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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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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窗,清冷的空气便一扫室内的污浊之气,窗外是庭树飞花,玉琢银装,天是纯净的不染纤尘的蓝,街是清清朗朗明明净净的样子。
我稍整仪容,同唐楠写了拜帖,便向云府所在的永宁坊走去。永宁坊在京城西北方,毗邻羽林军的军营。向东则至皇宫,向西则行官道直通甘凉等军事重镇。
按照老规矩,大年初二是出嫁的女儿与夫婿同行回娘家的日子。不过云钰公子既然相邀,我与唐楠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行到云府门前才知,这几日云府确实是没什么人往来走动的,占去永宁坊大半地界的云府,门前车马疏稀,不明就里的人怕是看不出这里是高门府第的。
拜帖刚刚交给府门前的护卫递进门房没多久,便快步走出一位中年男子,内着衫襦,外着半袖,唇上蓄着两撇小胡子,下巴上也留着一小撮,发鬓梳得整整齐齐,一双明眸闪烁,看面相便知精干老成。
“鄙人是云府的总管,两位大人叫我武总管就好。二位便是羽林军的唐大人和博文馆的祝大人吧,昨日少主人将二位入府的事知会我后,我便遣下人将二位的住处备好了。二位大人请随我来。”
外观这云府同别的世家高门的府邸没什么区别,这内观可是大有不同。我随着那名总管的脚步,穿过两座明堂才看到正厅,从厅侧走过青石砖密铺的狭长小路进入西苑。同京中流行的江南园林景观不同,西苑四周坐落着几座宽阔的独立院落,疏朗开阔,院落中央是一方池塘,池塘上立有一间小亭。
武总管引我们进入西苑西侧的一间院落,“这间是远山馆,是为唐大人准备的”,他手又向这间房对侧一指,“对面便是燕誉馆,是为祝大人准备的。”我抬头一望,那燕誉馆三字可谓鸾回凤舞,不知书写此匾的人是何等妙人。
隔墙那侧忽地传来阵阵欢呼,似乎其中还夹杂兵器交锋之声。唐楠问道:“府中为何有打斗之声?”
那位武总管笑答亲切:“二位大人不要见怪,这是少爷正同宗族弟子切磋武艺,云家世代习武,同族之间相互切磋是常有的事。”
唐楠双眼一亮,“总管大人若是不介意,引我二人前往一观可好。”
那总管哈哈一笑,引我二人前往了比武台。
场上云钰正同一名少年交战正酣。长、枪在云钰手中舞的虎虎生风,婉若游龙。两枪剧烈对击几次,云钰便将对方攻击得只剩防守之力,再一招横扫对方胸口,轻松便将那名少年打下了台子。云钰翻身下台,扶起他道:“失礼了。”那人只是赞道:“公子的枪法又精进了。”
云钰看见台下目光中充满赞许的唐楠,兴高采烈地翻身下台,“唐兄,你来了,这位是……”他上下打量我一番,脸倏地红起来。
“她便是我同你提过的那位同乡妹妹,祝千兰,她年岁也是比你大的,叫她……”
“直接叫我千兰便好。”不知为何,第一眼望去,我就十分喜欢面前这个腼腆害羞的少年。
他小声挤出三个字,“千兰姐。”
“还没告诉我怎么称呼你呢?”我笑咪咪望着他。
“叫我、不凡就好。”
旁边有几位云家旁族弟子是认识唐楠的,少年们互相推搡起哄起来,“久闻羽林军的唐大人武艺超群,露一手给大家开开眼嘛。”
我有些担忧地看向唐楠,他前日受的伤还未好利索,他却冲我笑了笑表示没事。军中有军中的规矩,退却一次,便要叫人看不起,即便是受伤了,也要狠狠揍上对方几拳,这才是真正的汉子,面对挑战,唐楠还从来没有退缩过。唐楠转向兵器架子,择了把称手的红缨枪,双掌在台沿上一撑,纵身一跃上了擂台。
云钰大喜:“唐兄赐教。”
“云弟。”说话间唐楠已摆好起式,面目凝重,气势上较云钰分毫不差。
云钰脚步微动,率先挑枪攻来,直刺唐楠右胸,唐楠不紧不慢地挑起枪尖将云钰的攻势化解掉,枪把以守为攻,直扫云钰的胸口。两枪相碰,迸发出震耳轰鸣之声。台下围观的府兵阵阵喝彩,我不敢叫好,心中暗暗为唐楠捏着一把汗。
唐楠久经阵战,枪法势大力猛,枪枪追刺手脚膝肘,力求速速破敌。但云钰的步法精妙,身姿灵动,唐楠的千钧重击往往被他躲过,因此二人交战久久不分胜负。唐楠自知云钰这以巧力胜拙力的法门精妙,缠斗愈久对自己愈不利,因此卖了个破绽向后退去。云钰心思不比唐楠沉稳,见久久不分胜负内心已然焦急,见对方露出破绽起身便追,唐楠仰身躲过云钰这势如劈竹的一刺,抓住云钰身形不稳的瞬间,以枪撑地,一个横扫的腿法便将云钰击翻在地。
云钰一个鲤鱼打挺起身,一副灰头土脸的样子,白衣衫也沾染了泥浆,但眸中不见失望,反而闪烁着兴奋。“今日败给唐兄心服口服,来日定还要多多切磋。”
唐楠压住气喘:“云弟的枪法精深绝妙,步法灵活多变,他日若能多多实战,不日实力便在我之上。”
“多谢唐兄指点,阿母常说我下盘功夫不到家,遇到功夫老手必然吃亏。”他面色微红,有几分人前出丑的窘迫。
武总管从府门口一路疾步走过来,“少爷。”
“武叔,怎么啦?”
