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血巫师》昆仑之丘

23、第 23 章

　　一千年前，他们还在学校的时候，布莱克想，那时侯就看得出他们的不同了啊！

　　他记得，有一次讨论时间魔法——如果能够到达过去或者未来。那时侯艾伦和他选择了回到魔法世界，而迪娅丝，表示会去外面走走。同样陌生的时间点，他们选择截然不同。
　　如果能留在那个时间呢？他记得迪娅丝讽刺的笑着，看着他们问。
　　我的话，他说，无所谓吧。
　　我会回来。艾伦平静的回答。
　　我也会。最后迪娅丝看着他，意味深长的说。

　　“……唔。”慢慢悠悠逛着，脑子里不时晃过些片断式过往，布莱克想掏出件魔法物品记录下街上的情况时，就被袍子里面腰部的位置不知道什么隔了一下。
　　“这是，”他走进不远处一条小巷子中，把那东西掏了出来。“……契约？”
　　翻出特殊的皮质长卷，上面是简洁的名字，以及土地住址的记录和变更。
　　“有意思啊，”他感慨，“贝拉堂姐真是厉害。”
　　这么一份不知道怎么做到的魔法物品，成功记录下时代变迁里布莱克家族最直观的变化数据。每一代的名字和财产，逝去及离开的，活着及其生命状态，都逐一显示出现。
　　“啊，”他点点头，“是那个时候吧，我使用了全部的魔力，它感知到了，才出现的。又是黑魔法的物品制作，越来越符合她提出的观点了。”
　　粗粗扫了几眼家族领土和财产，确定一部分领地的持有权，他就不在意的卷了起来，塞回袍子里挂好。
　　“……贝拉想让我回去吗？”喃喃自语的曳瑟靠在墙上，若有所思，“……不行啊，”他有些苦恼的整理了一下袍子，“我可不知道那些所谓的后人是怎么样的，万一他们觉得我这个千年前的祖宗拿着契约不合适，我岂不是自投罗网？”
　　“被杀死就不好了。”他肯定自己的选择，“还是等着摸清楚情况再说吧，这些东西早晚会还给他们的。”

　　确定了暂时不回去，布莱克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把契约又拿了出来。“喂，”他对着契约卷道，“附近有没有属于家族的领地？那种空旷、不用担心突然有闯入者的那种。”
　　契约闪了闪，显示出一条路线来。布莱克皱眉，“有点远啊……”他抱怨。“你能送我过去吗？”
　　犹豫了下，他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比起自己用不了的魔法，他记得很多魔法物品是自带着一部分用处的。
　　整张契约卷上的路线渐渐模糊，消失后，留下族徽在上面。

　　“好吧，你不能。”他语气带着遗憾，“会可以的，等我有时间了，一定研究研究怎么让你更安全有用一些。”

　　重新放回契约卷，曳瑟待在狭窄无人的小巷拐角阴影里，等待着时间的流逝。

　　“嘿，”交叠着的脚步声伴随孩童独特的声音，“小吉姆，就是这里了。”
　　曳瑟随着声音看去，两个小孩子紧张的面孔映入他眼前。
　　“什么事情？我，我还有作业要做，是的，我们应该回去了。”个头较小的孩子外表瘦弱很多，他紧张又期待、恐惧的情绪，离的不算远的曳瑟一眼就看了出来。
　　“离开？不，我们不能走。”稍高些的那个拦住了想要离开的这个，“再等等。”
　　“不，”那个被拦住的孩子拒绝道，“我要离开。”
　　曳瑟挑挑眉，他听见了四个人的脚步声，就在那个身量不足想离开的孩子望去的方向。
　　“离开，”脚步声大了起来，还没有到地方就有孩子远远怪叫一声，“你要离开？现在？”
　　“哈哈……”响起的四道笑声让那个矮小的孩子看起来快哭出来了。
　　“干的好，”看起来最大的那个拍着小男孩身边的人，“吉姆，我们来找你好好谈谈，开心吗？女娃娃。”
　　称呼一出口，包括开始的男孩在内，五个人都笑了。
　　“女娃娃”，“怪胎”，他们这么围着小男孩，叫着。
　　布莱克无聊的闭上了眼睛。
　　“……”那个孩子站在那里，始终低着头，未发一言。
　　大概这样的态度使另外几个人觉得无聊，他们推倒了他，看他摔在地上，又接着嘲笑他。
　　在布莱克觉得自己快被他们吵烦了的时候，那五个孩子才终于停下来。直到听到离开的脚步声，那几个边走边炫耀着自己行为的孩子嬉笑着走远了。
　　‘哦，’一边感受着身体的状态，他一边在心里感叹，‘他们终于闹完了。’
　　有些冷淡的抬眼看向被推倒在地上的男孩，对方果然在确认那些人离开后迅速站起来跑走了。

　　曳瑟嗤笑一声，随着看不见了的背影，露出一个冷笑。

　　刚刚那个场景，那个孩子，还有对方的表现，让他看到了一些熟悉的东西。如果幸运一点，他想，或许那个叫吉姆的聪明小男孩为了未来会变成艾伦那样子也说不好。

　　不要小看一个孩子记仇的时间和程度。

　　想到记忆里，布莱克族地中那一片荒凉的土场，曳瑟难免想起他得到消息时那个傍晚。

　　作为一个混血——外族和布莱克的孩子，他生活并不怎么愉快。但好在他从不委屈自己。

　　都说傍晚好看，那大概是他眼中少有刺目的天空和落日。谁能想的到，一个和他出身类似，却选择了留在家族的少年，在血缘力量日渐强盛的时候，选择了那样的方式去报复他的家族呢？
　　他也猜不到。但他认为那是种宣泄。

