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血巫师》昆仑之丘

33、第 33 章

　　普通的人活在无数的框圈里，可能是宗教信仰，或许是书本教材，也许有家庭与环境影响，人总被束缚着，挣脱不完世界因为某个时间的谎言，而延续下来的巨大骗局。
　　抛开一切吗？那将一无所有。
　　环境的排斥，同类的恶语相向，亲近之人的不理解，整个世界都似乎在异于常人的情况中，活了起来。
　　只为了杀死那个异类。
　　所以哪怕束缚重重，也不得不遵守。
　　为了生存，殉道者寥寥无几。

　　迪姆心里的坚定或许不够牢靠，加上对他意义重大的砝码，却足够使得天平倾斜到一侧。
　　抱着沉重的负担，怀着轻松的心情，某种意义上，此刻的迪姆是愉悦的。
　　有什么比被动看清自己更为痛苦？又有什么，比主动接受自己更为开心？
　　没有了吧。迪姆罕见毫无情绪的笑着。
　　他会去找他年迈的祖父聊聊，就在不久后。而这场即将进行的谈话，不会再由某个人主导，也不会再是一方压倒另外一方的被动交流。
　　很多年前的往事，没办法释怀，索性让自己任性到底。他不是战争中的任何一方，只为了自己的心，哪怕没办法左右任意的一方，至少他尽力在完成着自己的理念，维护着他认为应该维护的人。
　　每件事都会有个结果，也应该有个结果。却不应该因为结果，而否定去做的本意。好与坏，本身清晰的很。
　　杀人就该偿命，助人本是善举。
　　分析很重要。但行为和思想，应该是自由的。
　　再多的理由，抵不住你错了。就像棋盘上的落子，对方的失误连带上你的失误，一盘棋也就结束了。人生亦如此。
　　为了对方的恶意以暴制暴的反击，到头来不过毁了彼此的人生，或许还连带些许其他本是无意的人丧命。
　　这世界本是无解的。

　　“……吃饭了。”没有敲门的声音，也不曾听到开门的声响，玛丽开口的瞬间，迪姆着实吓了一跳。
　　哪怕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惊吓，下意识抬起的手和看向声音发出地点的举动，足够迪姆自己反思自己的行为了。
　　“你怎么不敲门？”他松开皱紧的眉头，无奈的站起来。
　　“你门都不关，我敲什么？”玛丽疑惑且好奇的看着他，“病了吗？脑子这么不清醒？”
　　迪姆心中叹了口气，暗骂开门的那个人。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装傻充愣？还有告家长这一套，”迪姆挑眉，站在原地没动。“这种行为太让人讨厌了。”
　　“我是来叫你吃饭的，没什么事情我要去看露西了，再见。”玛丽没有回答他，转过身反手关上了门出去了。
　　迪姆愣了一下，眼睁睁看着对方离开，没回过神。
　　“呵，”他苦笑一声，自言自语喃喃道，“还挺了解我的。”
　　说完摇摇头，走到床边去换衣服了。
　　刚刚的高度紧张没有发觉到身上冒出的冷汗，这会儿待在窗户边半晌，汗退了整个人却不怎么舒服。衣服有些凉且干的贴着身体，不动或许不明显，一旦有什么动作，利马察觉的到。
　　时间来不及冲洗，迪姆也不怎么在意。虽然很想焕然一新的开启一场谈话，搏个好兆头，这念头却着实无聊天真到好笑。毕竟短时间内，他不可能大量阅读些怎么和人交流谈判的书籍，也缺乏那些因为岁月和经历，而添上的从容不迫。
　　说到底，他还是困于能力不足。
　　这么想着，迪姆也不是很丧气。他之前确实像人生的瓶颈期，做什么都提不起劲。意外回来一趟，倒是找回些曾经的冲动和热情。
　　什么原因呢？他无聊的承认，不过是找到些熟悉的东西了而已。
　　翻看再多的书籍，他也不可能真的亲身经历一遍。想的越全面，变换角度越多，反而容易陷入迷茫。似乎万事都有因由，似乎万物皆无对错。
　　可怎么可能呢？
　　是啊，怎么可能呢……

