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何臣墓(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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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还有多久才到啊？”胡小二走累了将自己的重量压在柳凡钦身上，抬头询问前方的何楠霁，“师父，你大伤初愈不可久行我们不如休息，休息一下。”
柳凡钦看了挂在自己身上装出一副大喘气样子的胡小二一眼，默默地把被胡小二拉下去的包裹往上提了提。
何楠霁找了块平缓的地方招呼两人坐下，“是我心急了，时间也差不多了，你们吃点干粮吧。今天下午很快就能到了。”
现在正值春分，在公主大婚事后又一年，三人辞别楚明言离开国师府也已经半个月了，几人步伐较常人快许多，这已越过了中轴山脉到了南方。何楠霁的头发在这些日子里像褪色般一点点变成了白色，楚明言对此也毫无办法，只是说:“命数到了。”
此番出行在胡小二看来就像是恢复了最开始的日子，几人一路边赶路边除妖，不过除妖的人从师父和大师兄变成了他和来福。三人一直顺着从长安延出来的山脉走，最初几天还有楚明言借的童子和他们一路乘车，之后就脱离正道，越来越往偏僻的山里走连驿站都看不到，更不论有马骑了。他们很明确地往一个方向走，却不是向着他们自己之前居住的地方。
胡小二将前三天在最后一个小山村里找猎户换取的肉干和糗从柳凡钦挎着的箪里取出来。肉干和糗都硬得像石头一样，但也剩的不多了，胡小二用牙齿在上面磨下一点点肉糜和面块再拧开水壶小口喝了才得以咽下去。
他们现在除了最后一点干粮外，就只有一套生火工具，一把小刀，一个铁锅，一个水壶，几两碎银，一盒用了大半朱砂，一小摞符纸，楚明言书房里拿给胡小二的几本符书和柳凡钦自己记录的剑法笔记，楚明言专门给师父备的有避水功效的蓑衣还有他俩一人一套换洗衣服。原本出行前胡小二找侍女姐姐学着缝缝补补了好几层的鞋底现在也磨得快穿了，胡小二还想着等有机会去买一双。
胡小二除了把师父给的画卷揣在身上，其它的都被他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扔给了来福。想着对方背着大部分行囊，胡小二难得好心地把大份的干粮留给了对方，把水壶递给柳凡钦，胡小二抬眼偷看一旁休息的师父。
白衣飘飘，完全没有日日赶路的疲惫不堪与脏乱。师父他……已经很久滴水未进了……与其说是不喝水更像是不愿意沾水。
虽然师父自己说有楚明言给的灵丹相助，但胡小二这几日却渐渐看见那条链子上的乳白色灵力消失殆尽。师父的灵力也十分微弱，但师父不愿意说，他问过一次也只能作罢了……
稍作休息，三人继续往山上走。正中未时，胡小二眼尖，发现了隐藏在密林中房屋的尖角。
“天呐，这里居然会有这么辉煌的建筑！”胡小二把额头上不多的汗珠擦了擦，小声感叹道。胡小二早不是那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但任谁在渺无人烟的大山里看见一座琉璃绿瓦，屋脊上还有神兽镇宅的建筑大概都会惊讶一下。
这座宅子很大，一时半会儿没让人发现是因为它可谓萧条。是的，萧条……
明黄的大门被丛生的树木掩去，灰白的墙上爬满地锦，鸟叫虫鸣不知什么时候销声匿迹，植物枝叶相碰发出也没有“飒飒”作响；只剩他们三个的呼吸声此起彼伏，慢慢交织在一起。
胡小二盯着这宅子看了好一会儿，脑袋却蒙蒙的人，想不起自己觉得不对的地方。他不知为何感受到了一种风雨欲来的压迫感，但也只得像在随时都能醒来的猛兽跟前的蝼蚁一般挺直身子企图保留自己最后的尊严。
“我们到了，小二、凡钦，进去以后不可做出粗鄙之举。”何楠霁整理衣冠，拂去并不存在的尘埃，上前扣动门环。
依旧没有声音……
门开了。
一个短褐布衣的老者探出身子，看见像是突兀闯入的三人没有丝毫惊讶，他没有理会胡小二和柳凡钦两人，只是对何楠霁道:“你来了。”
“是。”何楠霁作揖，恭敬回道:“我来了。”
老者引着三人进了这座宅子，沿层层回廊到了偏屋。
