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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人若无心处处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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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岁,我嫁给了君更涯。开始了我的贵妇生活。
所谓烈火烹油鲜花著锦的好富贵便是要有闲在府里吹花嚼蕊弄冰弦,赌书消得泼茶香的好情趣,出门便做到朱门贵妇,步步行集步步停的好兴致。
只可惜无缘了一个人的高山流水、两个人的与世无争。这般的热热闹闹,这般的繁盛旖旎。
谁人不说我是麻雀变成了凤凰。其实我不过是涅槃再生,可惜却从不是凤凰。
无人知晓我的过往,因此我有那温暖的煦煦日光。可用那不可一世的态度,笑傲浮生。
君更涯多么小心翼翼,其实他大可不必。我已提不起那心力去伤春悲秋伤筋动骨外加呼天抢地歇斯底里。我已经老了,无缘少女柔软的成长,直接过渡到这老态的自私自爱。又哪里来那碧落黄泉的悲恸落寞。
君更涯是谁?好吧,识得这近十年,我亦不曾知晓他真正是谁。只知缘来医学世家,母亲苏莫疏一双妙手可得“大地回春”,后嫁予从政的君卓为。
不过那不是我所关心的。我爱君更涯,毫无疑问,然而与他的双亲无关。是了,就是他的双亲,于我来说也不能够。我的眼里,亲人,只得君更涯一人。
可惜时不待我。我先遇见了解默之。可惜我不待时,我在遇见了君更涯后还是心甘情愿地嫁给了解默之。
初识之始,君更涯亦先有了两房小妾。不过,那不是问题。我不在意。也许我爱得还不够深,又或许我爱他可以因他无视到一切。
我进门时他已有三个红颜知己。凭他的家世,这委实还太少。他太对得起我。想来我还真该感谢他那开明的双亲——对这般的我还可做到理待有佳,笑容可亲。
什么是这般的我?——不可忽视我那黄花凋零之龄,更不可忽视的是,我那二嫁非完璧之身。
不过这事被隐藏得很好。除了他同他的双亲,再无第七人知晓我有前夫。并且,我的前夫已然亡故。
何又为第七人?笑,这便是问题结症了。一个在世人眼中未嫁却的二十七岁女子,在嫁入豪宅时却带着两个十一岁的“拖油瓶”?——这,意味着什么?
比再嫁更不原谅的“失德”哪!这般的我,也足可哄动全城成为京华城里百姓们的饭后谈资了。
不过这也不成问题,何为?我说过,在我眼里,除了君更涯外便什么也不是了。他们的笑谈还不足以影响到我。我脸面已在我多年的磨砺下堪比城墙厚。我没有什么可以再失去,此身又何惧?!
虽说君更涯对外宣称是他的孩儿,但悠悠众口,也堵不住百姓们的胡猜乱想。只因我坚持让他们姓——解。
成亲前苏莫疏,哦不,苏娘亲她让我将那两个半大不小的“不小点”——解一流、解一潇过继给她的亲戚,被我婉拒。
是我孩儿就是我孩儿,谁爱说谁就说去。我不怕,也不担心君更涯他会怕。
所以说,君更涯爱我,毫无疑问。他不在意这两小不点儿,也许是他爱我爱得也如我般还不够深,又或许他爱我已可以无视一切,只我在他身边,就好。
至于原因是前者还是后者,呵,谁知道呢。
呵,谁又能不知道呢。他做得这般张扬这般浓墨重彩。又还有谁还能不知道呢?
陪同他走过风风雨雨出身豪门比我美丽比我聪明比我年轻的大家闺秀的他的小妾们,我这般一长串的形容词谁都知道了入门最晚的我一浮出水面便是正室,好不荣耀。
他知道我不甘人后,除了那个已然故去的人外不是唯一的不是绝对的我不要。
我知,只要我对他笑一笑,明里暗里表现一点委屈,他可为我立即遣散这批我几世也比不得的“珍禽家眷”。
别置疑,这也是我惟一的笃定跟自信。
他爱我,有多爱,那也成为一件不甚重要的事了。我不想奢求太多,我负他太多。负担不起他华丽余生中那个在他心中的绝对惟一。
有个第一,已足够地好。
我知道,在众多百姓眼里,我成了女人里的传奇。褒的贬的各家齐说纷纭。
那是那是,“嫁郎当嫁君更涯”。我嫁得这般如意郎君,可惜我这蒲柳之姿,不仅愧无倾国色,只差没三跪九叩感激涕零了。
那该是我阮落颜三生三世也修不来的福分,所以老天定是偶然被撞了一下腰,于是月老眼睛一抽白眼一翻枯手一抖就给配错了姻缘。
他貌美文雅的母亲从医,手管皇家太医院。他那和蔼实则精光内敛的父亲又手掌全国学子仕途是否通达九州的命运。又加之那最初娶进门的对他情深意重的将门之女赵媛,该是多么意气风发何等的豪迈激昂!
