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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重来六年兴废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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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后她还在想,爱与被爱,她拥有过多少,又实在珍惜过多少。
或恐有为遗失的爱而认真遗憾过,也因为错失而放下骄傲又卑微的自我而努力过。
要么相濡以沫,要么相忘于江湖。
在她的认知里只有这两个选择。她笑,原来自己骨子里还是激烈的。
这么多年,她还是没有长成平和的模样。
她一直渴望救赎自己的心情,而不再欲无止境。
因此只想遵从多年的意愿,为此强求了一份同舟共济的担当——
为此,在她已过身为女子的最好年华,二十一岁早为人母的年纪,才如愿嫁给了她期望多年嫁的男子——默之。
事实证明。他待她是极好的。平凡的日出而作日落而归,满足了她内心憧憬多年的生活。
偶尔亦有寻花问柳流连花丛,回来对她亦坦诚相告,她点头表示应下,亦不管不顾。
他有节制的放纵,她有节制的热爱。
他们的默契从来共有。熟悉到连语言都成为一种隔阂。
他知道她爱他,她知道他会对他不离不弃。
所谓爱与被爱,贪情如她,较之从前能得到这般大众的幸福,愿之足矣。
在她身为解默之妻子的第六个年头,他被毒杀。
弥留之际,他紧紧握住她的手,眼神似十五年前的神采飞扬。
似是毕生心愿已了般,抽搐着的微笑亦变得如风般轻扬好看,说对她从无男女之情。一直把他当自己妹妹般照顾。
她炸不出眼泪,只剩微笑,道她早己知晓。
他惊讶。问她既己知晓怎还愿意嫁予他。
她反问。既不爱她何以六年前愿意回来。
同时说出这样的话。他们都愣住,难抵彼此笑容惨淡。
知晓彼此所有的过往,就连弱点,都也旗鼓相当。
这低到尘埃里说也说不得的羞耻心,让他们眼角眉梢的误会一生难安。
他了然。说是应了十二年前的承诺。
尔后眼神开始涣散,发不出声地自言自语,你终究……不是啊……
他闭了眼睛。她知道他终于永远在她身边。只是心,永远再不回来。
她说,我一生未懂爱,只因你对我最最好,而更爱了你眼中映照下的自己;因你待我最最好,我便能动情。君更涯亦是。
然,我知,我仍旧不能确定,我爱的是谁。
我也许喜欢想象你们,也多于得到你们——受不了,真在一起。
她撩起他的鬓发,三十六岁的他,过早斑白了头发。
她抱着已死去多时的他傻呵呵地笑,我那二十一岁的默之,他的心永远留在了那漫天桃花处,至此眼里心里便只剩下那乱红纷飞中的一抹倩影,而忘了回过头,看看等待在黄昏烟霞下的阮落颜。
挽回不得的,一些桃花瓣从枝头落下,想再度拾起时,已经是经年的温度。香气淡在了时光的缝隙里。
她说,我阮落颜一生贪情无度。只要你待我一如从前,纵你心非此处,我亦甘之如饴。
或许我爱的,真真只是如娘亲所说的,能伴我莫失莫忘、不离不弃的那个人。
而那个人是谁,并不重要。
可惜这些话他早已听不到。他们之间失去真正的语言这么多年。再一次互敞心扉时,已成决别之势。
她再也拥抱不了他。而他却在最后时刻嘴角上扬,流露多年未见的笑容,如同水面荡过的痕迹,似是见到了天下最美之旷景,无法被平复的幻觉。
她知,那除了是桃花,还能是什么。
而君更涯,怕是此生都不待见了。正想着。回眸处。阴影下风花错落。
君更涯一袭锦衣,素白淡雅。没有马蹄溅起风尘。
他放任她六年,她的满目狼狈如桃花被扯落满地。
他给了她一个微笑,于是她就开始跟他千山万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