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血巫师》昆仑之丘

24、第 24 章

　　五月尾稍的伦敦气温不算高，行走间忽然有阵风刮过，行人脚步往往加快上一些。这样的天气里，如果没了阳光的照射，身上很容易发冷到抖动。
　　躲在小巷子阴影中的布莱克很不幸中招了。
　　失去了魔法，没办法给自己加个保温魔咒，身上的巫师袍挡的住攻击魔法却不挡风御寒。这是个失误。他想。该死的天气和温度对于他这个老年人来讲，有些难为了。
　　因为混血出身，布莱克这个家族内婚后的产物和他明显有区别。就算不看外表，他的魔力也和他们不一样。这样造成的后果，除了他没办法用族里的方式活下来以外，还有他不得不取舍的一些选择。
　　比如族内婚诞下的新生儿，自满周岁起就开始魔力暴动。他这个混血却一直等到九岁左右，才被证实不是个哑炮。
　　这些都是小事情。大一点的，比如千年时间怎么度过，他当初就犹豫了一段时间。
　　布莱克是个炼金术家族。族里炼金师不少，懂些魔法植物运用的也有。曳瑟作为混血，最初选择成为一名魔蛊师，也有一部分是出于血统的考虑。他天生在制物上有优势。
　　但是血统的不纯正，决定了他很多时候魔力运用的不到位。明明知道怎么做，偏偏力不从心。这便是最初，他选择成为蛊师来淬炼自己血液的原因。由魔法动物改变血液的纯度，由血液纯度来引导魔力的运用。
　　事实证明他的选择是正确的。
　　他确实成为了魔蛊师。布莱克家第一位打破血统存在的黑巫师。这一举措也为后来的布莱克家改变内婚制作了基础——混血可以拥有更宽广的前景，这一前提，足以打动顽固分子。
　　毕竟最初的布莱克家族，只是个炼金小家族。和那些大家族比起来，难看很多，毫无对比价值。倚靠着制作魔法物品立足，本末倒置，却束手无策。
　　某种意义上，曳瑟.布莱克算是布莱克家的功臣。他真正打破了一种血缘上的束缚，一手把家族带上新的道路。所以哪怕他再如何叛逆，在成为魔蛊师的那一刻起，地位和寓意在家族内部就大不同往日。
　　嫁给他的布莱克成为新任族长，整个家族转换阵营投向斯莱特林，都源于此。
　　但大功臣在如何到达千年后这一问题上，其实是为难的。他可以依靠魔法动物，也可以依赖魔法物品。于是进行过几年时间试验，察觉到两种方式似乎都有些问题，又似乎都能成功的时候，他本人是头疼的。
　　最后是当时的布莱克家族长，他的妻子给了他提示。
　　魔法动物和他的血脉相连接，舍弃的话要耗费多大代价，是个未知问题。而魔法物品虽然不完全是死物，但作用来讲，攻击和防护都流于表面。况且直接穿越时间，万一成为时间旅者，会有诸多限制。种种分析后，也是万般无奈的情况，曳瑟专注于魔法动物的研究，他决定让自身时间停滞。整个布莱克家则开始围绕魔法物品和空间这一大课题，进行着试验。
　　最终得尝所愿。
　　这算是皆大欢喜。
　　其实后来的魔蛊师布莱克哪怕名声再大，和家族间的关系也慢慢趋于和缓。毕竟一个百人的家族，一场叛乱就少了三分之一的战力，减去老少哑炮，也没几个能用的炼金师了。
　　混乱的环境里面还要保全族地和族人，着实难为。也不怪曳瑟自己对于那场由一个混血引起的事件不热情，说到底，弱肉强食间，强者为大。
　　在魔法世界，一个巫师屠戮某个家族常有发生。一个混血对自己一方的血缘家族发动混乱也不算稀少。只不过成功的不多，后者直接没有就是了。
　　在曳瑟后来掌握的信息中，像冈特那种还算出名的黑巫师家族，起源也讳莫如深。就难怪布莱克家族一直的如履薄冰、小心翼翼。
　　巫师家族起源，很多时候，是一个时代的落幕。才被众人闭口不言，提也不提。
　　这个信息还是后来离开学校前，老师告诉曳瑟的。五百年左右的历史上，像斯莱特林、冈特之类的姓氏，都被某个名字代替着，除了家族内部的人员，余者皆不清楚。
