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火的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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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储生，年方十三，为人方正耿直，居于豫都南部的沧澜山下的小山村中。这小村原为上代三品朝臣遗部家属后人，这山村是山灵水动之地，土地肥沃，众人富足安居。他父母离得早，大家也都十分关照他，他吃百家饭长大从小喜爱读书渐渐也长成了温文尔雅之人。
他拾得一尾狐，蜷缩在路边，小小一团，脏兮兮的。他一时差念物掰开邻家孩子埋下的竹夹，将它放入怀中。
直到入了村尾家中，水珠飞溅，洗尽一身尘埃，他才惊觉原来它拥有极为绚烂的色泽，似满山的枫。
他一直不曾为它取名，只唤它小狐。无论什么物件，花、草、虫、兽甚至是一件把玩器，只要有了名字它的意义就不一样了起来，就像割舍不了的缘分。不过他只是一介穷书生，连自己都养不活更何谈它？他终归要将它放回山林，还是尽量什么都不留下才好。
它被伤了后脚，伤口虽深却好得很快，只一季就恢复了敏捷灵敏，不仔细看看不出拖拽的痕迹。除了脚裸处还有一点点印迹，它生得十着漂亮，任谁看到都会夸一夸它光滑柔顺的皮毛。
它也极通人性，只要他说过一遍，它就明白地通通透透。闲暇时，它总爱蜷在他脚边，听他念各类杂书、经文，或者翻着肚子让他抓痒。
就这样，一个爽朗的秋日午后，他带它进了后山森林。在最后一次摸过它的头顶后他看它一溜烟跑了个没影，头也没回。他不禁失笑，一个没良心的小家伙。也不久留，他转身沿原路回了村子。
或许是因为齐储生常常有需要到森林里去摘取一些野菜，两者有时相遇，默契非凡。时间一久，一人一狐相伴成长。
而他见到她，则是在七年后一场罕见的雷雨，这雷打了整整三天三夜，村里的猎手在雨停后传来消息，后山有棵千年老树被这雷劈死了，它的根连带着巨石从山上滚滚而下——从镐京连过来的一处山脉断了……
村里一个老算命先生捋着他山羊角似的胡须，连连叹息:“龙脊断了，大祸临头……”
村里人的生活并没有因为这场雷雨发生什么变化，大家仍然每天朝而作暮而息。
是夜，齐储生正记诵儒家经文忽听有一个尖细的声音在屋外唤他。他端上油灯寻声而往，这声音突然清晰起来——“齐生！”
一丹衣女子立于篱栏外巧笑倩兮。
这女子自称是山里胡姓家女儿，唤胡染。姑娘对齐储生研读的经史杂文竟别有一番见解；两人相谈甚欢，眼见天色渐明，两人约定下夜再往。如此以来，两人夜夜往来。姑娘也偶尔带些不知从何处找到的看上去显得破破烂烂的杂书赠与齐储生。齐储生常常让姑娘稀奇古怪的念头闹得哭笑不得又灵光乍现……
齐储生很顺利地一路过了乡试过了举，在人才辈出的这个时代来说这个小山村来说也算是是天大的喜讯。但一村之长拍了拍齐储生的肩头，“出去之后，守持本心定然会有一番大作为。但我们不愿再沾染朝堂是非，将你划出祖籍后你便尽己所能寻你之所求吧……”
到了齐储生要进京赶考的日子，两人在月下依依惜别。
胡染拉着齐储生的手问他：“齐生你……可是一定要走？不，我可问你此番你所求何物？”
“功名利禄常为人之所欲，而今此遭，我亦欲取此物。有了它，我便能得我所需。”齐储生握着胡染的手，轻轻道:“等我。”
待我衣锦还乡，愿许你十里红妆。
“好。”胡染笑靥如花，忽踮脚亲了齐储生面颊，“我会尽力帮你。请你一定坚持走下去拿到你想要的东西。”
她后退几步，隐入漆黑成一团的林中。
齐储生进京了，和众多高才学子被安排在罔极寺山下偏僻的客舍里。一群人各有各的抱负，整天谈天说地，引经据典。时间过得飞快，一转眼就是会试的半月前，一学子提议最后一天去罔极寺拜一拜，也不枉来这里住这么久。
当夜，齐储生梦到了胡染，影影绰绰看不清晰，一张精致的小脸只有漆黑的瞳尤为清晰；胡染夏季爱着红衫冬季爱披鹅黄外氅，今夜这才接近春闱却是初见时亮眼的枫色长裙。
“齐生……齐生……你明日午时三刻带着狐裘与他们同去……将这夜明珠与守门的小沙弥……去池塘那处读书吧……然后将狐裘交给一位误入的女子……她会帮助你的……”
