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渡》顾怀致

7、鬼

　　“怎么会这样？”秦溪不敢相信，这明明还是一个惹人怜惜的小鬼，怎么顷刻间就变成了厉鬼。
　　薛霁为她解答了疑惑：“死灵，留在人世间的死灵要抵抗住地府的引导从来都不是件容易的事，意志薄弱的死灵都会在抵抗中慢慢的失去记忆，甚至到最后只会记得自己为什么还会留在人世间，其他的，对于他们来讲已经不记得了，不重要了，就像田宇，他只记得他在等他的爸爸妈妈下班回来给他带糖吃，可是他已经忘了他爸爸妈妈是谁，长什么样子，他只记得要吃糖，永不满足。”
　　“这还是个孩子。”秦溪咬牙。
　　薛霁道：“善恶和年龄无关。”
　　薛霁的玉笛奏出了几个音节，凑成一首舒缓的小曲。
　　秦溪又去看他，用眼神表达了自己的疑问。此时奏乐还有什么意义，要杀死田宇吗？
　　薛霁道：“人有生灵、死灵，自有人间地府。”
　　秦溪惊讶道：“地府？你说阎王爷儿的地府。”
　　“地府主事乃鬼君，不是阎王，你所说的阎王不过是一殿之主。”
　　“他们是神吗？”
　　“都是死去的介灵。”
　　“啊？介灵也会死？”秦溪觉得不可置信，强大到都能抓鬼的介灵也会死？
　　薛霁隔了一会才道：“这世间能不死的大概也只有玄宫深处的上灵了。”
　　秦溪又想到了自己，自己是物造灵啊：“那我呢？”
　　薛霁听闻，定定的看着秦溪：“理论上物造灵是不死的，但无论是什么材料做的躯体都有腐化的一天，不过你们只要是身体的材料够好，大概能比我们活得久一点吧？”
　　秦溪道：“也就是说，我比你长寿？”
　　薛霁想了一会，说道：“应该是，我非炼器大家，认不全你身体的料子，但你的母亲毕竟只是一个生灵，我说不好。”
　　秦溪默然了，薛霁也不再说话。
　　不过静息了几分，就见有二人自远处瞬息而来，一穿白衣，一着黑衣。
　　秦溪见了尖叫着：“黑白无常！”
　　薛霁道不惊讶，走上前打着招呼：“马异，牛钦好久不见。”
　　穿白衣的也好不亲热道：“当然好久不见，听到你笛声的时候我还以为听错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薛霁微微勾起嘴角：“现在。”
　　“你想开了？”牛钦撞了马异，指着秦溪对薛霁道：“还换搭档了？”
　　薛霁也不避讳：“生灵弄的物造灵，那边送过来的。叫秦溪”又对秦溪道：“秦溪，穿白衣的叫马异，黑衣叫牛钦。”
　　秦溪不喜那二位留在身上打量的眼神，道：“那是黑白无常，还是牛头马面啊？”
　　薛霁不大高兴：“你又在瞎想什么？”又道：“能穿梭地府人世的介灵向来不多，其中以马家和牛家为翘楚，二姓世代交好，族中弟子常常结伴，又以马家尚白，牛家尚黑，故世人以讹传讹这才有了黑白无常与牛头马面之称。此二人来往地府人间不知送归了多少冤灵怨鬼，解了人间多少祸事，此时不过好奇，不要放肆。”
　　秦溪吐了吐舌头，向牛马二人道：“对不起，是我胡言说错话了。”
　　那马异道：“小姑娘这么可爱，怎会有错话呢？”
　　秦溪索性低头，做一副害羞自责状。
　　薛霁也不管她，他与这二人说道：“地缚灵，死于意外，执念存世。”
　　马异哼了一声道“最近妖魔不闹事了，死灵到猖狂起来了。”
　　薛霁十分惊奇：“最近怨灵很多？”
　　牛钦回说：“老的，少的就没有几个愿意自己去冥府的。倒是妖魔被生灵们闹的太过举止收敛了很多。”牛钦不知想起了什么，语气重了起来：“生灵近些年来无论是灵智是否已开都是怨艾加身，比不得二十年前冷静顺从。”
　　“生灵！”薛霁低声呢喃，言语间似有些咬牙切齿的恨意，又似什么都没有。
　　秦溪以生灵的身份活了一十七年，还有些以生灵自处的意味，听见了薛霁的声音，不由得想反驳一二，又想到薛霁所说物造灵的来历又只得消了音。
　　又听那马异道：“修霁，你这会不会再撂挑子不干了吧，你这份天赋上下几千年估计也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了，浪费了就实在太过可惜了。”
　　修霁道：“不会了，我想带他出来。”
　　马异怪叫一声：“豪气啊！”

