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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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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艾伦看着蹲在地上的好友,微微皱眉,问他道。
“……也没什么,”曳瑟仍旧蹲着,把脸埋进蜷起的胳膊肘间。“……我以为那是什么魔法动物,就朝她砸了个死咒过去……”
“什么时候?”艾伦脸上没有丝毫的惊慌,“你为什么会作出错误的判断?谁误导了你?”
“没有。”曳瑟抬头和他对视,“她拥有阿芙拉的记忆,不全,但我猜,至少知道大半。”
艾伦闻言有些意外,“你确认过,那是真正的‘记忆’?还是?”
曳瑟苦笑一声,和他说,“我的魔力快耗空了。急着想脱身,没办法去确认,只能……”
艾伦了然道,“她激怒了你。”
曳瑟没有否认。
“阿芙拉只是阿芙拉。”他说,“灵魂,魔力,身体,都是不可替代、也无人能替代的。”
“她不该妄图占有不属于她的东西。回忆也好,姓名也罢。包括友谊,”曳瑟歪了歪头,挑起嘴角不屑的笑了一声。“我认识的,只有那一个,自始至终,也只是那一个朋友。”
“我明白。”艾伦叹了口气,“这一点上,我们是一致的。”
曳瑟嗤笑出来,“你和我不一样。”他说,“如果当时是你,搞不好阿芙拉就真消失了。”
艾伦平静的和他对视着,“我不会。”他语气坚定的说,“你知道我不会。”
“你能保证自己只记得那一个吗?”曳瑟尖锐的问道。“无论灵魂是不是完好,记忆是不是完整,身体有没有活着,她就只是她。而不是看到破损的灵魂就认为那是过往,完整的就是新生?”
艾伦移开了视线,“我不知道。”他说。“但她就只是她。你就只是你。”
曳瑟愣了一下,竟有些无言以对。
“时间过去太久了,”艾伦感慨,“从前的我或许能够接受所谓的‘新生’。现在……”
“……我或许有些怀念你们。”
曳瑟低头笑了。“喂,”他低吼一声,“你看不到我在等你拉我一把啊?笨死了。”
艾伦被他吼的愣了片刻,看对方仍蹲在那里,动也不动的,不由勾了勾嘴角,动作僵硬缓慢的弯腰向他伸过手去。
“我暂时掌握不好力度。”他解释说。
“知道了。”曳瑟不耐烦的瞪了他一眼,“婆婆妈妈这么多事,我还能让你抓伤吗?不要看不起人啊,过分。”
嘴里不停说着,身体上动作却不慢。他狠狠握住对方的手腕,捏了又捏,才不情愿的站起身来。
艾伦不动声色的收回手臂,有些无奈的看了发着牢骚的曳瑟一眼,知道自己胡搅蛮缠比不上他,也就干脆没开口说什么。
“你那是什么表情啊……”曳瑟不满的小声抱怨道。
艾伦叹了口气,“你先等等吧,我得把身上留下的魔咒解开。既然来了,你替我看着她,最后三天了,不要出意外才好。”
说完不忘问他,“你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曳瑟收起了自己无赖的做派,有些犹豫道,“这地方,有些怪,我不是很确定自己能保护的好那具身体。”说着自己也有些无奈,“这毕竟不是陆地上,”他解释了一句,“我的魔力,你知道的。那些曾经活在我身体里面的魔法动物早就没了,如今,这不是我擅长的地方。”
“我没有把握。”虽然有些遗憾,他还是坦诚的告诉了对方。
艾伦若有所思,“假如没有意外呢?”他问,“半天,或许要不了半天,我就可以解决自己的问题。”
曳瑟愣了下,他仔细想想,还是决定保险些为好。于是和艾伦说,“要不然这样,你说的时间是灵魂融合后苏醒的时间吧?我来的时候是凌晨,现在大概天亮了?”