　　一整个晚餐，只有迪姆一个人在餐厅。哪怕本身带着些敷衍，看到空荡荡的房间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迪姆心底狠狠问候了那三个没到场的人。生病的那个就算了，另外两个特别到他房间提醒过他的人，也不在场，未免有些欺骗之嫌。
　　无端冒出的火气被他强行压制住，百无聊赖的吃着这顿他无心品尝的晚餐。
　　“爷爷那里是送到他书房了吗？”擦了擦嘴，迪姆放下手里的叉子，带着些好奇看向进来的老管家。“需不需要我送上去？或者还要一些红茶？”
　　“当然。”老哈力笑了，“那么谢谢你，记得少些糖。”
　　“我知道的。”迪姆笑着答应道，“太多糖对身体不好，爷爷毕竟上了年纪，还是健康为要。”反正一粒糖我也不会送上去。迪姆心中平静的想。
　　两个人平和的聊着，一直到厨房，老哈力把冲好的茶递给迪姆，他才礼貌道别，在路过客厅时顺便随手把盛着糖的瓷瓶塞在玻璃花瓶后面。
　　对于喜欢甜食的人来讲，想必没有糖的红茶是次难得的体验。
　　带着些成功恶作剧的心理，迪姆在敲响房间门的时候，才把嘴角刚刚拉平，不至于被看出翘起的弧度。猜到些什么内情。
　　“进来吧。”苍老的声音传出门外，迪姆不意外的打开了门。老马修斯坐在沙发上，背朝着他，正拿着一本书在翻。
　　迪姆有些丧气自己选错了时候。他端着茶壶和盛奶的瓷杯子走到祖父身边，放在他身前的矮桌上面。
　　“怎么是你？”老马修斯惊讶的问道。“哈力呢？”
　　“他在忙。”迪姆撒了个小谎说，“厨房有些事情，我刚好吃完了要上楼，就替他把红茶送来了。”
　　“哦，”老马修斯沉吟了一下，“我的糖呢？”他低头看着桌子上的红茶，突然问道。
　　“难道没有加在红茶里面？”迪姆也故意作出惊讶的样子，“老哈力特地叮嘱过我，要提醒您少吃些糖的。”
　　老马修斯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哈力确实总这么说。”他感慨道。
　　“我觉得他说的挺对的。”迪姆和他讲，“糖的坏处特别多。”
　　老马修斯抬起头盯着他瞧，“你是要学习化学和医学这一块吗？”他若有所思的问。
　　迪姆松了口气，把提着的心放回到肚子里。“难说。”他看了看四周，直接坐在了地板上。“您都不铺地毯的吗？”他皱眉抱怨道。
　　“那是你们年轻人的喜好。”老马修斯笑笑，“我这里可没有那么多座椅毯子，只有这个沙发，老伙计是我的最爱。”
　　“知道。”迪姆瞄了眼身前不远处的软沙发，“它看起来就很舒服。”
　　“那当然。”老马修斯骄傲的炫耀它说，“我小时候坐在上面，从后面根本看不到我的人。”
　　“哦，”迪姆笑了，“您用它来捉迷藏？”
　　“当然不。”老马修斯反驳他道，“我从不允许别人碰它。”
　　“真难得。”迪姆佩服的看着这个老沙发，“要喝茶吗？”他抬手敲敲桌子，问道。
　　“可以。”老马修斯有些纠结的看了看茶壶，还是答应了。“你来找我？我本以为今晚餐厅不会有人在呢！”
　　迪姆抽了抽嘴角，他原本确实没打算下楼去吃晚餐的。
　　“那您可猜错了。”他夸张的说道，“今晚晚餐棒极了，很遗憾你们都不在。”
　　“确实，”老马修斯若有所思的点头赞同道，“今晚的鸡肉确实很香。”
　　迪姆一时卡住了。他不太清楚自己吃了什么，匆匆忙忙的塞到嘴里，也没留神到底是什么肉。为了避免这又是什么试探，他果断没有再赞美下去。
　　“您应该对哈力说，”他表示，“哈力一定开心极了。”
　　“哦，”老马修斯皱起眉。“没有糖。”
　　“什么？”迪姆忍笑看着他问。
　　“我的红茶。”老马修斯缓慢的放下了茶杯，“它没有加糖。”
　　迪姆再也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他哈哈的笑着倒在了地板上，边笑边看着那壶红茶。
　　“我的沙发！”老马修斯警告他，“小心别碰到它，我还要带它进棺材里呢！”
　　“……棺材根本放不下它。”迪姆喘着气，缓缓的说道。
　　老马修斯被梗住了。“你到底来做什么的？”他逐客道，“这个时间，给你年迈的祖父一点自由吧，他早该整日享受剩余的人生了。”
　　“是吗？”迪姆嘟囔道，“您还挺有活力的。喝茶都不忘加糖呢！”
　　“这只是习惯，”老马修斯强调说，“个人喜好和习惯是私人的东西，探究这个太冒犯人了。”
　　“当然当然。”迪姆不在意的坐起身，整理着自己有些乱的衣服，“我有些小爱好也是很私人的。”他抬头看着老马修斯，说道。“探究私人领域，确实会让人觉得冒犯，对吧？”
　　“这是你今晚的来意？”老马修斯冷静的放下手里夹着页码的书，探究的看着他。“你的小爱好，可都要惊动女王了，知道吗，小伙子？”他摘下看书时带上的眼镜，放在书上面。
　　“你想要怎么样？”
　　“哈，”迪姆不在意的说道，“我可是合法的公民，从来遵纪守法，连监狱门都不清楚什么样子呢。”
　　“你很感兴趣？”
　　“这到不是。”
　　“那就不用知道。”
　　“那可不行。”迪姆笑道，“我房间都是临时的呢!”他说。

