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血巫师》昆仑之丘

29、第 29 章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开来。
　　曳瑟仍旧保留在脸上的表情，透过魔法阵中各元素的色彩映射，显得诡异且邪恶。
　　艾伦的表情仍然没有太大变化。

　　“这么说来，有关阿芙拉曾到过阿瓦隆的猜测，就确定了。”
　　仿佛僵住的空气中，随着艾伦看似不经意的一句话，被打破了。
　　“呵呵，”曳瑟突然笑了出来，带着浓厚的讽刺和尖锐。“我终于明白，当初那些看向我们的眼神，都意味着什么了。”他说。
　　“你看，我不知道的，你不知道的。原来仅仅是交流，就能够弥补这么大的缺漏。”
　　“但是我们谁都没有过坦诚。”
　　“你也好，她也罢，甚至我自己。”
　　“我们都保留着所谓的底牌，为了活着，为了秘密。”
　　“所以失败了。”
　　曳瑟冷笑着，感慨道，“原来如此。怪不得人家认为坦诚可笑。即使没有了魔法的伤害，没有了不能交流的原因，人总归喜欢给自己留后路，不自觉地，也就把一部分秘密闭口不言。”
　　“真正可笑的，是我们自己都做不到，却妄图让别人去做。”
　　“千年前的我，还有你，以及更多以为有所庇护就能够放肆生存的人们，才是真正的傻瓜啊！”
　　说完曳瑟不再开口了。
　　他心灰意冷的靠着艾伦，这一刻，不止身体在抖动，他的心情也低落到了一定程度。好像严寒冬雪中，单薄衣衫的踽踽独行者。无论追逐与目的，都已然失去了对温度的感应。
　　达成一个目标所需要的消耗，从未后悔过的人在这时候，却开始自我怀疑起来。
　　他脑海中不记得那些笑脸和热闹的学生间的嬉戏打闹。他忘了他儿子望着他的目光，和他妻子以及族人对他的敬重。他开始忽视顽固的家族里面，族长们对他的隐隐防备与期许。
　　过往的成就，在这时候，变成了罪孽。
　　千方百计压制的酸涩和不甘被灰心丧气取代。
　　从未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让曳瑟欲逃而无力。
　　你期待着魔法世界的变化吗？他扪心自问。
　　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

　　“曳瑟。”艾伦惊呼，“醒过来，别睡！”
　　他用力摇晃着陷在睡眠里的人，不敢贸然使用魔咒。
　　“醒醒，布莱克。”带有仓皇的语气使声声呼唤变得仓促且急切。
　　“就这么睡着，你或许再也醒不过来，不生不死，那是你想要的吗？你能够接受，这样的事实？”艾伦俯身在他耳边，斟酌着和他说。“我不会等你醒过来。一天多的时间，之后我就带阿芙拉离开这里。”
　　“我们离开之后，这个地方会被掩埋。你明白吗？剩下的时间里，你醒不过来，就再也醒不了了。”
　　艾伦边说，边拖着他向后移动。想要离魔法阵远一些。
　　“我答应过你儿子，带你回家去。不管什么时间，你都该躺在自己妻子的身边，这里不是你的墓地。”
　　“还有，”他说，“你儿子留给了你他成年后的画像。那是很有意思的魔法，不得不说，他比你聪明多了，是个众所周知的天才。”
　　“长相英俊，天赋出众，家世不差，背景人脉不缺。追他的女巫很多，还有男巫，我也不知道他最后和谁在一起了。但是我猜，他——”
　　“——闭嘴！”曳瑟忍无可忍的吼道，用自以为很大的声音打断艾伦的话，“该死的你猜，你每次都猜测，猜测，然后很多都成了现实。为什么不能少说点‘你猜’呢？”
　　艾伦松了口气，“曳瑟，”他无奈的说，“我不是神棍。不具备那种传说里说什么中什么的天赋。我们家族不是那个血统。”
　　“还有，”他补充道，“你怎么样了？我不确定你的情况。不敢贸然给你使用治疗魔咒。”