云武把我三人领到一处僻静树下道:“是大理寺卿派人递来的消息,召公子和唐大人立刻前往大理寺。”
我三人互视,心中满是疑惑。
目送唐楠,云钰远去后,云武叹了一口气,“主人怎么能让少爷牵入这件事啊。”他又恍然发现自己说错了话,赶忙岔开话头去,“我这就领您去到住处。”
燕誉馆独门独院,院中景致无有一处不透露出雅洁精致,由景及心,就能知道从前这院落的主人花费了多少心思来打理这座院落。馆角有一粉晶石,人高,细长,水池当中,红砖环抱,若是春夏,必是“目对鱼鸟,水木明瑟。”外围的青瓦墙则是漏窗洞门,外内渗透,枯蔓覆盖,隔而不绝。这是对于园景欣赏的极致要求,无论站在哪个角落,落入眼中的景致都是最为美观,毫无瑕疵的。
“此院巧夺天工,不知何人打理,我愿拜访求教。“我的眼移不开这满眼风光。
“原本她的名字在云家是禁忌,但因国公特意嘱咐,‘祝大人问什么答什么’,因此我不便有所隐瞒。国公大人在家中排行第五,少年时人称‘云五小姐’,而这间燕誉馆是云六小姐当年居住过的,六小姐全名唤‘芷岚’二字,人人都说‘芷间飞花,岚间落梅’,说的便是六小姐当年的风姿。”说罢他叹气更深,不肯再说下去了。
我是知道这个名字的,不仅仅是昨日看过旧档的缘故,相传二三十年前皇族出了一位天才少女,三岁颂诗,七岁做赋,十岁棋艺冠绝京城,陛下亲封“国手”之名,其后更是大败突厥现女皇陛下,只是后来传出这位女子不知为何弃棋不下了。看武总管的表情,这其中定是有一番曲折故事的吧。
武总管引我入屋,屋内飘着淡淡芙蕖花香,我细细嗅去,看到了摆在窗边,桌案,妆镜台前的熏香炉,做得极为精致,内置机关巧智,在外可以随意旋转,我轻拿起来认真把玩。
“这是西域的沉光香,极像芙蕖花的香气。六小姐偏爱此香,无论读书,下棋,沐浴梳妆都要熏用此香,我没有福气,未曾亲眼见过六小姐,这些事都是后来听国公大人说的。祝大人若是就寝,床头也置有香盏,大人若是不喜欢此香,回头我便叫人把香撤下便是。”
“有幸熏得此香,该我不知如何道谢才是。此香若有还无,难以言述,竟似味道不经过鼻间污浊之处而径由肌肤浸入五脏六腑,奇异之极。这位云六小姐,妙人啊,妙人。”
桌案是松木的,而不是王公贵族家中惯用的香樟木,父亲是极懂此道的,曾解释过不用香樟木是因为香樟木会散发浓郁香气,房中若是熏别的香便会香气混杂,十分不雅。
至于窗台边的那一盏盛开的红艳鲜花,我有眼不识“名花”,实在是不认得了,云武先是比了个大拇指,“祝大人不是寻常附庸风雅之人,而当真是阅历丰富,见识广博,在下佩服。这花不怪您不认识,这花便是那给那京中惯来鉴赏花木的花匠去看,怕也是不认识的,此花原是生长于南方一座小山中,及其不易成活,后被移植于此,世间只此一株,名唤‘醉美人’。”
“墙上那幅画像是……此馆主人罢。“画中人身着华服,气质雍容华贵,眉眼弯弯间由显出慈和温柔来,仅看线条的勾勒和彩墨的晕染就知道,此画非大家手笔不可,只是纸边早已泛黄,不知是多少年的旧迹,为何不妥善收藏反而挂于此处。
“祝大人这可猜错了,画中人是云六小姐的母亲,昭穆皇帝的亲妹妹清宁公主。曾经在下问过国公大人房中挂的为何不是云六小姐自己的画像,大人只是说六小姐并无画像存世。六小姐当年也是擅长作画的,大人看到的这幅人物画便是六小姐在八岁那年为贺母亲生辰而作,其后一直挂于此处,算来也已近三十年了。”
“不瞒大人,这房中的所有布置,均同当年六小姐居住时一模一样,未曾有丝毫变动,您也是十几年来燕誉馆的第一位住客,其实府中多有空闲房间,不知为何国公大人择了这一间与您居住。”
这云府迷雾重重,我有几分无所适从之感,只能应付随声附和,心中好奇那人人口中的安国公,究竟是何方神圣?
