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血巫师》昆仑之丘

21、第 21 章

　　“为什么不是姑侄？”迪娅丝玩笑道，“你的小姑姑，很漂亮很有意思不是么？”
　　曳瑟嘴角抽搐了一下，满脸往事不堪回首的表情。
　　“好吧，好吧，”他无奈的道歉说，“是我的错，不该开这个玩笑。”
　　“一点诚意都没有，”迪娅丝嘟囔着，带了些玩笑的埋怨。“你讽刺我把老师当成父亲，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么酸，你的嫉妒都要淹没自己了吧？”
　　布莱克没有回答，只是一副‘随你怎么说’的表情，让迪娅丝心里泛起股熟悉的恶心。
　　“收起你这副嘴脸来吧，布莱克。”她说，“我在一千年前都看腻了，你怎么还玩不够？”
　　“能够恶心到你，这个娱乐我是停不下来了。”曳瑟大笑出声，看着迪娅丝偏头躲过他的表情，很是愉快。
　　“老师对你太好了，他还带你去他的私人领地上，准许你随时进入，把宠物送给你养，……太多了！我那么崇拜他，可你和我一样，只是他学生而已，却相处的像亲人友人，凭什么？”他嘀咕道，“我那时候讨厌死你了。艾伦也不怎么喜欢你。不止我们，当老师主动维护你的时候，整个学院都快炸了。大家都希望你抓紧离开学校才好，别霸占着老师了。”
　　“所以，”听着布莱克的抱怨，熟悉的场景再现般使迪娅丝整个人柔软了起来。她玩笑说，“你是在和我讨论，怎么样取而代之，成为同窗好友的‘父亲’么？”
　　“我没有。”布莱克近乎跳起来般反射性抢答，“我才不会挑战老师的权威。那是背叛者的行径。”
　　“我知道，”迪娅丝安抚般柔声说道，“那么你就是想和我母亲在一起喽？或者是养父亲？魔法生物或者人族啊，很有想法呢，布莱克。”
　　“都—不—是——！”终于原地跳起来的布莱克咬牙切齿的盯着迪娅丝，“我—已—经——有两个！孩子了！”
　　迪娅丝闻言有些惊讶，“恭喜，”她说，“可惜我现在这样子，什么都没有，很抱歉，错过了这么重要的时候呢，曳瑟。”
　　布莱克有些泄气，左右看了看，随意坐在了黑色的地面上，他双腿盘着，脊背仍然挺的笔直。
　　“是啊，艾伦也没有来，”他低头用手指敲着地面，表情隐在一片阴影中。“他是珀涅家的族长了。算是得尝所愿吧。”
　　“别傻了，”迪娅丝在他对面坐下来，“他曾经或许爱着他的族人们，可当他全心对待着的人利用他、背叛他、让他几乎失去所有的时候，也就放下了吧。”
　　“你不是不知道，他曾经多艰难。差一点被家族除名，那可是他一直敬仰着的父亲呢。”
　　“如果不是你陪着，他搞不好就会咬牙以灭族为目的的活下去呢，可他是灵言师啊，生命本来就短，为了恨意活着，太可悲了。”
　　“他一直感谢着你啊，曳瑟。”
　　布莱克猛的抬起头，看着迪娅丝，“他，他想要报复珀涅全族？”
　　迪娅丝好笑的回答着这个在她听起来有点蠢的问题。“是。他确实那么想过。”
　　“恐怕已经这么做了吧？”曳瑟苦笑一声，发出带有痛苦意味的呻吟。“我以为，我以为他会比较想把自己的家族变成他喜欢的样子。所以才会竭尽全力让他当上族长。可是那之后，他就和原来不一样了。”
　　“他不再参加我们私底下的联络，整日呆在家中。起初我觉得是他忙着整顿族人，而且千年后没有珀涅这个姓氏，也没提到灵言师这一类巫师，他或许需要布置下什么安排。那些不能让人知道、隐蔽的、独特的安排。”
　　迪娅丝闻言变了脸色，她和布莱克面面相觑，“你们最后见面是什么时候？”她问。
　　曳瑟浑身颤抖起来，“执行那个计划之前。他来见我，看起来很不好。我担心他，就询问了他的情况，他什么都没有告诉我。”
　　说完两个人都不安起来。
　　布莱克闭上眼睛，整个人都显得颓然。“……他或许……”
　　“你去找他吧，”思量了一下，迪娅丝说，“我试着用魔力召唤他的鲎。”