“就是这两间屋。”他冲何楠霁一行礼，就转身离开了。
胡小二像个鹌鹑一样闷着，老者深邃的眼神让他有点难受，和这个地方给他的感受一脉相承。这个地方太静了，静到除了他们三人的脚步声和放轻的呼吸之外再也没有其他……
无法言说的沉重压力让他毛发倒竖，胡小二紧紧跟在柳凡钦身后，把对方的衣角都快攥出水来了，却没发现前面的两人有任何不对劲。他不敢放开柳凡钦去前面问师父，只得对着柳凡钦耳语道:“哎……来福……你有没有觉得冷？”
柳凡钦闻言回身把空出来那只手放在胡小二额头上:“没有，但是不热。”
胡小二愣了一下，顿时明白过来，即使只是初春，现在也该是一日中最热的时段。现在却没有丝毫能感觉的炎热，不对！胡小二觉察到了自己的失误——他的感官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被一丝一缕地剥离了……
耳鸣……
胡小二眼前一片恍惚……有什么……在看着他……有什么……在呼唤他……
“小二——”何楠霁发现不对一声低喝，快速回来几步将两人险险护在臂弯里。“在下教导无方，愚徒不知规矩一时鲁莽冲撞了各位，还请多多见谅。”
依旧没有声音，胡小二却清楚地感觉到一直围绕着三人的寒意随着腾起的淡蓝色的灵力慢慢退去了。这里没有太阳，却依旧明亮；逆光中的师父看不清轮廓，熟悉又陌生……
“不会有事的。”何楠霁放开了两人，“别担心，有我在呢。”
何楠霁的房间和两人是分开的，柳凡钦本就不爱闹腾坐在面朝小院的书桌前翻阅携带的剑卷，这是有东西从门和窗进来都能第一时间做出反应的地方；他专攻剑道，在感知方面不如胡景明灵敏，就连胡景明是什么时候遭受压迫他也完全没发现……胡景明或许一直没发现，但他早就注意到师父一天比一天更轻的步子，那种飘忽不定不知何时会被风吹走的感觉让他心焦不已。无可奈何……
胡小二因为之前被莫名其妙憋了一次不敢出门，他黏在柳凡钦旁边乖乖呆着，绝口不提平时会说的要出去探险的话头。
这个下午显得格外冗长，天渐渐暗了下来。所有人好像都习惯了被世界遗弃只剩下自己呼吸的寂静。
“叩叩”在一声突兀的敲门声后，热腾腾的饭菜被放在门口，透过腾飞的热气，俩人看到了正院那边的灯光。
胡小二和柳凡钦根本吃不下饭，师父不见了。他们顺着回廊找过门厅，侧院，走廊……一切他们能够进入的公共区域。宅子里所有的灯都亮了，依旧没有声音，饭堂的桌子上摆上了丰盛的饭菜却闻不到任何味道，任何能够活动的事物好像都被抹去了踪迹。
这里除了一整座建筑和郁郁葱葱将这建筑缠绕起来的树木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宅子的大门紧闭着，不仅仅是师父，之前给他们开门的老者也不在了。
剩的就只有胡小二和柳凡钦两人……
他们像无头苍蝇一样转转悠悠，天空吝啬地收起了最后一丝光明，徒留明晃晃的灯笼冲着黑夜呲牙咧嘴。无可奈何的两人回到了偏屋，在屋檐下坐着等待……
饭菜已经消失了，胡小二没有感觉到属于夜晚的寒冷，就像刚到时没有觉得炎热。
有什么淡淡的味道慢慢将整座宅子包裹起来，一边缘有钝齿的椭圆形叶片飘落到两人跟前，上面缠绕着细微的淡蓝色灵力。灵力的那一头远远地缀着一扇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门。
是师父的灵力，胡小二一个激灵站起来，冲柳凡钦喊到:“走这边！”
柳凡钦也没有迟疑，现在的情况早已容不下两人在干些其他的事情。他两步跨到胡景明的斜前方，率先推开了那扇虚掩着的门。
“咚——”撞钟声从宅子内部穿来，奇异的灵力一圈圈泛滥开去。
整个宅子都鲜活了起来。两人重新听到了鸟鸣，听到了鼎沸人声……
……
门后是一座露天院子，一棵树干粗大挺直，然而并无旁枝斜逸的木荷树占据了这一方十来平方米的天地，密密麻麻的根系覆盖地面，徒留正中间的一口天井。
一人背对他们站在天井旁，一头青丝倾泻如墨；那人应声回首，白衣如旧。
“师父——”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何臣墓(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