　　“况且，”艾伦不好意思地说，“我确实很不擅长治疗方面的咒语。那个魔法阵究竟怎么回事，这么长时间，我都没有弄清楚。”
　　“哦，”曳瑟有气无力地嘲笑他，“一千年‘你猜’了无数，眼前的区区魔法阵却毫无收获。你为什么要当灵言师？为什么不去做先知？哪里需要魔法，你只要不断猜猜猜，搞不好会有哪个傻瓜请你去他的国家共同执政？多么伟大且光明的道路！”
　　艾伦无奈的喘了口气，“别这样，”他说，“我的猜测都是有根据的。没有理由的猜测才是假的，我说的都可以被验证，我只是比拟要细心一点而已。”
　　曳瑟嗤笑一声，不接受他的理由。
　　“细心？女孩子吗？”他强行抬杠道。
　　艾伦数不清自己叹过多少口气，他不得不解释说，“我们家的天赋源自血脉。事实上，灵言师的天赋大都是血脉的一种延续和传承，所以族内婚在当时那么盛行。”
　　“至于细心，你可以认为是一种简单的说法。复杂一点来讲，是感知力。对于自然，对于魔力，对于很多事物。我们的血脉使我们更为纤细，这和灵言师大都寿命短，也有些关系。”
　　“如果你感兴趣，”艾伦想了想，“我可以邀请你去珀涅家看看。很多记录都证实我说的情况，我有办法让你体验体验我感受，借用一些小东西。”
　　“其实也能够解释的清楚，你知道的，这种血脉的事情，虽然有些尚未统一的言论，但各个姓氏自己都会研究清楚。比如哑炮和巫师的血脉上的区别，我们家甚至有过双胞胎一个巫师一个哑炮的记载。”
　　艾伦说着兴致勃勃起来，“我专门考证过那个事件。他们是我的大约三代——”
　　“——啪”一声，打断了艾伦要说的话。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怎么了吗？”他问道。“你哪里不舒服？还是身体有什么变化？”
　　“没有。”曳瑟拖长了音，“闭嘴，不要再说那些无聊的实验和恶心的结论了。”
　　“抱歉，”艾伦显然明白自己打扰到他的休息，马上道歉道，“我以为你会想我和你说些什么，随便什么都行。”
　　“只要不是傻呆呆的。”他补充道。
　　曳瑟轻轻叹了口气，“对，我的错。不该让你随便说什么都行。”他神情懊恼，“不要再提那些实验了，我不想听那些数据和原理，更不想知道你的血脉秘密。”
　　“还有，”他说，“你的治疗魔咒糟糕透了。”
　　说完抬起受伤的手腕，递到艾伦眼前。
　　“你看看，”他忿忿不平的展示着伤口，“本来已经不流血了，你的治疗魔咒让它不停的生长出新的皮肉，结果！它干脆成了这个样子！”
　　“哦……”艾伦看着手腕上仿佛某种果子的鲜红血球，有些愧疚，“对不起。”他说。
　　“我使用的确实是治疗魔法。”他解释道。
　　“我当然知道！”曳瑟怒视着他，“你认为我分辨不清楚魔咒吗？”
　　“唔，没有。”艾伦回答他，“我们是一块学的，我当然知道你能认得出。”
　　“艾——伦——！”曳瑟生气极了，“既然知道自己是黑巫师，不是制药师，为什么使用治疗魔咒？你终于沉浸在实验和‘你猜’的游戏里面，没有多余的思考能力了是吗？白巫师的魔咒被黑巫师使用出来，你以为还可以是治疗的魔咒吗？该死的，那怎么可能？”
　　“你没有阻止我。”艾伦坦诚的说道。“在我尝试使用治疗魔法前，你不曾阻止打断我使用它，我以为你愿意试试。毕竟，这里长时间带伤，不太好。”
　　“我当然知道！”曳瑟恼怒的反驳他，“深海流血会招来魔法动物，或者别的东西。我还知道，我没有同意过你拿我当实验品尝试黑巫师的治疗魔咒效果！”
　　“不是实验品。”艾伦说，“好吧，不全是实验，这也是为了你的安全。我保证它不会让你变的更糟糕，哪怕第一次尝试治疗魔咒，我研究过这系列的组合魔咒，真的。”
　　“我当然知道是真的……”曳瑟有些泄气，“你怎么敢把没有明确效果的东西用在我身上？但是这个样子，”他晃晃手腕，“你认为比原先不治疗要好吗？”
　　他嘟囔道，“我可不觉得，这个长在皮外的血球，会比之前不治疗结成的痂好多少……”