　　二十多位长辈死去，十几个或许不如死去的同辈实验半成品。谁都不清楚，那个一贯怯弱寡言的少年是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计划和想法，还有了执行这一切的能力。

　　那时侯他站在禁林外，抬头望着族地的方向，脑子里想的是年少时从未明确反抗过的年轻人。他也有过和他一样的想法，所以拼命离开那个让他不想再回去的地方，然后遇到形形色色各类有趣的巫师和事情，拥有了友谊和亲情。
　　也是那个时候，他终于放弃自己一直想要毁了一切的想法——不值得。

　　而那个天赋极佳的年轻巫师，却为了污秽肮脏的往事和人，埋葬了自己。

　　多么可悲，多么可笑，多么，疯狂。

　　他站在那里待了一整夜，没有理会家族要求回去的信件。他已经有能力独立存活，还顾忌些什么呢？

　　即使后来阴差阳错间，他还是回到了那个地方，终归是物是人非——那里已经成为了他妻子领导的家族。

　　他的儿子，在他离开的时候已经快能离开家族前往学校了。那个孩子会不会成为后来的族长，他并不怎么在意。他们很相像，都是随心情肆意的家伙，只要足够强大，哪里都可以活的很好。
　　虽然出于担心，他确实给当时的院长，他的校友，去了信件。不知不觉间，他也学会了承担一些东西。

　　但是他仍旧选择了离开，而来到这个陌生的时间。

　　伟大吗？或许。他真的成功到达了未来，可以停留在这个时间里。
　　但这么做，也不过是为了不后悔——一如他当初离开家族的坚定。

　　他一向是个随心所欲的“叛逆者”，如同艾伦，从来遵守规则，承担责任。
　　他们不同，所以选择也不一样。这是当初迪娅丝真正想要让他们明白的，也是一种交代，如果某天他们背道而驰，可以理解对方，从而保存下他们的友谊。

　　布莱克想着往事，有些好奇挚友一直向往和坚定的究竟是什么。迪娅丝还用着阿芙拉这个名字的时候，是个超级沉默孤寡的家伙。和艾伦不同，她极少循规蹈矩。这一点上面，曳瑟认为他们两个共鸣很多。

　　但他们仍旧是不同的。在她选择一去不回，悄悄死亡的时候——如果是他，曳瑟肯定自己在战争结束后就会去找好友进行一场旅行。

　　他追随心情，艾伦依附责任，迪娅丝忠诚自我。

　　三个截然不同的姓氏，三种截然不同的追求，三段截然不同的观念。他们偏偏是朋友。

　　艾伦一直说，这是命运。他和迪娅丝嗤之以鼻，却没办法反驳他的敷衍。

　　如果不是巧合，或者所谓的命运，他们或许不会相遇。他是个布莱克，艾伦是个珀涅，至于迪娅丝，她或许早早就死去了。

　　按照他们的性格，艾伦应该成为一个英明的珀涅族长。他大概也会被家族杀死——在他一定会和那个死去的混血联合反叛的时候。

　　这么想着，曳瑟笑了。他们三个能有一个活的好，也算惨烈。

　　如果迪娅丝知道他的想法，一定会笑他想法简单。布莱克想，对于珀涅和艾伦，他也说不好，究竟是不是没了学校，没了他们，就会有个友好的交流过程。能够成为一个仍旧爱着族人的领导者。
　　万一不呢？对那场珀涅家族变故不甚了解的曳瑟觉得，艾伦不是个冷酷无情的领导者，就会成为和他们一样的亡灵。

　　全军覆没啊。

　　摇摇头，他觉得可惜。原来没有了学校的建立，他们是注定要走向毁灭的。

　　这是种难以形容的感觉。

　　好像不经意间，老师的心血就被他们肯定了。也好像当初坚定的要改变格局的自己，在离开的时候，看着学校渐渐热闹起来。

　　那种心情，两者或许是一致的。

　　想要力所能及的把自己的幸运带给更多后来者。想要改变。

　　这样的想法支持着每一个活下来的巫师，支持着他们努力研究魔法，努力打破隔阂。

　　或许他们选择的道路不同，可能连方式都不一样。他们会因为很多原因起争执，也会适度妥协一些可有可无的东西。想要更好的未来这一点，却是大部分巫师共同的追求理念。

　　哪怕他们为此死去无数的同窗。哪怕他们杀戮了很多保守的老旧族群。哪怕他们彼此间也开始有很大分歧。
　　说到底，他们都只是一个种族。和人族、巨人族那些种族一样，会死亡，有弱小，逃离不了病和伤。他们活在某个时间点，一段时间后，也就渐渐没有记得住他们的了。
　　可能五六十年，可能一二百年。

　　再之后的时光里面，谁还记得那些历史上寥寥数笔的人物？终归是成全他们的理念，成就后来的人。
　　就是不知道，后来者有没有继承这个他们默契的潜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