……
齐储生惊醒过来，却发现自己枕下压着什么，一看，竟是一火红狐裘，一半拳大的夜明珠，还有一兽纹玉镯，这狐裘的毛色如胡染的云裳一般颜色，拿着这些东西，齐储生在床头呆坐了好一会像触电般摸了摸狐裘的后腿，又慢慢将这三个物件仔细拿布包好揣进怀里。
齐储生依照胡染梦中所说午时三刻去了寺院后面的池塘将夜明珠交给小沙弥，小沙弥答应他让他在后院学习一个时辰跑去偷懒去了。
齐储生在小亭子里翻阅起书卷来，这是胡染曾经带给他的一本野史，他想起了两人一来一往的趣事忍不住勾起嘴角。却忽听“啊——”的一声，有人落水了！
“救命！！！我不会水！！！”池塘不大却很深，那姑娘呛了好几口水，被厚重的衣物向水池深处拖去……
来不及多想，齐储生脱去外袍一跃而下，将人捞起来带到岸边。
姑娘实着被吓着了脸色煞白，齐储生拍着她的背让她一口一口将呛入的水呕出来。那姑娘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抬头看了眼齐储生整个脸颊突然通红起来。
齐储生看到那姑娘脸上的红晕顿时收回了给姑娘拍背的那只手，也浑身不自在地红了脸。
“公……小姐！”一个丫鬟打扮的人小小地尖叫一声，冲进后院将那姑娘拦在身后:“你这登徒子——”
“不得无礼！这是我恩公……”姑娘打断了那丫鬟，一汪水眸湿漉漉地看着齐储生“今日无以为报，请恩公告知姓甚名谁，来日我定让家人登门相报。”
“不必，小人一介穷书生而已，多谢姑娘好意。”齐储生站起来回亭子拿了书卷，“小人定不会说出今日之事，请姑娘放心。姑娘早些回去打理一下不要着凉。”齐储生正要离开，突又想起昨晚的梦转头回去将狐裘放入姑娘手中:“这狐裘，就交与姑娘了。”
……
或许是冥冥之中菩萨保佑，齐储生一路过关斩将过了会试直入殿试。圣上亲命的题发下来，每人作诗作赋再交给圣上亲自阅卷。他仪表堂堂，答卷也让人眼前一亮在批改卷宗、确定名次，然后再放榜公示中竟是出乎意料地占了首位！
要过些时日才有奖励下发，一群留下的学子在洛阳游玩。齐储生也难得地放下书卷出了客舍四处逛逛。却出乎他的意料，和状元告示一同下来的还有和当朝大公主结成连理的圣旨。
齐储生并不愿意，这不是他想要的！他有想要提亲的姑娘，他心爱的人还在家乡……他只想得到一官半职回去风风光光地迎娶他的姑娘。他说，他要回乡一趟再做决定。
可这一次他没能找到那个丹衣红唇的姑娘。他自己每天在山里寻找也问了经验丰富村里的猎户，后山并没有一家胡姓人家……
……
他应下了这门亲事，公主是他在罔极寺救下的女子，她专门穿着那件美丽的狐裘来见他的，声音软软的，叫他:“恩公。”婚礼定在今年冬季……
晨萱公主是真的喜欢那件颜色鲜艳的狐裘，将它放在床头珍惜异常，待天气变凉接近冬季以来几乎日日带着。在相处中，他发现公主的性格、一颦一笑都越来越与胡染相像，甚至有一次突然在齐储生看书时说出了当年他和胡染开过的一个玩笑……
这个发现让齐储生心情有些复杂，他好像找到了一个不能被世人所知的秘密。他把玉镯给了晨萱，晨萱乐得合不上嘴，一遍又一遍地把玩。还对他说:“我有种这东西本来就是我的一部分的感觉。”
晨萱的记忆开始变得不太好，时时做一只红色狐狸在她耳边呓语的梦……
公主的妹妹卓萱公主也时常来，她从小和晨萱公主一起长大关系十分要好；她劝姐姐不要把那妖异的狐裘放在身边，晨萱不听，她迷上了这狐裘。但一次之后卓萱甚少到公主府来过……
齐储生发现她也有所察觉，一次他撞见卓萱公主去了国师府被拦在门外，又听闻卓萱在外重金征求除妖师都无果而终。之后便再未听闻此类消息，他舒了一口气，直到大婚之日……
“走水了！！！”
“公主还在里面——”
齐储生脑袋空白，身体已向新房冲去了……
这场火烧得很大很大，晨萱公主在被他找到时已经晕过去了，他抱着她想往外走，头晕乎乎的，四周都是火焰，什么都看不清了……晕倒前他好像看到了他最心爱的姑娘……
他的小狐……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火的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