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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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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偏殿。
宇文邕跪坐案前,一人立在他面前,直言苦谏。
“臣恳请陛下,莫要再大兴修建佛寺了!”面如冠玉,眉清目秀,方才及冠的男子,却已身披五品朝服。此刻苦谏,焦急之色溢于言表。
“皇上,您多次大兴土木,苛捐杂税已使百姓苦不堪言了!西部灾荒,皇上未尝救济灾民,反倒大开国库修筑寺庙,只怕在这么下去……”
“会怎样?”宇文邕放下了奏折,目光凛冽,浑然帝王之气,哪还有宇文护面前半点颓弱之势,“是我大周将亡?”
“臣不敢。”清俊的男子低下了头。
宇文邕显然是被他说得有些恼怒,他起身走下台阶,道:“你不敢?哼,欧阳大人,你还有什么不敢的?皇后信佛,朕不过是圆了她的心愿。倒是你,朕早就警告过你,不要拿这些事来烦朕!”
那男子连忙跪下,却仍旧道:“可皇上不知,这几年您南征北伐,大兴土木,天下已是怨声载道。天下皆传……宁愿出家为僧,也不愿下地为农,入伍为兵。在这样下去,我大周将何以为继啊!请皇上三思!”
“住口!欧阳扶滦,朕告诉你,若非国师保你,朕早就将你杀了!你若再不知好歹,朕绝不轻饶!滚!”
宇文邕气得浑身直颤,一拂袖背过身去。纵使是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再进言了。欧阳扶滦只得退了出去。
待他走后,皇后阿史那苒从屏风后走了出来,雍容华贵,仪态端庄。她是大周的皇后,也是突厥的长公主,自北方草原来到中原汉地和亲,缔结了两国友谊,换来了大周与突厥数年的和平。
阿史那皇后笑道:“看来,欧阳大人对本宫的意见还挺大的。”她的手中还捏着一串佛珠。
宇文邕上前去握住她的手,道:“别理他,爱妃放心,朕待会儿就下旨,让他罢官为奴!反正朕早也厌烦了他,皇后,你接着刚才的说。”
阿史那轻声道:“皇上,臣妾的意思只有一个,老贼不除,皇上永远也不能一统天下,称霸中原。”草原上那马上马下的豪迈气概尽显在她雍容的眉宇间。
“皇后的意思,朕都明白,”宇文邕转过身去,走到窗前,凭栏而立,“但朕却苦无机会,朝中大臣几尽为他心腹,要朕如何除之!”
话刚落下,便有一宦官慌忙跑进来,跪在地上,道:“皇上……国、国师来了!”宇文邕稍露慌乱之色,将桌案上的一本奏折塞入袖中,抬首便见便见巫子衿正缓步走了进来。阿史那苒忙站了起来,微微颔首,宇文邕笑道:“国师有事,召朕前去便是,何必亲自前来?”
“皇上乃九五之尊,我岂能召您前去?”巫子衿跪坐下来,侍女奉上了清茶,“皇上,方才我来时,遇见了欧阳大人,见他面色难看。怎地,他又惹怒皇上了?”
“他让朕不要再兴修佛寺……国师,朕正要与您说,朕欲将他贬官为奴,此次,您就莫要再为他求情了。”宇文邕侧坐阶上,双目与巫子衿持平,炯炯有神。
“贬官为奴?”语中透着惊讶,但她的目中依旧淡如秋水,“他的话可有错?”
宇文邕低了低头:“并无大错。”
“皇上向来广开言路,为何偏偏听不进他的?”巫子衿端起茶杯,微抿一口。
宇文邕却皱着眉反问道:“难道国师不知?”
巫子衿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眼中终于展露了些许好奇之色,但她仍没有开口。
“他的底细,朕知道。”宇文邕起身,一字一顿地说到,“他本不该姓欧阳。”
听得此言,巫子衿竟是微微一颤,杯中的清茶因晃动而溅出,落在她的指上,余下一抹茶香。
宇文邕继续说着:“四十年前的事,您比我清楚,孝闵帝是怎么驾崩的,欧阳扶滦是谁的后人,您都知道……”剑眉紧皱,鹰隼一般的双目中迸出狠戾的光。
“皇上,这些是谁告诉您的?”巫子衿打断了他的话,她秀眉微蹙,平淡的面容终起了一丝波澜。
“朕能查到。”
她垂了眼睛,“如此,我也不再多说什么了,皇上,可否将他交给我?”
宇文邕却笑道:“大人这是哪里话,朕这就派人给您送去。他便是您府上的家奴了。”
巫子衿顿了顿,道:“行了,皇上,我此番来是为了告诉您,再过几日,我会去齐国。”
宇文邕却是一阵错愕:“您要去齐国?近几年我大周与齐国战祸不断,朕担心若是叫齐人知晓了您的身份,会对您不利。”
“皇上不必为我担忧,活了这须臾年,防身之术还是有的,还请皇上莫要再劝阻。”她抿了一口清茶,“还有一事。”
巫子衿没有再说,只用美眸扫过左右,宇文邕会意,屏退了左右。待侍女们退尽了,她才道:“皇上可否信我?”
宇文邕笑道:“国师这是哪里的话,您我自然是信的。”
“那大冢宰呢?”巫子衿又追问到。
许是猜到了七八分,宇文邕皱起了眉头,他自是愿意相信国师的,但若他与宇文护内斗,他真的不知国师会站在哪边。沉思了许久,才道:“朕幼时,父皇常对朕说,大冢宰与国师对我大周社稷皆有大功,要朕事大冢宰若父,事国师若母。朕亦记得,朕八岁时,做事未遂了大冢宰的愿,被他关在牢中,若非您前来相救,只怕朕早已活活饿死。他逼死了朕的两位皇兄,还让朕背上了个杀兄篡位的罪名,却也得对他言听计从。朕这皇位,是他给的,朕也知道,若不是您,怕是早已命丧他手。”
巫子衿听了此些言语也并不惊讶,只问到:“那皇上为何惧怕我?”
“朕不是,虽说朕知您是为朕好,但您与他相识多年,必不忍……”宇文邕停下来看了看巫子衿脸色,迟疑了片刻。
巫子衿也不在意,“皇上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宇文邕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他的声音很轻,却是咬牙切齿:“庆父不死,鲁难未已!”
果然……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巫子衿端起茶杯,低下头去挡住面上神色,没有再说话。
大殿之中沉寂了许久,巫子衿才道:“明年便是大冢宰七十的寿辰了,届时皇上赴宴,还请小心为上,怕会是一场鸿门宴。”
阿史那听得此言,却比宇文邕更为着急:“大人所言,可否明说?”
巫子衿施施然起身:“你我皆心知肚明,何须明说?”
“那朕会否会命丧大冢宰之手?”宇文邕横眉紧皱。
“此事我也见不得胜负,我本不应参与,而今却已告知了皇上些许。此后皇上便莫要再问了,你们之间的事,应是你们自己解决,这亦是我去往齐国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