“恩。”艾伦点头肯定了他的想法,“有些动物在移动觅食,是早上。”
曳瑟瞬间不自然了一下,“要不你明天去?这样最后两个人保险一些。”
艾伦沉思片刻,还是摇头否定了他的想法,“就现在吧,越早越好,你不适应海底,哪怕这一块算魔法割裂的区域,也施展不开魔力,我不能等到时候顾不上你。”
“可是今天?”曳瑟还是有些不安,“我的魔力波动,不会引来些奇怪的东西吗?”
“不知道。”艾伦说。
“你不知道你今天离开?”曳瑟质疑他说。
“……我把鲎留给你,你可以操控它。”艾伦平静的告诉他,“不能再等了,最后这个魔法阵肯定会有魔力漏出,会有很多魔法动物被吸引过来。等下去,你受不了。”
“……你原先的打算呢?”曳瑟不置可否,问他。
艾伦有些无奈,和他说,“时间太急了。原本不是最近的,你一来,打破了我这么多年的布置,她的融合加快了,我的魔力共给有些吃力,所以才急着解开身上留下的魔咒。”
“好吧,”曳瑟不是一味胡闹,他想明白就理解了其中的严峻。“你去忙你的,我保证,你回来前,我俩都好好的。”
“还有鲎。”艾伦犹豫了下,叮嘱他,“尽量照应下它,实在有危险,你就让它带你们离开这里,但是要快,不要打断她身上的魔法阵和魔力循环。”
“知道啦。”曳瑟笑笑,冲他挥挥手,“早去早回。”
艾伦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转身朝一个方向走去。
“真是,无聊啊……”曳瑟看着渐渐消失的身影,喃喃自语道。“在这个地方待上一千年,就算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也太,孤单了啊……”
叹息着,他向着放置身体的地方走去了。
在伦敦吹了小半天的风,不幸还遇到一场鱼,整个人狼狈的躲在没人的街巷里,阴暗角落处半点不避风,他的袍子倒是没湿,人却算不上多好。就算好不容易恢复了一些魔力,给自己一个保温咒,也没觉得轻松多少,这大概有些心理上的问题了。
曳瑟这般百无聊赖的想着,还不忘打量四周的环境。他是在伦敦待到早上,确保体力和魔力还勉强自保的情况下,才动身前往鲎的所在地。
此前仅仅为了准确追捕到它的踪迹,就费了一番心思。也就是这个时候,他打心眼里感激他没见过面的母亲,对方送给他的眼睛——来自血缘的馈赠,算是他收到过最好的礼物了。
哪怕曾经的挂坠盒,都比不上他自带的天赋。
毕竟他刚刚就用这双眼睛脱了困,还搞清楚了部分情况。
千里迢迢的到了他魔法追踪的地方,曳瑟对于他的母亲简直更为怀念,毕竟一片漆黑里,他的眼睛还能看的到东西,尚可以帮他摆脱部分麻烦。
他破坏了由魔力构起的结界,试图打破不清楚多少个连在一起的魔法阵,期间受到的攻击,有一部分身上的袍子替他挡住了,还有些近了身的,他因为专注在攻击上面,难免无能为力,所以他看起来完好,实际上体力的流失和身体的伤算不上乐观。
所以他需要艾伦拉他一把,所以他希望艾伦暂时留下来。
这里是海底,有多深曳瑟不知道,他也不感兴趣。但海底他的魔法留有几分威力,却是最应该关注的问题。恰好,曳瑟有些预感和判断。
狼狈的拽下身上的巫师袍,连带他认为对他没什么用处的东西,卷巴卷巴,曳瑟直接把它们都扔在了维持着魔力的魔法阵上面。
按着属性,他挥动魔杖,念起分解咒。
艾伦的压力已经很大了,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外行,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取个巧,把这些魔法物品扔在魔法元素的供应阵里,减轻些原本补给魔力者的魔力共给。
了胜于无罢了。他有些自嘲的想。但是总得有个退路,本身就不适应海底的他,就是个拖后腿的存在,要是贸贸然再莽撞些,弄巧成拙就不妙的很了。
