子遮住的头发并不茂盛。干净得体的一身正装宛如露西记忆中的那些绅士一般讲究，手杖是不显眼的样式，色泽暗陈，不是黑色，却也并不鲜亮，只是说不出的一种好看。恍若它的主人，经历了岁月，沉淀了太多不为人知的过往，使人感觉到舒服，而非侵略冒犯的防备。

　　“早上好，小淑女。”马修斯先生的动作和他本人及不相符。面对迪娅丝，他灵活的使用吻手礼，还调皮的眨了下眼睛，微笑的说道，“玛丽很喜欢我这样子，虽然并不是每天我都陪她参加舞会，但每一次我这么做她就开心的像她的祖母，可爱极了。”

　　迪娅丝内心对马修斯先生选择用玛丽作为开场话题并不意外，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始，会让双方都轻松下来的话题。

　　“玛丽确实是个可爱的姑娘。”迪娅丝笑着回视马修斯先生注视她的目光，“她教我她的功课，她可真厉害，懂得那么多。”
　　“当然，她在学业上一贯用心，虽然她在人际交往方面不太擅长，人总不会在小时候就完美，成长才是赋予自身完美的机会。”马修斯先生语气骄傲，“你并不比她差，不是么？”
　　马修斯先生的语气郑重中带有温和，“说起来，我在比你还小的时候，就被我的父亲，他是位英国绅士，所收养。那个时候气候糟糕，世界战火弥漫，像我一样出身的孩子中，有机会真正拥有一个家庭的实在幸运，而且稀有。威廉，就是我的父亲，他究竟是如何选择了我的，那个时候有时间我就想这个，后来威廉因为战争离开我和母亲，什么思考疑惑都变的没有了意义。我结婚的时候我母亲非常高兴，她是位非常美好的女士。心地善良，信仰虔诚，对家庭或是朋友哪怕陌生人都真诚极了。她很喜欢我妻子，也对卢卡斯很疼爱。卢卡斯就是她一手带大的，兵荒马乱中，她一个人带着我的儿子，很勇敢不是吗？”
　　沉浸在回忆里面的马修斯先生面色柔和的不可思议，迪娅丝从没想过一个男人会因为过去而柔软到眩目耀眼。

　　安静了好一会儿，马修斯先生先笑出了声。“抱歉抱歉，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突然想要给你讲那些过去的事情了。可能我真的是年纪太大了。”
　　有些玩笑的语气中包含着几缕释然，眼中神色平静，仿佛看着谁一般，透过迪娅丝的面容，轻轻说道。
　　“你或许不相信，我看到你的时候，就好像第一次遇到威廉和安娜时，我自己的样子。当然，就外表而言，你更像安娜。你以后一定很漂亮，那些优秀的小伙子们可真是好运气，能够遇到你。不过那都是你长大后的事情了。”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

　　迪娅丝联想马修斯先生描述过往时的神情，在心中得出一个结论。她现在的长相，或许是真的和马修斯先生的养母有些相像。描述中被忽略的卢卡斯的母亲应该是马修斯先生有意略过不提，而联系玛丽的倾诉，马修斯先生和他的儿子关系并不亲密。得到的结论，是马修斯先生和他的妻子在拥有他们第一个孩后，就分开了。

　　迪娅丝现在的相貌有些奇怪。或许是营养跟不上的原因，头发在阳光下，说不清是黑还是黄。干枯而分叉的发质，在无光的室内黑的不纯正的发色，如果不是眼睛的颜色和苍白的脸色，甚至会因为骨架小成长慢而被误认为是亚洲人。这样子迪娅丝自己都半点不觉得好看。而马修斯先生第一眼看向她时，眼神里面透出的惊喜作不了假。

　　然而迪娅丝的脸部只有眼睛，算是过去作为媚娃的审美，也还挑不出不满。
　　这个身体的眼睛仔细看是蓝色的，但是在光照下，会容易乍看成紫色。这是露西隐瞒的秘密，因为她没见过这种瞳色。很显然，马修斯先生发现了这一点。并且不以为意，甚至有些开心。

　　“你的眼睛很美。这种瞳色很罕见，幸运的女孩。”大概是迪娅丝沉默的时间有些久，马修斯先生主动开口聊起露西隐瞒的秘密。“美国的一名女演员也拥有这样美丽的眼睛，她很有名气，你可以和玛丽看看她演的电影，很多男士都是被她独特的瞳色所吸引然后爱上了她。那么，露西.简小姐，你愿意接受我和玛丽成为你的亲人么？还有玛丽的父亲卢卡斯和她母亲安娜，兄长迪姆。他们都会很欢迎你的到来。”

　　马修斯先生向迪娅丝亲自发出了他的邀请。在继玛丽之后，诚意十足的再次提起这个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