　　“你……”布莱克因为翻涌的情绪而外露的魔力一瞬间平静下来。“不行。”他说，“你的情况还是未知的，我自己去找他。”
　　“你去哪里找他？”迪娅丝望着努力克制情绪的布莱克，“我们需要时间。”
　　曳瑟重新在睁开眼睛，两个人彼此对视着，谁都不肯妥协。
　　“听着，布莱克，这不是你闹情绪的时候。”迪娅丝不耐烦的说，“如果真的像我们想的那样，他毁了珀涅家又杀死了他自己，我如今情况也不乐观，你就得靠自己，明白么？”
　　她看着布莱克，神色平静，“我们都死了，你也得完成你要做的事情。想想吧，五十个千年前的巫师，你肯定他们会做什么？既然是我们斯莱特林开的头，无论如何，不能成为罪人啊。”
　　“我不是很在意评价，可一点也不希望历史上斯莱特林留下一堆的污蔑传说。那会毁了我们曾经的家。”
　　迪娅丝深深呼吸了几次。“你去找他吧，如果他活着，就想办法唤醒他。假如……”顿了顿，有些说不下去的迪娅丝声音颤抖的接着说道，“……假如他真的死了，替我送他一程。……葬了他，别让不相关的家伙打扰他休息……算是，我们的告别礼物吧……”
　　眼泪不经意流淌下来，迪娅丝侧身抬手擦了下眼睛，接着重新面对着布莱克。
　　“我不劝你别难过，”她说，“只是无论如何，请记得你还有一个朋友在等着你。……就像是千年前，离开或许是为了下一次遇见时足够惊喜。他陪你在那时侯，之后的日子里面，哪怕我因此变成哑炮，也不会离开的。”
　　布莱克深深看了一眼迪娅丝，“我会回来。”他承诺道。
　　迪娅丝露出一抹浅淡微笑。“我要开始了，”她说，“幸好你没有封印这个孩子，不然或许等不到你们来，我就死了呢。”
　　曳瑟闻言皱眉，他说，“我不会再让你死了。”
　　迪娅丝笑了笑，没有再开口接话。
　　“要开始了……”她说。
　　重新站起来的两人背过身走出一段距离，迪娅丝最后看了眼挚友，和乌黑一片的世界。重新闭上眼睛的时候，残破的灵魂上爆发出了极大的魔力波动。
　　遵循着过去的感觉，迪娅丝搜查自己曾经契约过的魔法动物。往事随着出现在脑海里的名字，一一浮现出原本的样貌。
　　这样直接使用灵魂去搜寻或者召唤契约的出现，是很消耗魔力，很痛苦的一个过程。仿佛被肢解一般，迪娅丝重温着战场上厮杀时的感受。情绪不受控的大幅度涌起，聚在胸口。魔法以它本来的元素律动规律流淌在灵魂间。
　　那一刻，就连迪娅丝自己，都说不好会发生什么事情。
　　‘找到艾伦.珀涅’和‘鲎归旧时’，一个念头，一个召唤咒，加上不时发出的‘故人寻踪’、‘迷途而归’等几个辅助咒语，即便灵魂和身体全在都可能有危险的行为，此刻由残魂来完成，未免力不从心，开始便加大魔力的供给。
　　‘或许我要比罗维其早死两次也说不好’，抱着这样一个念头，迪娅丝没有收敛魔力的输出，只是更加大对灵魂的聚拢。
　　虽然是自己的残魂了，但不乏因为一些危机，而自动四散的可能。这才是迪娅丝面临的首要问题——保住自己残缺的灵魂，别使它更加的少。
　　时间在这时候变的没有起来。迪娅丝不知道是不是曳瑟做了什么，突然间整个由魔法构成的、原本稳定的世界，逐渐开始了破碎。
　　很糟糕啊，迪娅丝感叹，说不好艾伦好好活着，他们两个胡思乱想的家伙要葬身此地了。
　　也不对，晃晃已经发昏的大脑，一面机械的念着魔咒，一面抬手擦脸上冒出的冷汗。
　　她本来就不算活着的。而布莱克想要离开，这个空间拦不住他。
　　好吧，迪娅丝分心和自己开玩笑，那就是我要完了。彻底的完蛋。
　　颤抖的手沉重的坠在两侧，即使没有实体，灵魂也开始有重量和疲惫感了。
　　“你还在么？”积蓄了最后的力气，迪娅丝放声大喊，“他在海底。和他的鲎一起。”
　　吼完再没有力气说话，耳边“嗡嗡”的耳鸣声无限放大。她知道那是灵魂碎裂的声音。
　　被魔力包裹着的灵魂看不清什么，凭着感觉，迪娅丝最后记得自己倒下了。