时近正午,一名侍女送了午膳进来。菜色虽简,但咸淡相宜,尤其是那味杏仁豆腐,色白如玉,凝而不散,令人食指大动。餐后又小婢侍送来了份糕点。那侍女介绍道:“这松子百合糕,是柯家酒楼今日做好送过来的。”这松子百合糕我只听闻过,不曾见过更不曾品尝过,现在细细品去,是糯粉加糖为糕蒸之,上面又撒上了一层松子,香气恰好,浓一分则太过,淡一分则不美,可见做糕点的人手艺不凡,难怪柯家酒楼的酒品菜品糕点一早就被订光了,普通人是绝对吃不上的。
午膳用罢,那府公引我从西苑的住所,至中院,再至东院,细细观赏。
出了我这院落,向西去是片池子,名曰“不二”,池上架了一方鹤桥,桥可行至一坐池心小亭,名曰“落影亭”。走过这鹤桥,便是书阁“修竹阁”了。而同燕誉馆相对,坐落于唐楠所在的‘远山馆‘旁侧的是另一座一座小院落。
“此处院落唤‘松风水榭’,平日少爷便在此居住。”
西苑前部同后部隔了立墙,穿过洞门,行至西后苑。正是花园,现在正是百花凋零的时节,唯有一些奇石可观。
“此处又唤‘自在园’。”武总管介绍道。
我想起《梦微集》中那句“水月镜池天成景,碧山香风自在花。”此处景色恰诗意相同。对面置有青石牡丹花台,雕刻精美,台内几棵赤松,刺叶上挂着少许冰棱,折射出晶莹的光。
云武边走边同我叙话。“不知祝大人可有注意到这云府建筑,既有南方园林的秀美清雅,还有北方的宽阔大气。”
我应道:“武总管所言极是,这漏窗洞门本是南方府第才有的,北方的墙均是厚重御寒为主。不只于此,尊府建筑中,一山一石,一亭一屋,合儒,释,道三家神、韵,令人惊叹。”
武总管笑道:“却是如此,我刚到云府时,不似这般精致,将军府第,多是大气威严的,细节关注不到难免有些粗枝大叶。只是夫人自小游历名山大川,钟情于苏州的山水建筑,国公大人便择了能工巧匠,将南北的建筑风格融合,成了今日的云府。”
如此边走边叙话,我才知晓,府上有侍女二十余人,仆役小厮二十余人,府兵百人,还有些膳夫门房,平日都在东院后部的住处歇息。
绕过一大圈,武总管遂引我重回中院。中院前部是家主平日处理事务,接待客人之所,而后部则有习武场,舒啸堂,书斋,是府中子弟习武读书的地方。
习武场是片搭筑的宽阔校场,几列兵器在日照下映射出寒光。再穿过门墙,才至舒啸堂和书斋。现下书斋中有朗朗读书声传来。
“府中子弟早晨习武,下午读书,夜间习字乃是定制,自我入府便已是这般了。”
我叹道:“世人素赞云家乃当世第一世家,今日一见长幼伦序尊卑分明,全府上下井井有条,为云家立传,实在愧不敢当。”
云武笑道:“家门和顺,乃是家主治家有方,亦托皇上圣德。”
待我回到院落,已近日暮。武总管差仆役送来的行礼书籍,都已处置妥当。我燃了烛,接着读上官湛的《梦微集》。
刚一步入大理寺便能感受到其中散发出的阴凉气息,十丈的房高,寺堂却很深,冬至的斜阳勉强能照到大理寺卿的上首坐。门墙厚重,一旦闭合,里外相隔,即便大声说话相互也听不见。
唐楠和云钰踏入寺内时,寺内并无旁人,只有寺卿一人面目冷峻地站在大理寺冰冷的黑曜石地砖上,脚下摊着长安城坊图。
“把门关上,点几盏灯来。”荆少风不容置疑地命令道。
唐楠和云钰省了问候之类的虚礼,二人费了大力将大门关上,整个房间倏地暗下来,伸手不见五指。
“笨手笨脚!”荆少风斥道。
云钰赶忙把房门重新再拉开缝隙,唐楠倒是并未被吓到,沉着仔细地在厅堂内找了找,在后堂储物柜里找到一捆蜡烛,一一放在灯盏里点上了。
“这是长安城坊图,我给你二人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把这图背下来。”