　　“这样也好。”牛钦也甚是惊讶薛霁有这样大的野望，他点点头，有瞥了一眼旁边不知他们在说什么的秦溪，道：“只是，你带着个生灵物造灵”
　　薛霁冷笑道：“这可是个大筹码。”
　　马异立刻叫道：“你们地面上的事就是复杂，哪像我们，简单明了。”
　　“是是是，你们地府最好了，还不把鬼带走？”
　　“那是，下回见你给你带酒喝。”
　　“好。”
　　秦溪之间那马异凭空拿出铁链子把那小鬼脖子上一锁，小鬼立刻被套住跟着他们消失在白雾之中。
　　秦溪想这是黑白无常拿小鬼入地府的现场版啊！
　　没有了小鬼，秦溪忽然这个屋子没有之前的沉闷压抑了，她看向薛霁，薛霁在笑。
　　他说：“走了，我送你回去。”
　　走在回去的路上，秦溪止不住的偷看薛霁，她有许多问题要问，却不知要怎么开口。今天的薛霁，和平时学校里太不一样了。
　　学校里的他是忧郁里的王子，现在他是胸有成竹的将军。
　　薛霁忽然笑了，对着秦溪，他说：“你有什么问题问吧。”
　　秦溪被他忽然的笑晃花了眼，心中再多的犹疑也被晃没了，她下意识的问道：“我是什么筹码？”
　　薛霁道：“生灵给介灵的筹码。”
　　秦溪睁大眼睛，她听不懂。
　　“这个世界，生灵和介灵之间不是完全不通的，虽然绝大多数的生灵并不知晓界的存在，但这里绝不包括国家的最高掌权者。”
　　“从很多年以前开始，这个国家就有一个代号叫“神话”的计划，你的母亲明学心就是其中的一员。不断实验中，她创造出了你，代价是界数以百计死在实验室的子民以及无数的珍惜材料。”
　　“介灵和生灵的矛盾在不断升级，而因为生灵愈发放肆介灵也很快的自顾不暇。生灵愈发的贪婪，他们妄图把界握在手中。直到三年前生灵和介灵互相试探着开了一战，界唯一的有着最为强大武力的物造灵被封印，界的叛族者，生灵的佼佼者们更是死伤无数。生灵和介灵决定谈判和好，而你是生灵对介灵挑衅和赔偿，也是介灵对生灵的怜悯。”
　　“你在监视我？”
　　“你不需要被监视，物造灵的强大在于介灵难以匹敌武力而这种力量很大一部分来自于他的灵魂，你没有魂魄，你只是一个半成品的容器，离开了你的遮掩项链，你就是生灵死灵们最喜爱的食物。甚至因为介灵和生灵的谈判、结盟我们还要保障你的安全。你太弱小了，不值得费太多心思。”
　　“你”秦溪涨红了脸，一时的气愤足矣淹没她的理智。“修霁，你不要看不起人。”
　　“你是人吗？还是你要我正视一个连八百米都跑不下的物造灵？”
　　“你，你”
　　“明天见。”
　　几个闪身，秦溪已经看不见薛霁的身影，狠狠地跺了一下脚，还说要送我回去呢。
　　秦溪确信薛霁不会回来了这才平复心情，打车回家了。
　　秦溪想，她还是不喜欢这个世界的隐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