　　破碎的魔法空间，灵魂不全的陌生女孩，刚刚醒来的同窗挚友，千年前的挂坠盒，召唤魔咒的重叠运用，生死不知的另一位友人。
　　以及千年前的魔法家族衰弱，今后的学校变革，五十位生死不知的千年前巫师，……一系列前尘往事，明日未来。
　　但这和死去的灵魂再无瓜葛。布莱克想。
　　他没有离开那个破碎不稳定的魔法空间，即使得到了他迫切想要的消息。
　　抽出千年未用的魔杖，那一刻，他甚至分辨不清楚是他终于疯了，还是他终于清醒了。
　　他应该马上离开这里，去确认某个脆弱无比的家伙是不是还活着。之后或许他需要举行两场葬礼。不能悲伤太久。他有必须去完成的事情，有不得不活着的理由。
　　可是，曳瑟笑了出声。什么事情比他的朋友们还重要？他想要的新世界，有安全的环境，坦诚的族群，温馨安宁的学校，和独立于其他种族的空间。
　　他曾经做到了。
　　那么这个千年后的世界，又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那些受到先辈庇护、不用体验严寒的巫师们，那些断掉的传承，那些肮脏甚至诬蔑的言论。
　　那不是该他们自己解决的事情吗？
　　他早晚会死去，他们这群妄图改变命运的老家伙，或早或迟，总会归于尘土间，去到亡者的国度。
　　没有谁永远庇护着后来人，哪怕他曾经有多么伟大。
　　曳瑟举起魔杖，对着迪娅丝消失的地方，念起了他和艾伦一起研究的魔咒。
　　先聚合亡者的灵魂，他想。艾伦啊，稍微等等吧，谁让你们两个混蛋这么能折腾呢？
　　他之前也很混蛋。布莱克一边想着接下来必须迅速的连环魔咒，一边忍不住分心的想，但是这两个朋友，无论如何他谁都不能失去。
　　挥动魔杖的时候，时间缩略和聚合咒先后极快被用出，连续使用魔咒、企图倒退时间的巫师皱眉发现，这个曾经被认可过的、用来挽救死去灵魂消散的魔咒，竟然毫无作用。
　　“见鬼，”他忍不住骂道，“时间还能让咒语失效吗？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气急败坏的连续试了好几次都没见到效果，布莱克的脸色阴沉到了一定程度。魔法空间在他使用魔咒的那一刻，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着。这个曾经是无数心血集合的地方，消失已成定局。
　　布莱克望了一眼空间消失着的地方，咬咬牙，他甩出一连串的咒语来。假如聚合不了灵魂，他就保存下这个最后见证的空间，说不好哪天就有新的办法，可以复活挚友。
　　这么想着，他近乎耗尽魔力——一个成年多时、成名已久的黑巫师的全部魔力。
　　离开空间前，眼见整个魔法空间内的时间再度凝滞，才略微满意的松了口气。
　　只要拿回他曾经模仿老师的那个挂坠盒，把空间和他的生命联在一起，死之前，这里面就是时间到达不了的禁区，灵魂，哪怕残魂也出不来。
　　或许，布莱克想，艾伦也可以放进来。如果那家伙也死了的话。
　　原本的计划在这一刻被他全部否定了。剩下的时间里，就不去搀和他们延续血脉、整顿学校、掌握魔法家族的那些破事。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比如确认好友的生死，找到他们的灵魂，复活他们，什么的。
　　这么想着，曳瑟认为他还可以复活几位巫师。假如老师还在的话，或许还需要白魔法的帮助？那就加上赫奇帕奇的院长，他们应该可以帮助他更快的见到挚友。
　　下定决心的布莱克发现自己出现在陌生的地点。
　　“今天是怎么回事？”他不解。这个魔法空间的入口是他的挂坠盒。而出口被他设定在了布莱克家的族地里面。他现在站着的地方，却不是印象里熟悉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