可怜他命中注定遇上了我。可怜我爱他却给不得他完满的爱情。
然,他现在是我的良人。
知他现在已是我的良人。
他得到了我,我亦得到了他,就好了。
没什么然而,没什么可是。
死者长矣矣,生者当乐天。
这是君更涯对我说的,暗示我要接受未来。所以没什么好可是。
这般慵懒奢华的生活,多少人求都求不来。我有的是好兴致去适应,去心安理得地接受他赋予我的这新的身份。
于是我的贵妇生涯在采购一大堆有的没的小玩意后倦极在大的小的仆人簇拥下浩浩荡荡地回府,以此宣告着又一天的奢华生活结束。
我凉薄。我无心。我自知。
人若无心处处闲。我不是人间惆怅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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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这般架势回来少不了要落人把柄道我太过盛气凌人恃宠而骄。
这不,看见赵媛赵大妹子领着另外的两妹子落栀跟朝颜一起在大厅里候着。
想来这两人当初被我们共同的夫君恩赐象征亲昵的小名时一定乐得飘飘欲仙,后来知道本人我的名字时一定气得咬牙切齿还不足挂齿。
落栀是从小服持他长大的丫鬟,后来在十四岁那年如愿成为与她同龄的主子的通房丫头。可以说意义非同凡响,虽然没什么背景来头,好逮也是一清白出身,怎么也算书香门第,长得也妩媚非常。
那双勾魂眼含情目,望进那潭秋波好像能滴出水来,加之那一水蛇腰,媚得似一妖姬,在我看来就一千年祸害。苏娘亲真有心,为君更涯早早就物色了这般倾国色,我让我自惭之余连跟她站在同一片土地都觉得是种罪过。
朝颜是八王爷的掌上明珠。这可爱的小郡主是在我嫁给解默之后的第二年娶进门的。当年芳龄不过一十七,正是如花好年华。肌肤柔滑如脂,模样让人一望即生怜爱,娇小却不显柔弱。脸际常若芙蓉,眉间点着一朱纱红妆,挺秀的小瑶鼻下一点朱唇眷眷难当,好一绝代佳人!
所以每每见到这两位天香国色便忍不住心存疑惑:该是我着实太过优秀了,还是君更涯脑袋糊了以致审美观“独特”非常?
我想我还不至于自恋到太看得起自己的程度。那么,我只能相信君更涯两者皆非——是面对佳人太久而出现暂时性审美疲劳。
我知道我很欠扁。心知他爱我胜于一切还时常故态复萌性喜置疑。所以再一次证明了我是个庸俗的小女子;所以懂得权衡利弊,才会在解默之死后不到一个月就嫁给了君更涯。
我说过阮落颜生性就自私,这没什么好掩饰,我承认,我爱着两个男人。
至于那赵媛……哎唉唉!武功想必是没话说的,且也因练武的关系二十五岁了还如十九二十的姑娘,莲脸嫩,体红香,眉色如望远山,天教入鬓长。一将门虎女还楞生生地生出那水烟弥漫温婉如江南女子的气质,常常看见她就会忘记她会一身好武艺的事实。只能说是天生丽质难自弃了。
此时她正眸凝春水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掩了目光垂下眼帘,舒了舒天蚕水袖,曲了那盈盈一握的柳腰身,向我请安:“姐姐安好,这可回来了,姐妹们都等急了呢。”
嚯,这下可好,竟是因我逛街回府迟了半个时辰而劳架着这三个妹子等我用膳,想来心下不是不失望的。
这日子过得太安逸,苏娘亲同夫君大人双管齐下管教有方,没有我想象中的勾心斗角波澜迭起险象环生的“后宫生活”还真真不是滋味。
那赵妹子气质涵养还真不是一般地好,泰然自若,跟没事儿一样。不似落栀,饿得手都有些打颤了。朝颜还好,没什么表情,只是状若有气无力的样子看来也是饿得荒。想来她们从未受过这等“礼待”。
很好很好很好,这更彰显本人我的小肚鸡肠自私自利。
我此刻是不是应该表现一下我这做姐姐的惶恐与歉疚才是正道?
虽说出嫁从夫,妾就该有妾的本份。我虽身为正室,外有君更涯的庇佑连他的双亲都对我和颜悦色,内里我又不是个善良任人欺的主,可是再怎么说她们身份也矜贵比不得我粗糙烂命。只怕此时大将军同八王爷若知道了,我不死也要折寿好几年。
罢了罢了,君更涯,我能安然住在这里有半年之久,是为了你,为了你,不关谁的是与非。
于是作受宠若惊状忙把赵媛扶正了身子,对她说:“妹妹你这样可要折煞姐姐了。是姐姐一高兴就忘了时辰,劳妹妹们等候,真是惶恐。”
说完马上带头第一个入座,用眼神示意身边的丫鬟明锦、明秀将满盘珍馐分成三分用小玉盘子为她们斟上……
是夜,月华如水。安卧床侧,辗转反侧,不欲眠。
半年,君更涯,我嫁你已过半年。我们彼此捆绑,也已过半年。
君更涯,你用心良苦,如此放心将我留在此处笑对你的红颜,是自知她们被你调教得好还是太过信任我;是不想我太过安静还是早知我心意给我喧哗。
君更涯,我哪世遇见了你,所以这世才有“造化”相互陪伴:你放不过我,我亦离不开你。
可叹我不是人间富贵花,只心若冷处偏佳;可叹我纵是人间富贵花,也耐不得一路风欺雪压。
你为我努力了这么久,为我营造了这般平稳的生活,还不能惴惴地相信:我亦是爱着你的。
我嘴角掠过一丝冷笑,想极力忽视掉方才他的心腹刘总管在深夜放飞的那只经由特殊训练而培育出来的信鸽那一刹那飞上天空时震动翅膀所发出的微弱声响。
君更涯他定不知从前粗心大意无甚关注的我何时开始对声音有如此敏锐的感知能力。
是了,自负如你深爱着我,却不信我;自信如你太了解我,知我爱你却不信了你自己。
明日就是立春,是你外出办事一月有余回信告知回来的日子。
我静待你归来,决心扮那少女梳个春日髻,以纪念你我夫妇的第一个春天。
只是不知还是不是你想见的——我们初识之日你望见的那个“侧着那宜春髻子恰凭栏”的娇俏少女的样子。
那时你定会说,我在你眼里怎生都好看罢?
吾夫,妻我静待你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