　　后来在阿芙拉的笔记本上面，见到了一段故事后，艾伦和曳瑟也隐约有了猜测，他们烧了那本笔记，把迪娅丝在学院中的房间一并封上了。
　　有段时间内，艾伦对于自己和曳瑟的安全敏感到草木皆兵的地步。因为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曳瑟也理解他的小心。两个认为自己搞不好要完蛋家伙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想出无数办法。最后也一一照样子去完成了。
　　虽然后来发生的一切都证明了他们两个是思虑过多。对于如今要找到对方的曳瑟来说，却容易很多。只要有一个线索，他完全能够由这一点找到他。
　　在迪娅丝说出海底的时候，曳瑟就想到了艾伦养的鲎。某种程度上，是曳瑟的魔法动物。
　　那只被迪娅丝认为成艾伦养来有秘密作用的鲎，最开始是曳瑟成为蛊师选中的魔法动物。可惜和他自身的魔力不匹配，才被随手送给秘密很多、看起来需要的艾伦。虽然后来他知道了灵言师到底是怎么回事，明白了珀涅家族并不那么阴森神秘。
　　最初他养那只鲎的时候，在它体内留下了些小东西。送给艾伦的时候说好抽空取出来，要留下试验的结果。两人谁都没再提，也就留在了那只鲎身体里面。
　　曳瑟是真的忘了有那么回事。毕竟他不像艾伦和迪娅丝会记录日常笔记。艾伦为什么也不提，曳瑟猜，可能是那只鲎身上发生了有意思的变化。对方不想让他搀和进来，或者干脆改了他当初的试验初衷。
　　不管最开始原因是什么，如今结果算好的。曳瑟只要恢复了魔力，就能够在最短时间找到艾伦所在地。
　　阿芙拉的召唤魔法，罗维其的灵言天赋，叛逆者的毒蛊攻击。
　　这三个曾经很有名气的传闻，也确实不是空穴来风。盛名之下，迪娅丝的召唤和艾伦的灵言、曳瑟的魔蛊，的确令不少成年巫师头疼和为难。
　　而他们曾数次结成组参与并完成试验，前往禁林和魔法世界的黑暗角落，兑换物品和接收部分杀戮的任务。经验告诉他们，对方究竟有多么可靠。
　　也因为彼此的信任，曳瑟知道迪娅丝出不了错 。那么他找到艾伦就不该费太多时间。
　　况且迪娅丝的情况，曳瑟自己这半天挨着冻也没停下思考。
　　他能够帮对方的不多。也就是试着补全灵魂。而艾伦相比较之下，就重要多了。灵言师本身就很邪，曳瑟也说不好珀涅家族是不是有什么魔法可以作用于灵魂及身体的制作。
　　但有一点，迪娅丝缺失的灵魂，要有艾伦的帮助，才可能找的回来。
　　况且他们不可能总是不露面。就算不搀和千年后的事情，只要他们活着，那些顺利来到这个时间点的巫师们就能够知道——毕竟世界上不是只有灵言师才做得到这一点。
　　只要他们活着被证实，那么即使不露面，也没办法真正轻松下来。千年前的巫师都是些什么性格，曳瑟认为艾伦和迪娅丝也是深有体会。
　　阿芙拉退场早，又没有参与后来一系列事情，或许记得她的不算多，也就斯莱特林内部少数黑巫师。而他和艾伦不同。他们后来主导了一系列的改变，想不认识他们，靠运气也有难度。
　　而五十几位巫师里面，黑白巫师基本持平。学院立场也算平衡。虽然他觉得，时间过去了这么久，肯定连学校都和他们那时侯不一样了。学院间肯定也有变化。
　　但这个数字毕竟不算最后落实的。
　　他在后来艾伦闭门不出的情况下，和当时的菲尔德家族有过短暂接触和交流。恩莱尔亲自给他打开的这一家族大门。
　　那时候他才知道，作为化兽师的恩莱尔其实姓菲尔德。在他和艾伦忙着对魔法世界进行改造的时候，恩莱尔说动了菲尔德家当时的族长。
　　这也是他们有些计划遇到阻力很小的原因。