云钰惊道:“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云钰,你阿母把你交给我,别让我小瞧了你。”荆少风取过一把木棍,沿着长安城的正街朱雀街一路划过,再拐入崇明坊,再上面点了点,“这里是崇明坊,”又在坊内一座小院后街空地画了一个圈,“这里是巡防营小队被杀的地方,说说你二人的看法。”
“是长兴坊,我所住的长兴坊。”唐楠不假思索。
“哦?”
“因为我看见了……”唐楠深皱着眉,心中隐隐作痛,“不瞒寺卿大人,如果没猜错,卑职在前日夜里曾经同这只小队打过照面。”
“也就是说那名幸存的兵士你是见过的?”
“幸存的?”
“不错,那日夜里被屠戮的共有十四人,有一人幸存,暂被拘押在寺内监牢,还未提审。”
世间有如此巧合,不能不说是幸运,因为自己受伤晚归,有一人离队送自己同祝千兰归家,让凶手留下了破绽,“这样至少可以确认,凶手的作案时间非常短,行动极其迅速,且就在前夜里酉时三刻到戌时之间。”
“还有还有,凶手很有可能不是一人,而是多人。”云钰快速分析道。
“何以见得?”荆少风满意地点了点头。
云钰拿起摊在桌上的案卷记录,“这案卷上写,这十五人几乎没有反抗,甚至许多人的刀都未抽出就惨遭杀害,一个人绝不可能快到如此程度,必是多人下手。”
唐楠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赞同道:“那卫队长我见过,以他的身手,若不是对方武功过于高强且轻功卓越,不可能几乎没有交手就被杀死。”
云钰接着道:“如此快的速度,如此残忍的手段,这绝不是偶然事件,这支刺杀队伍会不会是早已埋伏于巷内伺机动手。”
“不要过早下结论!”荆少风提醒道。“你们记住,再精密的推论也有错误的时候,要相信证据,相信眼睛所看到的东西。即使……眼睛看到的也有不真实的……”他突然停顿,“总之,查案一事要慎之又慎,不可被感情左右,不可凭空臆断。”
“是。”
大门被轰然拉开,又缓缓合上,逆光之下,站着修长黑影。
乔启礼一言不发径直走到座位上坐着,眼睛同样瞄着长安城坊图,跟在他身后还有一名兵士,正是前日唐楠见过的那人。
荆少风对这一切司空见惯般,瞟了一眼唐楠,唐楠点了点头表示确认,他心中有数后才坐回座位上道:“接下来的一切事情你都要据实回禀。”
从一进门到问话结束那兵士退出,乔启礼始终默不作声,一个人坐在上首位上喝茶,并未抬头看向他人,也未过问任何事情。荆少风对这一幕毫不见怪,照样探讨着案情,只是偶尔看向乔启礼,眼神中流露出复杂神情。
荆少风认识乔启礼还是在昭穆皇帝朝,那时司东溟手握飞鹰内卫权柄,在京中杀生与夺,而年轻时的乔启礼是司东溟身边沉默寡语的小跟班,脸上偶尔还能露出怯怯的笑意,不曾想过数年后乔启礼就成为了镜鸾司冷漠的都统大人。
乔启礼脸上毫无笑意,偶尔干咳,似乎是肺部有重疾,咳得厉害时整个人都抖起来,这时才能看出这副威风凛凛的官服下怕只是一副残躯了。或许是患疾的缘故他整个人散发出几分阴郁冷淡的气息来,但若仔细看他的面庞,面骨是清秀的,双眉若是舒展开,也透出一种读书人才有的温文尔雅,这样矛盾的两种气质有些不搭调地结合在一个人身上,唐楠有那么一瞬恍惚觉得,他笑起来定是好看的。
“我认为至少这种可能是目前最大的,因为根据昨夜那名幸存军士的口供,他离队也就一盏茶的时间,再按照原定的计划路线寻找队伍时,便已经看到倒在地上的同伴了,这不是预先设有埋伏还有其他可能么?”