　　“好很多。”艾伦纠正道，“这个样子只要你不去戳破它，足够掩盖你身上的血腥气。而原先，”他皱眉想了想，“仅仅结痂不能掩盖住气味。何况，我们要从水里面出去，而不是传送魔咒，或者幻移离开。”
　　“……之后呢？”曳瑟头疼的喃喃，“你有办法还是谁有办法除去它？或者找个千年后的白巫师？还是你们有谁是制药师？”
　　“这个，”艾伦思考起来，“我记得格兰芬多有个制药师家族的孩子和你们一块离开的吧？”
　　“她？”曳瑟眉头没有丝毫的展开，“你认为需要什么样的理由，才能‘请’艾普莉.卡伊出手？还不如狄亚呢！”
　　“亚莉克希娅.狄亚，她的魔药制作怎么样？治疗魔咒应该会吧？”艾伦听了，脑子里比较了一下，决定还是先从比较容易的入手。
　　“她？”曳瑟神情微妙，“你和格林斯相处这么久，连人家真名是什么都知道了，他就没有告诉过你，这个亚莉克希娅，她不是狄亚家的制药师，而是解咒师吗？”
　　艾伦诧异道，“狄亚家出了解咒师？”
　　“……是吧，很让人意外。”曳瑟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肩膀，语气倒是平静。“我一开始也以为她是制药师的。不过后来她介绍的时候特别说明自己是解咒师。我后来知道，狄亚家因为她起了大风波。”
　　曳瑟缓缓讲着当初他知道的事情。“狄亚家一直都出制药师。只出制药师，也只有制药师。这个亚莉克希娅，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成了解咒师。听说这和赫奇帕奇教授有关，狄亚家因为这个，吵翻天了。”
　　“他们一部分年轻人觉得可以尝试新的东西。而守旧的一部分却拒绝这种尝试。他们占据了大多数，所以亚莉克希娅的待遇，只能说还算平静。”
　　“我这边打算一出，狄亚家的老顽固们和亚莉克希娅都认为是个好机会。双方一拍即合，为了打发走亚莉克希娅，也不指望她真的成功做什么。不添乱，就可以了。”
　　说完曳瑟倒是想起第一次见到对方的情况。“亚莉克希娅，她是个与众不同的家伙。很不好相处。”
　　“嗯？”艾伦疑惑，“不好相处？”
　　“……她对谁都是友好的。年轻的，年老的，甚至幼崽。……就算狄亚家最顽固的族老，都对她持有复杂的情绪，不存在厌恶，惋惜居多。……不止如此，她追求者中，有些追求者族里有婚约，那些女巫对亚莉克希娅，大多是发自内心的友好，绝大部分和她关系亲密，哪怕亲眼目睹自己的未婚夫对她的痴迷，都不改变态度。”
　　“还有，”曳瑟有些为难的说，“我曾经亲自观察过她，没有讨厌她的人，也没有不认识她的。性别、年龄、种族，在她那里根本没有界限。”
　　“原本这样的存在，总会使人警惕。可事实上，也没有。”曳瑟坦白说，“我看不透她。她的身世上没问题，也没有使用魅惑的魔法。魅惑这个词，用在她身上，甚至让你感觉到是亵渎。”
　　“她的长相是很美。平时不笑有些拒人于千里之外。但就是这样的一个女巫，她却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朋友、爱人和家人。”
　　曳瑟回忆当初她看到的场景，“亚莉克希娅的父母和她相处很冷淡，她所谓的婚约者，和她的朋友们，没谁对她的喜好和习惯有所了解。但是我曾经看到她面对他们的时候，对于每个认识的男巫女巫，喜好了如指掌。我怀疑她甚至有专门的纪录，把每个她见到的人都一一写在上面，不时翻看。”
　　“总之，”他总结说，“那个女人不好惹。”
　　艾伦沉默的听着，“她的名字，是真实的吗？”他问道。
　　“当然。”曳瑟肯定的说，“我们有契约在，每个巫师，都必须使用真实的姓名，才能够加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