　　老马修斯看着他。“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问，“做事情不考虑后果吗？”
　　迪姆看着他严肃的面容，也严肃起来。
　　“什么后果？”他问。“我没有尝试过，不清楚。”
　　“我不信奉英雄主义。”他说，“或许暂时的，我也分不清自己的心。”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的对什么感兴趣。”
　　“这个兴趣改变了我。给予我帮助的，总归力所能及的去做。这有什么错误的地方吗？”
　　“我们不一样。”他深深呼吸了一下，还是这么说道，“你失去了，也得到过。我从来就得到不了，一开始，就在失去。”
　　“区别在于，如果什么都不做，只会失去更多。”
　　“既然没办法衡量，我为什么要去退让？女王吗？首相也无所谓。我不会背叛我的国家，也不会放弃我的，朋友。”

　　迪姆闭了闭眼，不去想他心底涌现的不适。

　　“您叫玛丽来见得我？”他突然问道。
　　老马修斯惊讶的看着他，“是。”他承认道。“我没想到你能察觉。”
　　“为什么呢？”迪姆没有回答他，自问自答起来了。“我不在意。不管是问她些什么也好，带有什么意义也罢。”
　　“你真叫我惊讶。”老马修斯深深打量起他来，“我以为你要么不会来找我，要么需要些时间，才敢和我再交流下去。”
　　“不是勇气。”他说，“看起来我确实白来了一场。”
　　“谢谢您。”他语气中带有莫名的沉重，只有他自己明白那是什么。“还有，这场测验太无聊了。”
　　“是吗？”老马修斯不置可否。“你自己放弃了自己的机会。我不勉强。但我希望你的信誉还算有保障。”
　　“没有问题。”迪姆保证道，“我从来没有多说话的习惯，但我接受任何的检验。”
　　“您也保证了，对吧？”他问道。
　　“当然。”老马修斯也直视着迪姆，向他许诺道。
　　“我曾经问过玛丽一个问题，”老马修斯突然说，“我觉得今天可以把它送给你。”
　　“没那个必要。”迪姆不屑的笑着，打断他接下来的话。“我只是分不清自己的某种感情，不是年迈到认不出人。”
　　老马修斯叹了口气。
　　“你很优秀。”他说。“远比我想像的，还要好一些。”
　　“这不仅仅是场测试。”他坦白道，“我想知道，你能走到什么位置。”
　　“我和你讲过的话，故事也好，道理也罢。开始或许出于共享给你我的经验，使你轻松一些。”
　　“但目的，是让你自己学会自己的东西。”
　　“属于你自己的思考，而非我的思想。我不需要谁延续我的思想，你明白吗？”
　　“赞同我或者推翻我，属于你自己，真正独立的思考。那才是我希望看到的。你满足了我。”
　　老马修斯笑的很开心。
　　“虽然你对老人这样讲话，有些失礼。不过放心，我不会让你重新上礼仪课了。”
　　“你已经长大了。迪姆。”
　　“还有，谢谢你。”他轻轻叹气，“你使我有种长辈的感觉，在这之前，我从来没体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