　　菲尔德家参与进来的是一名叫珀西瓦尔.阿瑟.菲尔德的少年。对方也是斯莱特林的学生，和恩莱尔是同辈。私底下恩莱尔告诉他们，珀西瓦尔是当时菲尔德家族长的小孙子，一名很优秀的黑巫师。也是一个化兽师。
　　这个年轻人不像艾伦那么寡言，也不像曳瑟那么疯狂。他们两个说起他的时候，认为他和迪娅丝有些像，又不是很一样。
　　这个年轻人要怎么来到这里，曳瑟不清楚。恩莱尔也没有细说。不过如果曳瑟想要把一些事情交付给某个人，那么珀西瓦尔必然是首选。
　　除了一部分能够说出口的理由外，还有一点是大约他们心照不宣却不会言于外人的——菲尔德家族的起源。
　　那个姓氏来源于什么，艾伦和曳瑟知道，迪娅丝知道，萨拉查斯莱特林知道，菲尔德族长和珀西瓦尔也知道。
　　除此之外，估计知道的也就只有同为一个起源的家族了。但是那些在历史中消失的姓氏，已经不能开口说话了。
　　曳瑟曾经问过艾伦，如果珀涅家族注定成为历史，那么如何留下曾经有关家族起源的秘密。艾伦当时并没有回答他。那时侯他们刚刚知道冈特这个姓氏意味着什么，也出于好奇，或者更多说不清楚的原因，翻查了有关巨人的战争。
　　如果一个姓氏只是个单纯的姓氏，那么它的存在与否其实无关紧要，对于旁人而言，远不及下一餐吃什么。但当一个姓氏隐藏着一个和过去以及未来相关的秘密时，它就变的非常重要了。
　　菲尔德也好，冈特也罢，再或者斯莱特林，格兰芬多。这些姓氏本身或许无足轻重。但他们的起源和辉煌，是史书中隐藏的巨大密闻。
　　说不得，听不得，传不得。
　　恩莱尔能够说服菲尔德当时的族长，也应该感谢那些足够辉煌的过往。看似还宏大的家族，对比历史上留下的浓墨重彩，着实不够看。
　　曳瑟和艾伦没有试图把过去统统捋顺。最开始得知这个秘密的迪娅丝也没有。他们都知道一个道理，那就是有些东西，足够让最强大的黑巫师也死无葬身之地。
　　一如后来曳瑟和艾伦在屠戮一部分巫师的时候，对着一部分姓氏，也不得不作出让步。
　　族内婚，说到底还是留下来了。
　　曳瑟如今想到当初的场景，还是难免有些抑郁。然而他们发现太晚，已经来不及了。
　　艾伦最终还是和曳瑟谈起过这个问题。
　　答案无非老一套。曳瑟有些不满，却想不出办法来。
　　一如他们的计划，能够实施的顺利，仰仗那些姓氏很多。曳瑟其实明白，就算有些姓氏消失了，也不见得就是家族传承断了。
　　他们本来就没有用原本的姓名，也难怪巫师间姓名不能相互交换，只用个假的代替着。他甚至怀疑，那些死去的巫师，或许就是不知情的族人，各个姓氏都舍弃了一部分没用的弃子。
　　假使他这个猜测是真的，那么那些死去的巫师不可谓不冤枉。而杀他们的，也不可谓不委屈。
　　他们都成了那些姓氏的棋子。过往织成的棋盘，相互厮杀牺牲的，都是留不到最后的，只为了他们的信仰和忠诚，别人就要心甘情愿死去。
　　面对迪娅丝的时候，曳瑟含糊了过去。他甚至作出一副高兴的样子，仿佛那场杀戮中，他们真的改变了一切般。
　　但他知道，那不是事实。他还知道，他瞒不过去。
　　也无所谓，当时他想。只要不是立刻发掘在撒谎就好了。
　　他的不甘心，和很多情绪夹杂在一起，不肯泄露分毫。
　　阴暗一点来想，他甚至高兴迪娅丝送给他的预言中所描述的那个未来。
　　有些活着和死去，其实很难接受。但有些消失和断送，却让人发自内心的高兴。
　　梅里亚.冈特，曳瑟记得这个名字。这是少有的连姓氏一并记载下来的人物，连同辉煌，和湮灭，一并见证。
　　伦敦的风不像其他地方的五月天气。有些冻人，仿佛刚刚看懂冰山一角的布莱克本人。活下来见证那些已经死去的绝望，活下来让未来变成曾经理想中的样貌。
　　所以他活着，未曾死去。仿佛那些古老姓氏的信仰，老旧且疯狂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