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血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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颠簸拥挤的大巴车一路摇摇晃晃，行驶在尘土飞扬的路上，道路两旁是连接着丘陵或是地平线的田地，极目之处都是大片大片的绿色。天是一片惨白的，房是灰扑扑的，就连那绿也深沉浓重，一切都仿佛在致默哀般肃立。然而鸡鸭争飞，狼狗和小孩追逐玩闹，鸡鸭肥硕的身躯和小孩红扑扑的脸蛋又为这里平添了一丝野趣。
阳光从肮脏的蓝色塑料窗刺进来，四周看去都是明晃晃的一片，耳边的声音似乎也在晃动。赵何晨的脑子一片混沌，他的身体弓着，深深陷入套着布套的大巴座椅里。
他把挎包放在大腿上，身体僵硬，他的身边大腿挨着大腿、手臂碰着手臂，呼呼大睡的，赫然是祁缘。
尽管路程已经过了大半，赵何晨还一直沉溺在之前的鬼使神差之中。家长会结束后，祁缘和赵何晨正好碰上了秦珍，结果他张嘴撒了个娇，又搬出成绩软磨硬泡，秦珍实在烦得受不了了，就答应他和赵何晨一起到乡下去玩儿几天。
没想到这个祁缘竟是个纸糊的，上车没兴奋过三分钟，就胸闷恶心，晕乎起来。然而几声干呕之后，祁缘生生把那股反胃的劲儿压了下去，合上眼睛睡觉了。
赵何晨却是睡不着的，他心思重，正胡思乱想着：祁缘能吃得惯吗？喝得惯吗？带他去玩什么呢？能不能玩尽兴呢？
上次在同一间房里睡觉，没发现对方是否会打鼾，眼下机会又来了。然而祁缘的睡相非常乖顺，他的身体和脑袋都停在自己的地盘上，没有半点逾矩；为了让脖子舒服些，他的身子塌着、脑袋垂着，看起来有点儿颓，但他的嘴边儿又勾着点笑，教人移不开眼睛。
阳光抹在祁缘的嘴唇上，描摹出温暖可人的形状，赵何晨突然恨不得这旅程永远不要停止，让自己永远能耽在这一弯温暖中。
因此后来回想这一段的时候，赵何晨反而记不清他们在乡下找乐子的事了，只有大巴车上那个熟睡的容颜一次一次交错在他未来的现实与梦境。
那天祁缘前脚走了，后脚就来了不速之客。
赵何晨去站点送完祁缘，还没进家门就听见养母拘谨的声音，因为天井很小所以听来非常清晰：
“您请喝茶。”
养母是个地道农村妇女，大字不识几个，这么多年苦心经营着这个家也算是为母则刚了；养父长年在外打工，为了节省路费和长途话费，赵何晨虽然感激，但实在对他没什么印象，也没什么感情。两个老实巴交的人能有什么贵客上门？还要喝茶？
想必就是自己那个从天而降的没种生父吧！
现在倒寻上门来了。赵何晨一边无比风凉地想着，一边粗暴地进去，一路上踢踢踏踏，弄出好一番声响。
养母何萍马上像找到了重心，忙不迭地迎出去招呼儿子。这个家里面显然儿子是天王老子，当妈的想抓住儿子手臂的手犹豫了半天终于还是缩回了手，嗫嚅一般地说道：
“你的…你的爸爸来了……你快进去……”
那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赵何晨皱了皱眉头，他不喜欢何萍这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儿子虽然不是她生的，但总是她养大的吧，户口本上白纸黑字呢，怂个什么劲？不过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径直跨过了门槛。
苏守清一看也明白了，看起来这个家里赵何晨年纪最小，但他却是个拿主意的。
结果赵何晨进了屋，直接无视了苏守清和另一个陌生人，慢条斯理地擦了手，又吃了点东西，才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一屁股坐下来。何萍战战兢兢地在一旁看着，觉得自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恨不得原地消失。
好在苏守清亲自来了也是想表表真诚，他并没有要把赵何晨认回去的意思，只是听说了这桩巧事，来了却这个多年的心结。因此对赵何晨的态度，他有所准备，也能耐心等待。
“晨晨，我听你妈妈说了你的情况，你很优秀，小伙子很不错，将来考名牌大学，让妈妈过好日子。”
苏守清不愧是官场上的老滑头，说话滴水不漏，先叫小名儿套近乎，又忙不及贴金，一口一个“妈妈”表明自己没有离间母子之心。
赵何晨懒得跟他在这儿虚情假意，把杯子往桌上轻轻一跺，闭了闭眼说道：“这么说，您是想资助我上大学了？”
“晨晨！”何萍急了，自己不能生养的闲话已经传得够多的了，她不想再招惹是非她觉得当初机缘巧合抱养了这么出色的孩子已经是她占了苏守清的便宜，现在儿子上下嘴皮子一碰居然就要上钱了。因果报应她还是懂的，她不希望这个家与苏守清有任何瓜葛，一不小心再走上歧路！
细看之下，赵何晨和苏守清还是像的，虽不至于酷肖，鼻梁和眼睛倒是一模一样，两人那阴测测、蛇一般的性格似乎也同出一门。苏守清笑了笑，接茬说：“那你可不要不给我机会啊。”
他说完便伸出手中的茶杯和赵何晨的碰了碰，以示成交，那水恐怕苏守清这样大富大贵的人定不会喝一口的，赵何晨便也没再端起来，只是懒洋洋地“哼”了一声就算是谈妥了。
这对血缘父子默契得近乎古怪，一番接触后苏守清也颇为待见这个便宜儿子。赵何晨之事故毒辣，让苏守清生出较量、切磋的心；而苏杭的那点少爷脾气带给他的只有头疼了。想必以赵何晨的精明，是不会拒绝多一条路的，自己尽管动用资源去培养就是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血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