荆少风打断他的话,“你看案发地点,崇明坊毗邻羽林军本营仅数墙之隔,一旦刀兵相接,羽林军立刻便能发现,凶手为何选在这样危险的地方作案?即使再周全的安排也会出现纰漏,作案人如何有全部把握屠杀小队?还有你的说法并不能够解释为何他们要袭击这个小队,有什么目的,因为至今长安各坊未有接到其他案情的报告。”
云钰哑然,说不出来为什么。一切线索仿佛都断了。
唐楠思索后问道:“案发地附近的住户调查了吗?”
荆少风道:“崇明坊内的住户当夜都在家中,有人回报似乎听到了有咕哩咕噜的说话声,不过隔着墙听不清楚,因此并未引起注意。”
“咕哩咕噜?这倒是奇怪,还有人这么说话的。”云钰随口接道。
乔启礼想到什么似的,抬头同荆少风对视一眼,幽幽道:“契丹人。”
“什么契丹人?”云钰不明所以。
“没什么,”荆少风打断他,“还能找到什么线索吗?”
唐楠聚精会神地分析,“长安一百零八坊,每坊每夜四队轮班巡视,各有一名士官领队,每队十五人,东西巡防营共六千四百八十人。能不能遣出巡防营对各坊进行搜索,若发现有多人一起行动的可疑人等立刻拘捕报备大理寺。”
“这不太可能吧。”云钰垂着头,“搜索范围太大了,长安定居人口一百八十万,每天通过十二方城门进出的人少则数千,多则过万,其中若是混入来路不明的江湖人士,实在难以排查。”
唐楠说,“集中排查崇明坊附近几坊的陌生人口呢?凶犯若是想在崇明坊袭击卫队,必然了解附近地形,还要保证这些人手神不知鬼不觉布置在崇明坊内,那就说明他们极有可能先前便一直集体行动。而且人数至少与卫队人数相近,否则绝不可能在卫队几乎毫无反应的情况下干净利落的将卫队击杀。若是排查崇明坊附近十几人一起出没的陌生人口,想必会有所斩获。”
“对,唐兄说得对。我刚才看到案卷上写着,死者几乎均为一刀毙命,还是弯刀,这不是军中人惯用的刀,像是江湖人士,若是排查崇明坊附近几坊内十数人出入的江湖人士,不日便能得到消息。”
“你们可以试一试排查可疑人等,但我认为有所斩获的可能性很小。”荆少风道。
“为什么?”云钰不解,“凶手犯案总要留下蛛丝马迹吧。”
“如果你们能找到线索,那说明我们的对手太简单让我们抓住把柄了。我只说一点,贼人很有可能有长安城内坊图,甚至就是熟悉长安街道的本地人士,无论哪样都无需提前在坊内踩点,也就减少在坊间暴露的机会。”
“甚至可能他们并不是埋伏,而是偶遇之后的袭击。”乔启礼突然冷冷道。
云钰瞪大了眼睛,“偶遇袭击?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荆少风却面对乔启礼赞许地点了点头,“你们二人遗忘了一点关键,时间。我们提出假设,无论案犯是提前埋伏于坊内还是同巡防营卫队偶遇,他们都需要掌握巡防营经过崇明坊的时间。若是提前埋伏他们必须要知道巡防营每队的路线和按照步速计算走到崇明坊的准确时间,若是偶遇那他们的本意便是要避开卫队行动,他们穿越崇明坊同样需要掌握卫队经过的时间从而避开。”
唐楠惊道:“巡防营卫队的巡视路线时常变化,时间也不一,是巡防营的绝密。如此说来他们掌握巡防营的内部机密,有内奸!”
唐楠和云钰当即面露焦急之色,荆少风却沉住气: “虽然凭借分析得到诸多线索,但这班贼人犯下大案,必然不是毫无准备,现在贸然行事,很有可能打草惊蛇。我敢肯定,这绝对不是他们做的唯一一件事,后面必然还要接连案发,我们需要等待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