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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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邺城,安阳大道。
喧闹繁华,街道两旁商铺鳞次栉比,人来人往。
兰陵王与安德王并肩而走,身后仅跟了几名随从。高延宗手枕在脑后,心不在焉地走着,东张西望,心思却早已飞回到了府中的娇妻美妾身上。
高长恭看着他这副样子,不禁戏谑道:“你小子,若是想回府便回去吧,何必浪费时间来陪我这伶仃人。”
听得此言,高延宗又嬉皮笑脸得蹭了上来,“瞧四哥说得,有四嫂镇着您那府邸,哪来的伶仃人呀。”
“嘁,”高长恭嗔笑道,“你一天没个正经,何时才能长大?众兄弟中可就你没立正室了,虽说你府中......”
“好啦好啦,四哥,我就不能像你一般,只寻一人白首么?”他摆了摆手,仿佛无心般说着,兀自走到前面去了。
“你?还是算了吧。”也就只有在这个心中纯明的弟弟面前他才敢如此无所顾忌地玩笑了,心中忽的有了一丝悲戚,却又被小贩的吆喝声掩盖。
“卖糖葫芦喽!卖糖葫芦喽!”
“五弟,你可还记得你七岁时硬拉着我带你出宫去买糖葫芦?”高长恭正想挑逗一下他,却见他独自一人走得远远的,脚步很快,似是在故意躲开他,高长恭悄悄跟了上去。
这小子又想干什么?
高延宗走进一家珠宝铺子,转悠了几圈,拿起一只嵌珠的簪子,把玩了一阵,喃喃自语道:“这支簪子杏儿戴上定是美极。”
“杏儿是谁?”高长恭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啊......四哥?你怎么来了?”他慌忙将簪子藏到身后,尴尬地笑了笑。
“看你小子鬼鬼祟祟地,便跟来了,”瞟了他身后一眼,“若是我没记错,那日偷逃出宫,被侍卫抓住,又被你救下的宫女,就叫杏儿吧。”
高延宗买下了珠簪,听得高长恭这番话,便做出一副无辜的模样:“没办法,四哥,你五弟我这般玉树临风掷果盈车,杏儿对我感恩戴德,非要以身相许......唔,四哥!”
原是高长恭给了他胸口一圈:“这话就是连我也听不下去了。”
他攀上高长恭的肩:“四哥莫不是羡慕我?”
突然一人一骑飞奔而来,丝毫不顾路上车水马龙,行人纷纷避让,高延宗与高长恭也退让到一旁。
却又一女子避让不及,眼看就要被撞上,高延宗一跃而起,身轻如燕,向那女子略去。高长恭只得大喊:“五弟,当心!”
高延宗身手矫健,揽住那女子腰际,将她凌空抱起,同时一脚踢向马头借力,便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当然,在两人平稳落地时,马儿受了惊,嘶鸣一声倒地,马背上锦衣华服的富家公子摔在了地上,摔得鼻青脸肿。
那女子还惊魂未定。她不过豆蔻年华,着淡妆,却比府里那些尽态极妍的妃子们多了一丝素雅之美,眉眼之间,有一丝熟悉的感觉。高延宗不由得眼前一亮。
“姑娘可还好?”
“小女子......无碍,”这样一张俊俏的只消人看一眼就舍不得将目光移开的脸突兀地出现在自己面前,那女子也呆住了,“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这时,摔下马的公子哥爬了起来,他自是怒不可遏,叫到:“喂!你小子敢踢我的马,你知道我爹是谁吗?”
“哦?我还真不知道,说来听听。”高延宗转过身来,微笑着,在美人面前可得多出一点风头。
“哼,说出来吓死你!我爹是东平太守,此番是奉了皇上的旨意入京!”
“天子脚下,区区一个太守之子就能如此放肆吗?纵使是你爹也不敢这般吧。”说着,一撩衣衫,外衫挡着的腰牌露了出来,上面用金丝镶着“安德”二字。
那人见了,吓得连忙跪地,哆哆嗦嗦地说到:“小人有眼无珠,不知是王爷大驾!方才是小人冒犯了,求王爷恕罪!”冷汗浸满了额头。
“行了,念你初来,便饶了你。但若有下次,定不轻饶。”
“是,是,多谢王爷,小人告辞!”他擦了擦额上的汗,匆匆离开。
“哼,奴才嘴脸,和他那老爹一个模样。”高延宗看着他离开,冷笑一声。
而那女子方才跪下,道:“参见王爷!多谢王爷救命之恩。”
“起来吧。”高延宗扶起她,眼中尽是温柔的笑意。他掏出怀中的簪子,“今日本王途径一家珠宝铺,对这簪子甚是喜爱,想来是与姑娘有缘,便赠与姑娘了。”说着便将簪子递了出去。
“王爷救了民女性命,民女尚未报答,怎敢再收下王爷的东西?”
“无妨,收下这簪子,便当是你报答了。”
“这......那便多谢王爷了。”那女子虽是几番推辞,却仍是面带桃红地收下了。
“去吧,路上小心些。”
“是,民女告辞。”
高延宗满心欢喜地转过身来,却见高长恭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啊......四哥。”高延宗忽的眉头紧锁:糟了,被四哥看见,又得受一番调笑了。
“五弟,我怎记得方才你才说过,这簪子是你送给那杏儿的,怎地如今你又救了人,这簪子也跟着易主了?嗯,看来我五弟真是不错,救人还要送东西的。”
“......”
......
身边是一棵大树,参天挺拔,不知已在这儿生长了几百年。脚下的青石板上长满了苔藓,应是许久都无人涉足了。四下静谧,只偶有一只飞鸟飞过。
巫子衿踽踽而行,却不知自己身在何处,泥土的味道氤氲在空气中,让人沉醉。
忽的,一束阳光不知从哪儿钻了进来,驱散了迷雾,终让她可以看清身边的一切。
原来是在湖畔,群山环绕,绿意盎然,碧波荡漾,山映水中水映山。无论山中水中,都是碧色浮动,这般景色,倒会让人以为是误入了仙境。
湖心有一小亭,简朴典雅,巫子衿踏着木板走去,亭中坐着一老妇。巫子衿脸上却露出了少许错愕之色。
“奶奶?您怎么来了?”
是有多少年没见到奶奶了......四十年?五十年?记不清了。自从奶奶将自己送出巫族人的隐居之地后,就再也不曾回去了。
“子衿,周国的内乱就要开始了,你不要卷进去。”
“可是奶奶,我看着皇上长大,又与宇文护相识四十余载,实不忍见他们自相残杀。”
“那都是命数,他们的命自有天定,不是你能左右得了的。去齐国吧,那儿有你命定之人在等你,这才是你的命数”
“可是......”巫子衿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发觉眼前老妇的身影越来越模糊。
她走近,老妇却猛地化作云烟,只是在一团迷雾中,传来了那苍老的声音:“子衿,莫要忘了,自你创造了这个国家起,便注定要目睹它的覆灭!”
“国师大人,国师大人!”
巫子衿睁开眼,却见侍女采儿焦急地唤着她。“大人,您方才怎么了?可吓死奴婢了。”
“没事,一个梦罢了。”巫子衿略带倦意地揉了揉太阳穴,却回想着方才的梦。
命定之人......会是谁呢?巫族天女虽会占卜之术,却无法窥得自身命运,她幼时奶奶曾为她卜过一卦,可她当时年幼,听不懂那一卦的意思。只记得大人们说到过一人,唤安德王。