他总得保证自己有余力逃,还是带着另外的一个算不得完整的家伙。
这般想着,他倒是大笑起来。
很多年不曾这般狼狈过,差点就忘了,其实他的能力有多微小。关于自然,关于天生的血缘上的差距。那些多少年前尘封的往事,以为是不会提起的耻辱,如今想想,有些温馨和可爱。
弱小其实不可怕,可怕的是失去反抗和改变的心意,那么就真的只能成为任人宰割的存在,翻身无望了。
曳瑟站在魔法阵组成的割裂空间外,看向距离他不远,却被魔法元素挡住的地方。他知道,那里放置的是不止一个人的心血,有不止一段情谊的见证,那是个不可复制的奇迹。
所以只要被知晓,就会被觊觎,被毁灭,被利用。甚至更为严重,更为可怕。
哪怕他们的初衷,是为了一个死去的人,一段不灭的友谊。
没有人会理解并体谅他们。
胆小怯弱者会痛恨他们颠倒阴阳,胆大野心家会贪婪他们玩弄生死,阴谋偏激与偏见自大无处不在,随时可见。
所以必须小心翼翼,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活了千年的鲎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曳瑟的身边。它静静待在他脚边,既没有再攻击他,也不曾对沉默的他扫起巨大的黑色尾部。
曳瑟看看他,有些感慨,这个当初巴掌大的小东西,如今不仅成了千年的珍惜魔法动物,也陪了他的主人无数个孤寂的日夜。
“谢谢了,”他和它说,语气很轻。
鲎仍旧安静的待在他身边。曳瑟笑了,“陪他这么久,保护她这么久,当初把你带回学校,真是英明的举措。”
这次趴在他脚边的巨大老鲎动了动,曳瑟清楚的看到试图拍向他的尖锐软甲,也不在意。
“把你给艾伦真是送对了,”他说,“你俩简直一个脾气。”
说完自己也笑了。
曳瑟不再逗那只说不好是懒还是苍老到行动迟缓的鲎。他专注的望着看不清的地方,心里是前所未有的宁静。
刚醒来的时候,他因为很多事情情绪有些焦灼。又接着见到据说已经死去的挚友,发现了对方面临的困境。等待他忍耐着细细询问具体情况时,又察觉到另一个好友的问题,再到产生犹豫,放任原本就情况不妙的好友面临更为严峻的情况,拖着魔力和体力完全不佳的身体来到不适合他的海底。
直到见到了艾伦,原本已经激荡过后反复喜怒的情绪又不稳定了。
他知道这和他的身体相关。魔力反复抽空,体力不断透支,再加上海底的不适应,里里外外,他对自己失去了控制。
这很危险。他在察觉到的时候就一再警告自己。但并没有任何的用处。
艾伦的样貌变化,外界的情况,迪娅丝的残魂,很多事情都被他放在心上,简直比千年前还要惦记。
直到此刻艾伦离开,他真正面对着将要醒来的迪娅丝。
原来如此。曳瑟心里有些好笑。
迪娅丝的灵魂是怎么被分割的,他不清楚。但是显然,被分割的灵魂被艾伦和另外一个神秘的家伙分别得到了。然后他们采用了不同的方法,想要帮助迪娅丝获得新生。
艾伦的选择是相对直接却难度很大的。至少曳瑟活在千年前的时候,未曾听过谁能制作一具身体,和灵魂契合。
而那个神秘的家伙,显然更为简洁。虽然不知道对方是怎么作到的,但把残魂和另外虚弱不齐却拥有身体的灵魂放置在一起,还特地选择相似到一般人分辨不出区别的血脉身体,用心可见。
只要加以时日,随着迪娅丝和身体的契合度不断增强,原本就虚弱的灵魂会自然变成她缺失灵魂的营养剂。在身体原本灵魂被融合干净的时候,迪娅丝一样会醒过来,拥有着和过往一般无二的魔力、记忆。
至于那个时候,拥有那具身体的到底算是谁,曳瑟就不清楚了。
他承认的,只是也只有那一个。多了别的灵魂,就不再是那个原本的人了。他一直这么认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